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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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是天使-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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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后座上放了价值近万的DiorLogo的红色提花的手提包……那一切,不是陈天疆能够给得起的。他从来都不会用物质宠爱女人的,他不知道有时候这是一个错误。

    邢言爱送了我两条颜色纯正的“第五街”的牛仔裤。我接受。我是真的喜欢它们,自己又买不起。她说,简凝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拥抱,有眼泪穿越分别的最后一秒。谁可以说不是友情呢?一辈子,我都会认下。

    走过安检,回过头来,明知道陈天疆不会出现,我却是为他,离开了生活了23年的城市。

    10

    邢言爱一直有电话来,直到一年后她跟一个男人去了加拿大,有了婚姻的形式。我祝福她。

    这样一个女人,一直坚持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责备和轻视自己。一步步的选择,都顺从了自己的感觉。

    有什么不好呢?

    邢言爱离开后的几天,陈天疆忽然有信来,只有两句话:有一种女人,男人只能爱她的心;还有一种女人,男人只能爱她的身体。

    我笑了笑,很感谢他没有说出这两种女人的名字,然后回信给他:一定会有一个男人,爱上我的心,也爱上我的身体。对邢言爱也一样。

    他不知道,他不是女人,是他错了。

    再也没有过往,奈何呢?也许他并不知道,他真的,不是渡我的佛。
不是个不美的女子 伤
    伤

    1

    转头,看到身边,一个穿烟灰色亚麻上衣的年轻男人。

    音乐和声音重叠的大厅里,色彩缤纷,人影绚丽。每个人都在不断地挤上前去,希望可以站在那片最亮丽的光环下,被其他人瞩目。

    我被那种拥挤逼得一路后退。

    那天是公司例行的“五一”节前的酒会。除了写字楼里常见和不常见的同仁们,更有许多商业精英到场。对每个人来说,这都是发展自己的好机会。

    我看到我所有的同性们都穿了性感的晚礼服,个个烈焰红唇,一片花红柳绿,把一个钢筋水泥筑起来的高大冰冷的房子渲染出无限春光。

    我看着她们,站在角落里。我已经穿了最“体面”的一套衣服:中袖的驼色丝质上衣,领口开得相当平直,只有略略锋利的锁骨可以露出。亚麻的黑色长裤,略肥的裤脚,可以配有跟的鞋子。

    依然是不够得体。

    想了想,我笑。一转头,看到了他。离我一米远的地方,他在看着我。

    烟灰色亚麻上衣,和我的长裤同样的质地,很随和的款式,小方领,方形的兜。长裤也是黑色,棉布的。带了白边的休闲鞋。

    我有打量一个人由衣服开始的职业习惯。

    然后是他的脸:方形的轮廓,不胖不瘦,略略带点棕色。眼睛不算大,目光是难得的一种纯净。唇部轮廓柔和。下巴带了点青葱的倔强。大约二十七八岁。整齐的平头。

    他笑了。那个角落,两个人就可以占据得很满。

    “阮兵。”他递过手来。

    呵,阮兵。我忙伸出右手。不是喜欢和男人握手,只是这个名字,我听过,且折服。在我们服装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名士”服饰集团,阮兵是一流的设计师,是我的同行,也是我的敌人。据说他刚从国外回来到“名士”不久,但在同行业里,名气却已经大得可以。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年轻,衣着这么随意,符合我的喜好。

    “倪荫。”我说:“我听过你的名字。”

    “倪荫,不会,你可以这样年轻?”他的意外溢于言表,手指一时没有松开:“真的是你,设计了那一系列女人味道十足的‘唐风’裙装?足可以退回到大唐女人的衣装盛世去了。”

    我笑,把手抽回来。不知道这样的话语是恭维还是惺惺相惜。

    我是后者,愿意相信对方也有这份不善言辞、流于内心的本真。他应该是吧,那样的目光,不像藏了另一种心思在里面。

    我放松了一些。

    2

    喜欢把自己放在角落里并非我性格的初衷。曾经,我也是个爱好热闹的人。该说还是女孩子的时候吧,不到20岁,在一所大学里读服装设计。

    因为不是个不美的女子,20年来又一直循着正途成长,家境优裕,父母相爱,所以性格一直是外向的。少年时喜欢做班长;中学时喜欢做团支部书记;到了大学,喜欢组织各种热闹的活动,又自认为有非凡的才气。

    很小的时候就穿自己设计的衣服,布由妈妈辛苦去买,再由妈妈拿着我画的样子求裁缝做出来。

    那时妈妈拿我很没有办法,觉得我有小家子气的嫌疑。可是我设计的衣服真的很美,让她无话可说。

    我在自己搞的一次活动中认识付自衡。我很有野心,一定要找家像样的服装公司,为人家搞搞设计。

    那是个中年男人,大约三十出头,负责着一家国外服装公司在中国的发展。他很瘦削,有双深陷的眼睛,一招一式中散发出的魅力不是校园里青春茁壮的男孩子能够比较的。

    他很拿我们那些还在校的孩子当真,是惟一当真的。我为他设计了两套衣服的款式,最终虽没有大批量生产,可是他第二次见我时,就穿了其中的一个样子。布料比我设想的更胜一筹,绛红色,那样小巧的领,四粒纽扣,兜用颜色略带差异的线缀了一圈。

    他朝着我笑的时候,把我所要表达的落寞的贵族气质表露得淋漓尽致。

    那时我是一个没有过任何阴暗经历的女孩子,一点都没有。我对生活的分辨力几乎为零。

    一下子爱上付自衡,他给了我机会。事实上是他先给了我机会。他去找我,带我看电影,送我香水,开车的时候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他在一个晚上终于拿走了我的一切,然后告诉我,他有家。

    这样的故事已经很泛滥,却不是当时的我可以承受的。我是一个按照正常方式对待生活的女子,我以那样的心态去爱、等待并索取未来。他可以选择不爱我,他可以告诉我他失去了这份完整的权利。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付自衡只说:“我以为,你懂得这样的爱情规则。”轻描淡写,完全不似没有得到我时那样的紧张。

    他说爱情规则,给我留足面子,没有说是游戏。

    那个晚上我一直没有哭,只是发呆。我是抱定了要一个光明的未来去爱他的。我很意外,可是他已经把什么都拿走了。

    “你不会要我离婚娶你吧?”付自衡说,“你要明白自己,你是上天造就了让很多男人爱的女人,你会有不凡的未来。不是嫁给柴米油盐的那种人。倪荫你不要辜负了你的美貌和天赋。你要放纵开,这样你会快乐。”

    付自衡给我上了这样一堂课。他让我放纵,让我认识我自己的价值,不是做一个妻子。

    他为他的行为找了最美丽的借口。

    但我不能接受。一是我爱他,我从来没有爱过别的人,那是我的第一次。二是半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

    很多没有承担能力的事情突然都发生了,在极短的时间聚集在了一起。

    付自衡的解决方式是一叠纸币,红红绿绿。他说:“我会陪你一同去医院,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你不会太痛,就当感冒了,很快会好的。”

    “付自衡你到底是不是爱我?”我看着他,牙齿咬得格格响,好像要碎掉了。想想真是年少,到了那样的时刻,竟然问他这样的话。现在,打死我都不会。

    他笑:“爱有很多种。我说了你会信吗?”

    他当初诱惑了我的笑容,那刻像刀子一样刺痛着我,且那样的锋利。我一把拿起他桌上的杯子,朝着他的脸砸过去。那是一只盛满了开水的玻璃杯,他没有任何防备,他根本想不到我会那样做。他措手不及。

    开水严重伤害了他脸上的皮肤,那时是夏天。

    我被拘留了15天。付自衡保我出去,以救世主的姿态,朝我施恩般地微笑,并试图再次牵住我的手。那张已被损害的脸,我看到的时候依旧想拿了刀子刺过去。

    我恨他不死。

    付自衡终于看出究竟,丢开了我,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人,我现在连手术费都不会给你。”

    我被学校劝退。

    在做了手术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同学租下的潮湿的房子里,用一片碎玻璃把自己左手的手掌划得伤痕遍布。我恨我的左手,它曾在一整个晚上被付自衡牢牢握在掌心里,被他吻过,被他放在心口。它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那是我为成长付出的第一次代价。一次,一生都已足够。

    3

    离开学校后没有回家。我不可以那样回去。我到上海找了很多事做,一边做一边念书,一年后重新考入另一所大学的成人部服装设计系。

    身体的伤慢慢好了,掌心里留下很多道疤痕,纵横而过。

    我在迅速迅速地长大,开始后悔那天晚上对自己的伤害,觉得不值得。可是心里始终有伤,始终有。是我遇人不淑,当时完全想痛死了算。

    4年后我回到这座城市,找了这份工作。4年中,我的心性几乎完全改变,被那15天失去自由的日子,被那次手术,被掌心里流下的血和翻卷的伤痕。

    从此我将永远握紧自己的左手,不敢向任何人摊开,那是一些很丑陋的伤疤,当年我用的力气非常大。

    努力不去纠葛它们,可是我成了一个悄悄躲避生活的人。在暗地里,我躲避着一些东西。

    我知道我的心,已经定局。

    很多时候一直都掩饰,不想给家人和熟悉的人看到什么。不过一场例行的酒会,实在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心思搭进去。肯站在角落里,我已经做到极限。

    “你好像不太喜欢热闹。”阮兵说:“穿成最寂寞的样子站在这里。”

    “你不也一样?”我反问。

    他笑了,用手挠挠头发,被说中了心事的羞涩。孩子一般的动作和表情,和他年龄不符。他身上种种的不符让他有份格外的纯真。可是他是服装设计的一个天才,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纯真成就了他。

    “我们偷偷地走吧,站在这里,还不如去街中散步。这个时候,外面是很美的,而且肯定不会有人发觉。”他环顾四周,面容有点兴奋:“我想到外面吃份凉皮。”

    啊,他真的这样纯真,不是假装的。

    我说:“‘名士’的资深设计师失踪,你说会不会被人发觉?10分钟后,必定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喊你的名字。我不想担当诱惑你失踪的嫌疑。”

    阮兵哈哈地笑了,完全没有掩饰地说:“倪荫,如果我早一些见到你,我会选择去你们公司。

    我肯定会。”在他的笑声并未完全散落之前,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穿了冰蓝色长裙的女子,已经开始朝着我们走过来。摇摆着,微笑着,如同瘦长而曲线美丽的旗子。

    匆匆找了个借口和阮兵说了再见,退避三舍。

    不想卷进任何的寒暄中。男人和女人,女人和女人,多了,就都麻烦得很。

    隐约觉得阮兵纯澈的目光一直追随,无论我站在哪里。

    干脆走了出去。

    阮兵说得没有错,这个时候,外面是美的。灯火阑珊的那种朦胧的美。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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