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看着和睦愣愣听着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觉得……与其这样让和睦浑浑噩噩下去,还不如……还不如让齐岩继续和和睦在一起。
他低估了齐岩对和睦的影响力,也低估了感情。
或许,这种加诸在亲情上的爱情,更加浓得化不开。
秦博阳一整个寒假都在练习钢琴,据说是因为长年在国外的钢琴家父母终于回来了,想要看看儿子的技术,觉得不满意,便将秦博阳锁在了家里,毫无自由可言。
和许益他们一起创建的乐队,说不定……不能维持下去了。
谢佳偶尔还会和齐岩通话,看着和睦认真画着素描的模样对齐岩说,“小睦一切都好,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齐岩沉声说着,痛楚被压抑到极致,连声线都变得带着酸涩,“谢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佳怔怔地,只能说,“对不起,当初……是我任性。”
电话那头的齐岩慢慢闭上了眼,眼泪却流不出。
如果当初谢佳一早就让他养育和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当初在街头看见笑着的和睦时,他上前搭话,是不是就能早些知道?
如果当初在知道真相时,他及时刹车,没有做继续在一起的决定,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难怪人们都说,如果,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
和睦是真的想要逼自己忘记,所以不再路过西操场,不去看那描绘着他爱意的心脏和绿色藤蔓,也不再走他曾经和齐岩走过的小路,那些一点一滴,就这样不去想,不去看,或许真的就能不知不觉地忘记。
秦博阳背着父母继续组建着乐队,一如既往地嚣张,做出的音乐也越来越成熟,甚至开始有星探找他们谈合约。
许益虽然年纪最大,却也是最受不了诱惑的,每天拿着那个星探的名片想着该打电话过过去签约,莫良和程默则不甚赞同,他们虽然在学音乐,在玩音乐,却不能保证能够永远有热情下去。
毕竟,他们才刚刚成年,刚刚面对这个五光十色的社会,容易被迷惑,随波逐流没有方向。
林念为了这个骂了许益好几次,许益不想林念为此和他分手,居然就真的不想出名签约的事了。
秦博阳拿着星探的名片看了好久,随意地问刚刚洗澡出来的和睦,“你觉得我应该签约吗?”
“恩?”和睦擦着头发,迟钝地抬眼看向秦博阳,“如果自己喜欢的话,当然就签。”
“可是我爸妈……”秦博阳十指灵活地翻动着名片,满不在乎地,“不过,这种东西签了也没有用。”
“是吗?”和睦反坐到位子上,将下巴磕在椅背上,“博阳,有喜欢的东西,真的很好。”
“当然。”秦博阳也反坐着,与和睦面对面,视线渐渐迷离起来,“和睦,我……”
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了和睦的侧脸,秦博阳紧张地,“我可以……吻你吗?”
和睦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眉头微皱着,“博阳,你在说什么?”
秦博阳抿着唇,居然是真的靠了过来。
和睦猛地坐直了身子,对秦博阳说,“博阳,你在干什么?!”
“我……我……”秦博阳神色慌乱地,好像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可是,突然又镇定了下来,“我喜欢你啊。”
原本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感情,突然之间就冒出来了,原本不能笃定的感情,也好像突然之间坚定了起来。
秦博阳傲气十足地扬着下巴,眉宇之间却是有淡淡的卑微,“和睦,我喜欢你。”
和睦愣愣看了秦博阳好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熄灯,翻身睡到床上,和睦将被子蒙到头上,“对不起。”
秦博阳呆呆地坐着,坐到入夜的风吹在身上微凉,才扯了扯唇角,睡到了自己床上。
从第二天开始,秦博阳又开始彻夜不归,一开始和睦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到了后来,莫良一行人冷哼着对和睦说“那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开始花天酒地”的时候,和睦便识趣地不再问了。
虽然不了解内情,但多少知道一些的林念等人安慰着和睦,“是那小子的问题,小睦睦你不要不开心。”
上学期不知道为什么和齐岩那个老男人分手,这学期又被总是献殷勤的秦博阳甩掉,和睦的心情在林念眼中看起来是趋于崩溃。
和睦却只是不在意的笑笑,而后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到了中午,没有秦博阳插手,和睦便每天都和和煦一起吃饭。
送走和煦之后,和睦都会走小路会宿舍,五月份的天气晴朗,路旁的香樟挺拔,散发着幽幽的香。
偶然一次,和睦听见了树林里传来阿庆的哭号,“老师,老师,求求你接点工作吧,要不然您会饿死的啊!”
和睦蓦地愣住,光影交错间,恍惚可以看见一处矮丛下,坐着潦草的齐岩。
脸色不太好,却聚精会神地画着手中的素描。
阿庆蹲在齐岩身边,假假地摸着眼泪,“老师,人们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就是失恋了,都这么长时间……你不可以这么摧残自己的啊……”
齐岩无动于衷,眉头紧皱着,似乎连大骂阿庆“你很吵”的力气都不愿意出。
和睦近乎贪婪地看着齐岩的一举一动,慢慢地,蹲下了身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这么一眨,齐岩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然后,和睦每天便都会抱着期待从这条小路路过。
齐岩居然真的每次都在,有时会有阿庆在场,不厌其烦地说着“老师,你这次一定要去参加颁奖庆祝派对”或者“老师,你总是忘记吃饭,胃怎么吃得消呢”这种话,有的时候就只有齐岩一个人,画久了,就会按住胃。
和睦怔怔看着齐岩被逼无奈吃下阿庆带来的打包小菜,很想跑过去对齐岩说,“你想不想吃我煮的鸡汤,寒假里刚刚和妈妈学的,加一点盐,放几颗蘑菇,煮起来就很好喝。”
可是,他只敢在齐岩注意不到的地方,偷偷看着齐岩,然后傻傻地红了眼圈。
到了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每次和煦找和睦吃饭,身边都会跟着一个女生,用和煦的话说,就是“她死缠烂打来的”。
厚厚的短发,眼睛不小,总是滴溜溜地转着,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还很喜欢和和煦拌嘴。
和睦了然地点了点头,无意中和那个女生聊起了印象派油画,和睦这才发现其实看起来可爱的女生也是可以很健谈的。
渐渐地和杜薇熟络起来,学校的同学时常看见和睦和杜薇吃饭,自动忽略和煦的存在,纷纷传着“油画系的怕生小鬼居然也交了女朋友”这种谣言。
放暑假前最后一天,和睦受莫良所托,带了乐队五个人的盒饭来到练习室。
学校音乐系的大楼里有独立的练琴室,只要提前预约,就能单独练习两个小时,不用怕被别人打扰,也不怕打扰到其他人。
抛弃了图书馆地下室的简陋练习室,小有名气的乐队已经转战到音乐系大楼里的专属练习室。
一进门,和睦就看见莫良冷眼看着练习室后方。
和睦走过去将买好的饭放到练习室前头的小桌子上,“我买来了。”
“小睦睦,你可来了!”林念一脸的气愤,“你看博阳,他居然……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和睦这才慢吞吞地向后看去,练习室的角落里,秦博阳正懒懒地躺在地上玩手机,身边躺着一个留着斜刘海的女生,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娇笑。
秦博阳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看和睦,突然俯身吻住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生。
莫良敲着架子鼓气得快要晕过去,连程默都冷哼了一声,走到和睦面前挡住了和睦的视线,“我想吃牛肉盖浇饭。”
“恩?哦。”和睦愣愣地,从小桌子上翻出牛肉盖浇饭,笑了笑,“这个……”
许益凑过来,随便捧了一碗饭津津有味地吃着,莫良哼了一会,也颠颠地过来喊着“饿死了”,林念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瞪了许益一眼,走过来搂住和睦,一边吃饭,一边吃和睦的豆腐。
几人吃完饭,纷纷站起来走出练习室,说要散散步。
和睦无措地被几人拖着,只能也跟着向大楼外走去,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手。
“喂。”
和睦迟缓地转过身去,看见居然是一脸阴沉铁青的秦博阳,眼中滑过一丝惊讶。
“博阳,为什么突然……”练习室里的女孩子追了出来,不明白这是什么突发状况。
“喂,你,过来。”莫良抖着腿,吊儿郎当地对那个女生招手,“过来,哥哥们有话对你说。”
许益、程默一人一边,还有林念双手抱胸助阵,女生权衡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跟着几人走了出去。
阴凉的楼道里,只有踢踢踏踏离去的脚步声,和面对面站着的和睦和秦博阳。
“和睦,你为什么看不见我。”
等楼道完全寂静下来时,秦博阳出声质问着。
和睦呆呆地与秦博阳对视,不明白此时的秦博阳看起来为什么这么冷。
“之前对你好,你没感觉,现在我不理你,对你这么坏你也没感觉,还和其他女生走那么近,你到底……”秦博阳咬牙切齿地,想要暴揍和睦一顿,却舍不得下手,“你到底怎样……才能对我有感觉?”
和睦愣愣站着。
秦博阳嗓音暗哑的,“我喜欢你啊……”
不知怎么的,和睦突然就想起了之前,他生病的时候。
刚刚开春,传染了流感的他不想吃饭也不愿意吃药,那时候的齐岩被他弄得烦了,也是这样咬牙切齿地站在床前,对他大吼着,“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你到底想不想治好这个病!”
那种担忧的情绪,转变成了怒气,可是,即便是气急了的齐岩,也没有舍得打他。
和现在微微红着眼眶,骄傲的秦博阳一样。
眼泪突然自己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了大理石地上。
空寂的走道里居然可以清晰听见眼泪砸在地上的声响。
“齐岩……”和睦茫然地喊着,被惊慌的秦博阳搂在了怀里,“齐岩……我喜欢你啊……”
秦博阳僵着身子,眼神空洞地看着怀中哽咽的和睦。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当初……他不顾后果地将录音寄给和睦,到底做的……是不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码字码多了,手腕居然开始无力了……= =
Son 满室安宁
“这个白痴!”和煦瞪着餐桌上的手机,重重哼了一声,“你先回学校,我去把手机送给那个笨蛋。”
对还在埋头苦吃的杜薇口气不好地说了这么一句,和煦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抓着手机便走出了小餐厅。
和睦的暑假已经开始十天,但和煦的学校却还要做认识实习,为了能和和煦一起回家,和睦毫无异义地留了下来。
连着“死皮赖脸”的杜薇,三人每天一起吃饭,虽然私底下杜薇也好奇地问过和煦为什么和睦总是一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