《麦田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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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的另一端-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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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一旁在看电视的苏意都因为这句话而转过头来。但被问的对象却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用食指顶着篮球径自上了楼。
   苏暖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
   每次她求他时,他就一定会妥协,答应她所求的事情。但是依旧永远不在言语上做任何回应。所以,问他问题,百分百得不到任何答案。她真蠢,怎么又去触犯底线?
   欧慕玉看着弟弟的背影,笑着说:“他肯定想进NBA。”
   “诶?可以吗?”虽然知道他篮球打得相当好,但是NBA,会不会还是太遥远了点?
   “只要父亲同意的话,就肯定没问题吧。”欧慕玉在说这话时尾音拖的意味深长,令苏暖顿时醒悟到了两点事实:
   一、 身为欧氏的少爷,根本无所谓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二、 但是,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他们自己手里,而取决于他们的父亲。
   这个认知令她隐隐然感觉到某种不祥,而非常不幸的,最后发生的事情验证了她的预感,再次灵验。

   那是炎热五月的某个下午。
   她从外面购物回来,刚进宅门,便被仆人提醒:老爷回来了。
   她立刻决定回房更衣,好不失礼于这位尊贵的义父,但是途经羡采房间时,却听见里面传出争执声。
   “不许。我说——不许,听见了吗?”摄人的威严,透过声线扑面而来。尽管生平只听过一次,但永远不会忘记,那是欧裴的声音。
   接着,少年明显相对而言显得清稚的声音隐怒而发:“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苏暖忽然有点茫然,她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欧羡采的声音,她从没听过他说话,但是,透过半开着的房门,她看见了里面互相对峙的两个人,没有错,一个是欧裴,一个是羡采。
   欧裴沉着脸:“只要你姓欧,你的人生,就不是你自己的。给我考国际贸易。”
   “我要打篮球。”少年低着头,声音压的很低,但很坚定。
   于是欧裴就又加强了语气:“国际贸易。”
   少年突然将手里的篮球往墙上狠狠一掷,发出好大的声响,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苏暖张了张嘴巴,因撞见了这样的一幕而尴尬,幸好,欧羡采只是很淡地看她一眼,脚步未停,匆匆离去。
   眼见得里面的欧裴也要出来,苏暖连忙躲入旁边的房间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欧慕玉的话在她耳中依稀回荡:“只要父亲同意的话,就肯定没问题吧……”然而,这一次,父亲没有同意。
   她不明白。
   为什么义父那么慷慨慈悲地纵容了姐姐的理想,却又如此吝啬的不肯满足自己亲生儿子的愿望?
   是因为她们毕竟不是亲生的,所以不需要为将来继承家业做准备么?
   再回想慕玉那一句“因为喜欢啊”,他是真的因为喜欢商学所以才念商学的么?还是,也曾遭遇过这样的一幕呢?
   五月阳光灼眼,然而,绛紫色的天鹅绒遮住窗户,城堡里如此阴霾。
   竟也会,如此阴霾。

   透过窗子她看见欧羡采躺在梧桐树下的吊床上,但这一次,只是发呆,没有看书。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许久许久,突然转身,飞快冲下楼,再轻轻地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投递到他脸上,于是他的脸就褪去了冷漠的保护色,变得阴暗又真实。
   有很多话想要说。
   有复杂的心情想要传递。
   却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一瞬,变成空白。
   空白里,少年慢慢地对她伸出了手,她下意识地给予了回应,将自己的手交给他,然后,指尖传来被握住的温度,再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踉跄上前、落下——两个人的唇就那样突然又自然的贴合在了一起。
   初夏的风吹了过来。
   梧桐的叶子沙沙沙沙。
   世界就此,坠入寂然。

   六 理想的轮廓

   苏暖开始躲着欧羡采。
   她不再和他们一起吃饭,每天一大早就起床离家去学校,然后又在外面吃过晚饭后才回家,在学校也是尽量避免与他相见。
   自那天的事情发生后,她就忽然变得很难面对他,有点讨厌,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难以适从。
   她无法用任何理由去诠释那个吻的发生。隐藏在那个举动下的任何原因都让她心跳紊乱,再难平静。于是,便只有逃。
   欧羡采看着她躲,看着她用各种各样的借口逃离他所在的空间,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说话,也不动作。眼眸沉沉,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去,苏暖觉得心态好像可以慢慢的调整回最起初了。因此,这一天晚上,她决定早点回家。
   尽量不引人注目的进了大门,轻手轻脚的上楼,长长的走廊悄无一人,很好,就这样回到自己的房间,谁也不会发觉。
   然而,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的,不早也不晚,恰恰就在当事人到场的一刻发生。
   所以,上一次她听见了欧羡采和欧裴的争执,而这一次,则换成了他和姐姐。
   “为什么不争取呢?”姐姐的声音穿透紧闭着的房门,依旧无比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苏暖从不知道,原来姐姐也会理会别人的事情,也会如此情绪激动,“自己的人生,就应该自己争取才对,难道你真的要放弃篮球参加高考吗?”
   与苏意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欧羡采的平静:“不关你的事。”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苏意充满赌气意味的说:“如果你放弃篮球的话,我也不去维也纳了。”
   苏暖顿时睁大了眼睛,连忙用手捂住嘴巴,遏制住差点失声发出的惊呼——姐姐!姐姐竟然也要放弃钢琴?!!
   而欧羡采显然和她一样惊诧:“什么?”
   “我说,如果你放弃篮球的话,我也不弹钢琴了。我说到做到。”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沉默里,某个答案浮出水面,变得逐渐清晰——那天,欧羡采拉着姐姐的手,将她从众女生的包围圈里领了出来;那天,姐姐趴在阳台上凝望着月光,眼眸幽幽;那天后,姐姐对欧羡采的事情就上了心,虽然表现得很不明显,但是于此刻联想起来,分明有迹可循。
   原来……原来……
   姐姐喜欢的人是……
   这个答案盘旋着、扭曲着、变幻着、疑虑着,迟迟不肯拼凑出最终的形态。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欧羡采终于做出了回应:“随便你。”
   三个字,冰冷的拒绝,十足的疏离,宛如最最锋利的一把剑,足够将所有旖旎全部撕裂。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姐姐跌跌撞撞的冲出来,捂着脸离开。
   再一次的,将撞破隐私逮个正着的尴尬,留给了站在门外偷听的她。
   “我……”她张着嘴巴,无比窘迫,刚想解释,欧羡采就伸出手,一把抓住她,将她拉进房间,然后,房门自然而然的合上了。
   宛大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这样的认知,伴随着之前复杂难言的那个吻,一起袭上心头。手脚都无措起来,不知该往哪里摆。
   然而,始作俑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如既往地用那种高深莫测、似乎不含感情、却又莫名压抑的目光,凝视着她。
   “我、我……我要走了!”承受不了那种压力,她仓促转身,手指刚触及门柄,腰上一紧,温热的身躯自背上贴了过来,随之一起来到的,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想做什么……
   她害怕的快要哭出来。但是,欧羡采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抱着她,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搂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右颈处。
   房间里还是那么那么的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由紊乱不堪的急促,慢慢的平静下去。
   她觉得背脊僵痛,忍不住动了一下,挽在腰间的手顿时一沉,然后传来少年异常沙哑的声线:“别动。”
   “我……”
   “别动。一会儿就好了。只要一会儿。请……别动。”
   他第一次对她说话。
   用异常虚软的声音。
   然后她就发现,这个样子的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方法拒绝。
   苏暖看着房门,灯光将他的影子笼罩在她的影子上,她和他变成了一个整体,陌生,却又莫名和谐。
   于是她的心就悠悠荡荡地飘了下去,凝视着那个影子,缓缓张口:“你知道吗?其实……我……我也喜欢钢琴呢……”
   欧羡采颤了一下,微微抬起了头。
   苏暖笑笑,比风更轻柔:“孤儿院里有一架别人捐赠的旧钢琴,用脚踩踏板的那种,音也不是很准,但是,每当院长一边弹琴一边领着我们唱歌时,我就会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所以,我也好想弹琴哦……”
   欧羡采握住她的肩膀,慢慢地将她的身体扳过去,两人目光相对,她对他笑,清秀的脸庞浸淫在灯光下,没有阴影:“可是,虽然同样喜欢钢琴,但我从没想过要拿什么奖,要得到什么崇拜与追捧。只要有人需要,想听我弹琴,那么,哪怕我弹得很差,音调不准,只要我弹了,而对方也听到了,就已经足够好了,不是吗?”
   欧羡采的眼瞳里交叠出她的影子,深深一道。
   “理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不知道呢。是不是不伟大就不足以证明它的存在呢?我不知道呢。我只知道,我喜欢钢琴,纯粹是对美好的事物的一种喜爱。一如你喜欢篮球一样,你喜欢的是比赛所能带给你的荣誉和成就呢,还是仅仅是打篮球时的那种快乐呢?”苏暖红着脸,羞涩腼腆的笑,“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和安慰人的话。但是,我觉得,有时候做一样事情时并不意味着就要放弃另一样事情,所以,念国际贸易的话,也不代表就不能打篮球了啊……我是那么想的。你……觉得呢?”
   欧羡采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她,望定她,须臾不离。
   最后,慢慢地俯下头。
   意识到他又想做什么,苏暖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如受惊的麋鹿般颤悸地看着他,于是,那个即将到来的吻便硬生生地停下了,黑色的瞳仁里漩涡重重,分不清是失落还是悲哀,又或者还有点快要溢出来的温柔。最后,少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像一个兄长对妹妹那样。
   像欧慕玉对她那样。
   苏暖松了口气。

   七 麦田的那一端

   若干年后,苏暖穿着朴素的裙子,弹着简陋的电子琴,教孩子们唱歌时,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依旧无法确定,自己当时的紧张,是源自对异性本身的排斥,还是对不确定感情的茫然。
   她只知道,她当时做出了拒绝的姿态,而欧羡采,再一次的,没有勉强她。
   瞧,其实他对她从来有求必应,从不强逼。只是当时实在是太年轻了,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喜欢,不懂回应,更无所适从。因此,只能先是逃跑,然后佯作不知。
   也许只是太聪明了。聪明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有些种子,不会开花。
   一如十八岁时,见到义父的第三次,当欧裴用一种异常深沉的目光久久打量着她时,有些话不需要多说,便已猜出了端倪。
   欧裴说:“你成年了。”
   而她立刻接口:“是的,谢谢您这四年来的照顾。明天我就会搬出去的,我也要学会独立了呢。”
   欧裴的眼瞳由深转浅:“当年问你想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答案至今未变么?”
   她微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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