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4
4。
从那天后,我每天都能听到好消息,先是赵梦梦去录音了,再是赵梦梦出专辑了。糟雪说赵梦梦打算一边上大学一边唱歌,或者放弃上大学,做一个专职歌手,出了专辑挣了钱就带她去周游世界。其实这些对我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听见了糟雪高兴的要发疯的声音,只是这样,我便也幸福的说不出话来。
八月份的天气,这个城市已经有树叶开始飘落,偶尔落下一片,清洁工马上将它扫起倒进垃圾桶。我看着它们就老是伤感,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特矫情,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多情,可我下次看见这种情景还是会伤感。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样的伤感是有理由的。
那天,我接到糟雪的电话,她哭着说,白寒你快来啊,我害怕。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只是哭。于是我干脆挂掉电话,我是穿着拖鞋跑出去的。我总是想到一些可怕的画面,然后我就使劲拍打自己的头,告诉自己不准胡思乱想。
看到糟雪时,我几乎是疯了。她瘫坐在地板上,身体是因为气愤而不断起伏的样子。眼里含满了泪却没有要掉下来的感觉。我深吸了一口气,问她怎么了,她的眼泪马上流了下来,她说赵梦梦……然后指指她的卧室,就将脸埋在了双腿之间。
我疑惑的打开她卧室的门,转身差点就吐了。一种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像肉被烧的半熟的腥味,还有硫酸味。赵梦梦已经面目全非了。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样子,她面部的肉像是萎缩了起来,头发的前面一部分也被烧焦了,像是一堆枯萎的稻草,枯黄着,卷曲着。像是哀诉着什么。我强忍着内心的厌恶感,走过去将手伸向她的鼻子,她还活着,我大喊一声,她还活着。
赵梦梦被送到了医院,而我最关心的是怎么回事。这样单纯的女孩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并且还是在糟雪的卧室。
糟雪对我说话的语气里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她说,赵梦梦是因为她而毁容的,因为赵梦梦睡在她的床上,他们想害的人是她,只是因为她太早出去晨跑,回来后,赵梦梦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痛苦的摇摇头,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激动的说,我走的时候是锁了门的,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护士说病人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一下,糟雪却迟迟不敢移动脚步,使劲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说“我害怕,我害怕!”我拍拍她的背,我突然认为自己很无能,在自己心爱的女孩痛苦的时候,只能拍拍她的背,给她一点儿安慰。我是我真的愿意自己背负一切都不愿意她有一点儿不开心。
在打开病房门的一瞬间,糟雪的眼泪又开始无声无息的向下流淌。我想如果悲伤和痛苦能化作眼泪,我宁愿不去安慰她,任由她泪水长流。然而我却听说眼泪会成为快乐的牵绊。
糟雪突然很激动的哭叫,我要找到这个畜生,我要杀了她。我使劲的抱住她,想让她冷静下来。
赵梦梦很平静的流泪然后说,是颜歌。
糟雪慢慢安静下来。愣了几秒钟,然后瞬间瘫软在地。
该怎样形容我听到这个答案时的心情,是气愤,极度的气愤,或者是痛苦,为糟雪所受的打击而痛苦。
糟雪哭着说,我移植我的皮肤给你,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梦梦,请你不要为难颜歌好吗?我爱他,他是我第一个深爱的男孩,我不想失去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我像个傻子似的,才明白原来她说的那些话只是在骗自己安慰自己。糟雪跪着爬向赵梦梦,将头不停地撞向床边,梦呓般的说,求求,求求你,颜歌,我的颜歌,就突然倒下去了。
糟雪被送进了旁边的病房,我的神经近乎崩溃。
去上厕所的时候我遇到了林怡然,她说我来看看糟雪,我强忍住要打她的冲动。她皱着眉头,嘴角含笑,那种表情只能用恶心来形容。她说,我听说糟雪毁容了,哎呀,那真可惜,我还等着跟她做同行呢。我顿时明白了什么。我笑着对她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来看朋友的,糟雪那死丫头也活该,坏事做多了吧。林怡然的笑意更浓了。其实她不知道说这话时我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我的拳头被我掐到发软。林怡然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就扭动着腰肢走了。
其实如果按美学的角度来看她,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风情万种,她有一双很迷人的眼睛,眼角在笑的时候会微微向上拉。只是她有一颗丑陋的心,丑陋的令人憎恨,厌恶的心。
我叹了口气,去看了看赵梦梦,然后转身出门去看糟雪,空着的床像一种白色的讽刺。
找到糟雪时,她正坐在医院路边的椅子上听音乐,夕阳在她身后散发着柔弱无比的光,我抬头看看半边天都被染红了。但照在糟雪身上时却显得那么力不从心。我走过去,她没有回头,只是递给我一只耳机问我,听吗?古典音乐,很好听的。我听不出她说话的语气是代表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糟雪以前很喜欢听摇滚乐的。她说那是一种很纯粹,很干净的音乐。它能带给人们最干净的想法。但是现在她开始听一些古典交响乐,她说这种音乐想让她寻找刺激。我摇摇头不懂,她总是有同别人不一样的想法,因为很多人说过摇滚是一种让人挑战极限让人疯狂的东西。也有人说过古典乐能让人心如止水。可是糟雪偏偏会有同大家迥然不同的想法。
糟雪将头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我要杀了他,不管是谁我都会杀了他。那时其实我很支持她,但我的理智压倒了我的这种想法。我说没关系,糟雪,有警察呢。她咬牙切齿。那么,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我看到了她说这句话时苍白的脸和凌厉的发狠的眼神,令我不寒而栗。
天在将要黑下去之前,微微地亮了一下。
白寒5
5。
赵梦梦的案子正在调理之中。她脸上的伤如果手术能成功,应该会好得差不多。
我和糟雪去找颜歌的时候,他的家里发出了那种令人恶心的声音,糟雪伸出脚去踢门,我说先敲门待会儿再进吧。糟雪冷笑,他们都不害臊,我们害什么羞啊。她就一脚将门踢开了,林怡然尖叫一声,将身体用单子遮住。糟雪冲过去扯她的头发。操你妈的,喊什么喊呀,大白天的遇见鬼了呀。
看着糟雪的样子,觉得她还真像个女侠,头发很整的挽着,穿着黑色紧身裤,黑色长靴,像极了特务J里的蔡依林。
我两下将颜歌搞定,他立马承认了是他泼的。糟雪问林怡然是不是她指使的,林怡然哭着说,不是,糟雪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不是?对吗?,你试试看,如果你说谎会怎么样,你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漂亮一百倍。糟雪将刀子在她面前晃晃,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一百倍,一百倍……林怡然终于大哭起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糟雪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去穿衣服吧,如果敢耍什么花招,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明天报纸上的焦点,听到了吗?林怡然急忙点头。
糟雪走了过来,蹲在地上对跪着的颜歌很温柔的笑着。她摸着他的脸说,颜歌,我真的很爱你,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一时分不清楚那是她装出来的样子还是情不自禁。颜歌马上抱紧糟雪说,我也爱你,求你放过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爱你!糟雪我爱你!糟雪奋力的推开颜歌。她说,是吗?我好开心。然后一巴掌扇在了颜歌的脸上,大喊一声,无耻!
她问颜歌,你用哪只手泼的硫酸。颜歌很疑惑的想了想说,是左手。糟雪说那好,你选吧,是用刀削呢,还是用针扎呀,或者用火烧。颜歌无力地说用针扎。糟雪扔给他十根针,扎吧,必须每根针上都见血。
林怡然已经穿好衣服,走了过来,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像个受惊的小鹿。眼神里满是恐惧。不过这里没人同情她。糟雪对她说,过来。林怡然慢慢移动着脚步。糟雪大吼一声,你想让老娘等多久啊。林怡然很乖的跑了过来。说吧,你当时是怎样告诉他这件事的,是亲口说的,还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林怡然小声的说打电话。我在旁边乐得一直笑,从没见过她这么低声下气过。糟雪问她用手机吗?她低眉顺眼地点了的头。那就拿出你的手机用你当时打电话的那只手扇你自己的嘴巴,一百下,边扇边将次数念出来。
糟雪走过去躺在床上,深呼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颜歌开始哭泣。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甚至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真是脑袋出问题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此后我将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应该是在两个月之前,林怡然突然跑过来,问我你为什么消失那么长时间,我说,她还很伤心吧。她却说不是的,因为她不干净了。我不相信。她就拿出录像带来给我看。于是我蹲在地上大哭,我说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她,我一辈子爱她。第二天林怡然又打电话给我,她说,你在她那里,于是我想都没想就跑去了。去了之后没发现你,我就准备离开,她送给我酒,说急什么。她去洗手间了,马上就到。我喝了那杯酒才发现不对劲,原来这个阴险的女人在我酒里放了迷幻药。后来,她让我负责,我给她钱她不要。她让我做她男朋友,我不同意,她就说她怀孕了,我只能勉强同意。再后来,她经常用死来威胁我,她让我对你冷漠,对她言听计从,直到这件事。但是请你相信,除了你,我发誓我从没有爱过别人。但是请你忘了我,我不愿自己如此肮脏的出现在你的生命了。
糟雪背对着我躺着。她从床上起来说我们走吧。我看到她躺过的地方,有一大块湿了。那是依然爱的证据吗?
一路上糟雪一直不说话。我们将她们带到赵梦梦的病房。糟雪说你们跪下吧。颜歌缓缓地跪下,糟雪别过头去。林怡然也跪下来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我想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好好的生活。我想了很多关于我和糟雪未来的是。现在颜歌不在了,我终于可以大胆地向糟雪表白。我想象糟雪会成为一个很有名气的电影人,她会活得很快乐。我想象我们结婚的那一天,她会穿白色婚纱,美得像个下凡的天使,我握着她的手我们一起说我愿意,我想象我们会有一个完美的家。
然后我开着车就看见一个人影在我车前,我摇摇头以为是幻觉,后来我才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你们一定觉得糟雪很坏,甚至比林怡然还坏,可如果你们知道了以前的事,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每个人都会以牙还牙,即使不会用行动来证明,也会用想去想,不信你摸摸自己的心问问它是不是。
我永远记得八月二十五日这一天,我掉进深不可测的黑洞,并且有可能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于是我找到了那个曾经伤害过糟雪,却依然逍遥法外的男人,杀了他。一瞬间当刀子拔出血溅到我脸上的一刻,我似乎看到了糟雪以后辉煌灿烂的人生。我相信没有我她也能过得很好。
我在去自首前,将糟雪的个人资料寄给了电影学院,我相信她可以被录取,只是答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寄过来。也许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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