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到最终,他还是无法逃过命运的安排。
夜色,凄凉如水。
深秋的夜,已带着些许寒意,习习的晚风中甚至隐藏着冬季冰冷的气息。
山崖边,一道落寞的人影临风而立,那一裘白衣在夜风中激荡着,衬着那单薄的背影,飘然出尘。
寂静的身后是十多名黑衣劲装的年轻弟子,他们分散在山崖的各个角落,肃然而立,然而,那一双双晶亮的眼里却满含着戒备。
这是沉沙楼的后山。
也是楼里禁地。
若在平时,楚梦非必会在山脚布下结界,然后派重兵把守,不让任何人入内。
因为这里隐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
他守着这个秘密,已守了五年。
“楼主,都准备好了。”石剑宇看着崖边那落寞的身影,恭敬而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怕楚梦非撑不过这一关。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临上崖前,他又咳出了血。
楚梦非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却还在不住地咳嗽,神色异常疲惫。
石剑宇在心中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谁也劝不了楚梦非。
风,依然很冷,一枚流星忽然划过苍茫的夜空,坠向遥远的天际。
不知道那一颗陨落的流星是不是代表着自己?
楚梦非淡漠一笑,低头看着手中的雪痕刀。
月色下,刀光如梦似幻,银光流溢,然而在银辉的折射,却隐见刀背上有一抹妖异的艳红正往刀尖上端游走。
楚梦非静默地看着,等到那抹艳红走至刀锋尖端之时,他本来疲倦的目光竟乍现出一抹精光。
他等这一天已等了太久太久。
崖峰东南侧的平地上布着一个古怪的阵法。
阵中零星散落着一些碎石,看似零散,但每一粒石子都是以八卦方位布置妥当。
若以每三颗石子为一点,将散落五个方位的石子连贯起来,便形成了一个五角星形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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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二章 灵珠血阵(3)
而阵的中央正摆着三颗透着诡异暗红的珠子——血灵珠。
“这便是‘五星血灵阵’?”李春秋盯着阵中那三颗血红的珠子,心中划过一丝寒意,“这个阵法,怨气太重。”
寒思月叹道:“血灵珠中聚集了数百冤灵,怨气又怎会不重?”
李春秋看了一眼已经步入阵中的楚梦非,道:“他真的撑得住吗?若有个万一,被阵中的怨气所反噬,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寒思月道:“也许凝冰玉可以帮他。这块凝冰玉乃用天山之颠千年寒玉所炼,集千年日月之精华,若不出意外,应理可以镇得住这阵中的怨气。”
“意外?”李春秋道,“他筹备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又怎容许有意外发生?”
“希望没有。”寒思月淡然一笑,似想说服自己,然而,心底的不安却是越来越强烈。
这时楚梦非已在阵的中央坐了下来。然后,他拿起雪痕刀,刀尖朝下,右手两指并拢,紧抵着刀背,以真力逼入。
霎时,刀锋上红芒大盛,原先刀尖上的那一抹妖异的艳红竟奇异地凝集成一滴滴血似的水珠,缓缓注入那三颗血灵珠之内。
随着血灵珠上的红光越来越强烈,楚梦非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
所有的人都闭息盯着那三颗血灵珠。
忽然,寒思月面色大变,惊呼道:“不对。”
“什么不对?”石剑宇从未见过寒思月的眼中有过如此大的惊慌,心中不由得一沉。
“雁雪堂不是一百二十七个人吗?为什么血珠竟只有一百二十六滴?”
就在这时阵中的楚梦非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便向后倒去。
而那些本来凝聚成血色水珠的红芒,竟在瞬间四散了开来,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楼主——”两人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其他,就要冲入阵内。
“不要过来。”楚梦非厉喝了一声,强忍着椎心刺痛,坐了起来,以最后一口真力,双手合拢,封下一个银色的结界,截住了那些四散的血芒。
石剑宇和寒思月二人被封在结界之外,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梦非耗尽最后元气,将四散的血芒再度收回雪痕刀内。
寒思月紧握着双手,看着结界内那个已经神色败灰的人,手心已冒出了冷汗。
李春秋急道:“糟了。他这样做,会被雪痕刀内的怨气再度反噬。”
石剑宇大惊,“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帮他?思月,你们寒月宫的术法不是也很厉害吗?”
“没用的。这种结界除了他们玄剑门的人,世上无人能破。”寒思月素来平静的脸上,已泄露了一丝惊慌。
像这种以损耗自己的元神布下了结界,并非普通人能破解得了的。
这时,她忽然想起,楚梦非在雁雪堂也曾布下这样一个结界,照理说,没有人可以逃得出他的结界。
但为什么血珠竟只有一百二十六滴?
而且在动手之前,他们早已在雁雪堂的四周布下埋伏,没有人可以走得出去。
思绪闪电般地飞掠而过,寒思月的心却越想越冷。
因为她深深懂得差一滴血珠,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结界,已经消失。
阵中之人也早已力竭。
楚梦非无力地躺在地上,心中却是心潮澎湃。
“楼主——”
阵外的三人已急奔至他身边,扶起了他。
“不可能。为什么会差一滴?”楚梦非神色苍白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雪痕刀,他没想到最终竟然会功亏一篑。
是天要亡他吗?
他付出了这样惨重的代价,甚至付出了一切,可最终得到的,竟还是一败涂地。
一阵椎心的刺痛猛然涌上心口,一口鲜血涌出了唇角,再度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在黑暗渐渐将他包围的时候,他已听不清外界同伴焦急呼唤,只隐约间看见昔日那一张清丽而熟悉的脸庞。
——小师妹,若我去黄泉找你,你可愿见我?
听沙阁里一片寂静,只有沙漏上的细沙还在无声地流泻。
床上躺着的人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却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所有的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雪痕刀上怨气的反噬已伤及他的五脏六腑,加上数年前的内伤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调养,早已成为顽疾,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坐在床边把脉的老人,眉宇间已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若不是那块凝冰玉护着他的心脉,此时,楚梦非怕是早已回天乏术了。
“不可能。不可能。”石剑宇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竟冲过去就要揪起那名老者的衣领,“你这个庸医——”
“剑宇。”寒思月及时拉住性子火爆的同伴,“你冷静些。”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石剑宇狠狠地瞪着床边的老人,“他不是自称什么‘圣手医仙’吗?为什么连这点小病痛都治不好?一定是他误诊,一定是。”
寒思月沉声道:“剑宇,我们应该接受事实。不要再为难李大夫,他已经尽力了。”
“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石剑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眼前这名女子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更何况,关系到楚梦非的生死。
寒思月的双眸忽然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我不会放弃。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会救他。”
“月姑娘,难道你有办法?”李春秋看着眼前这名沉静如水的女子,她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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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二章 灵珠血阵(4)
“也许我应该回寒月宫一趟。”
“寒月宫?”石剑宇心中一沉,“你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男人,现在竟又要回去?”
“寒月宫里面的银龙草也许可以救他一命。”
“银龙草?”李春秋诧异道,“银龙草不是已经绝种了吗?”
“对于寒月宫来说,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寒思月唇角的淡笑变得有些苦涩。
记忆中,那个狂傲而自负的男人向来都是做一些世人做不到的事。
李春秋的神色终于缓了缓,“如果真能拿到银龙草,也许他还有一丝生机。”
寒思月道:“那我明日便动身去寒月宫。”
“思月,你可要考虑清楚。”石剑宇低垂下眼,掩住眼底复杂的光芒,“也许,你这一回去,便再也无法脱离寒月宫了。”
“但我不能眼看着他死。”
石剑宇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李大夫,我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就请您多加费心了。”寒思月避过那双深究的眼睛,转头对李春秋道。
李春秋点了点头,轻叹道:“你放心。这次多亏了你那块凝冰玉,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只要这块玉不离身,我有办法让他支撑到你回来。”
“谢谢!”
暂时放下一颗紧提的心,寒思月走到床边看着那个依旧昏迷的男人。
即使在昏迷中,他依然双眉紧锁。
其实,这个男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淡然冷漠。
他的心里在乎着太多太多的事,只是他将它们埋藏得太深。
“雨幽——”隐隐间,听到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呓语,她的心又不禁为之恻然。
他还是忘不了“她”啊!
那个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女人!
黑色的夜,就连星光也没有,只有冷风在夜幕里游荡。
一名紫衣女子站在不远的丛林中,看着眼前那座被黑色包围的楼宇,心中竟莫名地划过一丝寒意。
眼前,便是江湖中人人闻之变色的沉沙楼吗?
果然名副其实。
就这一片刻,她已隐约看见楼宇的上方笼罩着一大片暗红的血色——那是极重极深的怨气。
沉沙楼楼主的杀孽果然很重。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聚集在楼宇上方的那些孤魂,似乎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地依附在楼宇的上方,无法离去。
略一闭眼,紫衣女子已然看见了那些无主孤魂的将来——
它们将终生流离于三界六道之外,无法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因为,他们魂中的精魄都已被人收了去,封印在一股神秘的力量之中。
难怪它们不能自由离去了。
紫衣女子一向温和的眼中,稍现出了一抹冷意。
原来这个沉沙楼楼主远比想象中的来得可怕。
杀了人,竟连魂魄也不放过?
那雁雪堂一百二十六条无辜的生命,岂不也是同样的下场?
再度闭上眼,她想借助灵力再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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