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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既然已经下海经商,虽然是为公家做生意,然而入乡随俗,在商言商,很多事情,必然应该以是否能赚钱,作为衡量工作成就的砝码。钟夏常常讥笑同样是下海经商的钟春,姐弟俩总是互相看不上,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老是有那么多磕磕绊绊,而钟春似乎也并不羡慕他的一帆风顺。钟春悦:“别以为是自己有能耐,你不过是个官商罢了,有能耐,你自己开个私人公司试试。“钟夏发现所有的人,都不肯如实地肯定他的工作成绩,大家都觉得他所以能做好生意,是因为和计经委这块牌子有关,其实很多事一点也没有关系,在别人都觉得他是沾了公家光的时候,钟夏却认为自己吃了公家的亏,要是自己做生意,他个人早就发大财了。
杨卫字第一次领着陶红走进办公室,冒冒失失地为她向钟夏求职的时候,钟夏的脑海里首先产生的活思想,是觉得杨卫字根本就不应该来找自己,因为钟家无论是谁,对他的出现都不可能表示欢迎。钟杨两家始终存在着别扭,由于多少年不见面,如果杨卫字不自我介绍,钟夏甚至已经记不起他是谁。让钟夏想不明白的,是杨卫字竟然打着和钟秋是中学同学的幌子,理直气壮地来找自己,他煞有介事地说,自己和钟秋关系一向很不错,钟秋曾向他郑重许诺,只要他去找钟夏,这点小事立刻就能解决。钟夏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格,她绝不会讲这种话,从一开始,杨卫字就是谎话连篇。谎话是杨卫字人生态度的一部分,钟夏从一开始就知道杨卫字喜欢说谎。由于过去从来没有和他打过什么交道,杨卫字给钟夏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不要相信他说的话。杨卫字是个天生的三流骗子,既然知道他是骗子,而且骗术并不高明,按说钟夏不太可能被他所骗。
但是钟夏结果还是相信了杨卫字的鬼话,从一开始,他就上了他的当,紧接着还要上更大的当,栽更大的跟头。当杨卫字将陶红领进来的时候,钟夏产生的另一个奇怪念头,就是这个女孩子很特别。换句话说,在一开始,钟夏就有些被她所打动,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虽然他说不出这个女孩子特别在什么地方,然而有一点让他想着就觉得有趣,像杨卫字这样并不高明的骗子,如何就把一个刚刚二十出头,长得楚楚动人的女大学生骗到手。杨卫字显然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不仅不成功,甚至还可以算是潦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杨卫字都不应该算出色,既没有正式的工作,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一技之长,处处都表现出自己混得很狼狈的样子。
杨卫字向钟夏介绍自己的女朋友,当着陶红的面,把她吹得天花乱坠。他吹嘘着她的学校,她的专业,以及她个人突出的才华。从一开始,钟夏就没相信陶红会像杨卫字说得那么出色。陶红只是让钟夏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想起了他们那一代大学生,当时如何苦读的情景。仅仅是凭直觉,钟夏就知道她不像个用功读书的女孩子。他想不明白,自己如何就轻而易举地相信了杨卫字和陶红,相信了那些稍稍动些脑子,就能戳穿的谎话。他答应让陶红在自己公司实习,公司十分火红,有几个大学生在他这实习,算不了什么事。
后来钟夏才知道陶红只是个退了学的大学生。实习只是她找工作用以遮羞的一种借口。从外表看,陶红显得天真无邪,老实听话,想象不出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被赶出校门。坦白地说,陶红在公司里的工作还算称职,她兢兢业业,做事情非常有条理。真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由于她是临时工,公司随时随地可以不要她,而正因为时刻有炒鱿鱼的危险,陶红干什么事都很卖力。公司的账目一向有些混乱,原来的会计半路出家,心思不知道都用到哪里去了,做出纳马马虎虎,做总账一塌糊涂。陶红在公司里的职责,虽然只是为她做一些辅助工作,可是渐渐地,钟夏要想了解公司的财务,与其去问会计,还不如直截了当地问陶红。
钟夏很快就令人难以置信地重用了陶红,他的失策在于过分轻敌。对陶红的重用,使他逐渐丧失了对杨卫字应有的警惕,就在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上当的时候,终于大大地上了一当。有一天,杨卫字带来一位副省长的侄子,说是要和钟夏一起联合做生意。副省长的侄子气 宇轩昂,是坐着奔驰车来的,那口气就仿佛是打算送些钱给钟夏的公司。
谈了好几笔都没有成功,于是说到了做期货。钟夏对期货有一定的了解,那时候期货刚开始,很多地方都不规范,赚不赚钱全靠信息和门路,而这些恰恰是公子哥唯一的本钱。
像钟夏这种公家办的公司,不可以涉足期货买卖,谁也想不明白钟夏为什么会突然头脑发热,也许是以往的业绩让他好大喜功,也许是期货市场惊人的回报让他动了心,他毅然决定对陶红委以重任,让她代表公司,跟着副省长的侄子一起炒期货。作为法人,钟夏的这一决策是绝对错误的,在一开始,他听到了许多赚钱的好消息,无论是副省长的侄子,还是陶红和杨卫字,都告诉他又赚了多少钱。钟夏并不是一点没有意识到风险,但是他的步子走得太大了一些,期货市场的利好消息总是让他欲罢不能。
直到钟夏被抓起来,才明白自己闯的祸有多大。杨卫字狠狠地坑了钟夏一下,为了高额的回扣,他利用钟夏对陶红的信任,通过陶红,竟然把公司所有的资金,都押到了期货上面。好在公安机关出击及时,粉碎了期货公司携款逃跑的阴谋诡计,作为公子哥的那位副省长的侄子也被绳之以法,大部分资金已被迫回,钟夏的公司仍然莫名其妙地损失了接近一百万。当钟夏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刹那间,他并没有想到问题会有多严重,更没想到所有的罪名,最后会集中到他一个人的身上。他知道期货公司出了事,知道公司将蒙受重大损失,警笛声中,他想到的,不仅仅是如何为自己开脱,而且想到他身为男子汉,不能把责任推到陶红身上。
钟秋筹拍的电视剧,遇到的第一个麻烦,是编剧写出来的剧本很不理想。她没有让过路写初稿,而是把任务交给了一个叫黄文的女编剧。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意识到过路对编故事有些犹豫。她清楚像过路这样的大学教授,贸然写电视剧,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感觉。黄文是一位职业编剧,和钟秋已不是第一次合作,钟秋的上一部电视剧就是她执的笔。她所撰写的现代版的《王魁负敫桂英》,弄得有些像滑稽剧,古代人物移到了现代社会,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钟秋知道这样的电视剧拍摄出来,观众不可能满意,必须重起炉灶。钟夏的出事,直接影响到钟秋电视剧的投拍,因为钟夏的公司,本来是电视剧重要的投资人之一。钟夏一出事,许多计划都被打乱。钟秋决定花更长的时间
经营剧本。经过认真的衡量,她决定把过路找来,推翻黄文写的初稿,由两个人合作重新再写。她将黄文和过路召集在一起,躲在一家部队的招待所里,弄了许多经典电影的录相带来看,她希望过路和黄文能写出一个像电影那么精致的电视剧本。
每看完一部电影,钟秋便像教师审学生一样,让过路和女编剧谈感想。女编剧黄文的年龄和钟秋差不多,人长得不漂亮,性格颇有相似之处。无论是在看电影,还是在聊天,她们都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香烟,说话直来直往,像男人一样地说着粗话。女性一旦真正地思想解放,处处都能显示出一种性别的优势,当女人太像男人的时候,男人反而变得有些像女人,和她们相比,过路看上去更像一个保守的书呆子。她们无所顾忌地说着男女之间的事情,对电影中xing爱场面,随时随地发表直截了当的评价。有时一起看电影的还有制片主任老王,过路觉得黄文似乎有意想让他吃惊,她总是带些卖弄地表现她的傻大胆,不止一次公开地挑逗年龄比她大得多的老王,过路在一旁越是感到尴尬,她越觉得有趣。
钟秋常常要提到过路的《古典戏剧的精神》,动不动就把这本书中的一些观点,挂在嘴上。她觉得电视剧本第一稿所以失败的原因,问题就出在没有抓住中国古典戏剧的精神。钟秋承认自己应该对这一稿的失败负完全责任,因为剧本所以会写成这样,是她让黄文这么写的。把一个古典的戏剧故事,完全改编成一个现代故事,事实证明是行不通的。仅仅是形似,注定会失败,西方人有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日本人也把莎士比亚的《李尔王》,改编成反映武士生活的《蛛网迷宫》,通过黄文的剧本,钟秋突然意识到她必须有所突破,不能为改编而改编,否则观众会产生一个非常简单的想法,这就是与其看你们瞎扯,还不如去看原汁原味的旧戏。事实证明她已经走了一段弯路,现在既然想明白了这道理。下一步如何走,就具体得多。
“照搬老故事绝对不行,黄文,你知道,我一想到妓院里的那几场戏,就想笑,现在的鸡,和古代的妓完全两回事。“钟秋随手举了个例子,“现代的敫桂英会因为男人负心自杀吗,就算是会,也不应该是古人的那个样子。过路,你觉得怎么样?”
让过路感到有趣的,是钟秋和黄文对已经写成的第一稿,都抱一致的反对意见,她们批判自己,就好像是在批判别人。过路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两个人如此地不满意,那么这剧本又是怎么写出来的。当她们让他就看过的初稿,提一些具体意见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好。黄文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剧本被完全推翻,表现出太大的不满意。作为编剧,她已经习惯于自己的第一稿被推翻。很多导演都这样,有理无理,先把剧本推翻了再说。黄文并不为自己的剧本感到心疼,坦白地说,这剧本不仅钟秋不满意,她自己也觉得这剧本不像话。她只是老老实实地按照钟秋的要求在写。一边写,一边在怀疑钟秋为什么要让自己这样。这的确是一个很糟糕的电视剧本,因为让古代的人,穿上现代人的衣服,身上挂着BP机,手上拿着大哥大,又是妓女又是嫖客,在剧本里一个个出场表演,整个就是一个大杂烩。
难能可贵的是钟秋的自信。初稿的失利,不仅没有影响她的激情,恰恰相反,她的立场变得更加坚定。钟秋觉得如果大家能够很好地合作的话,他们三个人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奇迹来。为了让第一次尝试着写电视剧的过路鼓舞起信心。钟秋不断地为他打气。
她告诉过路,事实将证明他和黄文会是一对很好的搭档,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许多互补的关系。他们既是一组不同性别的组合,又是两种不同特长的搭配,既知道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又知道女人心里想什么。同样的话,钟秋已说了许多遍,她总是一再说过路的强项,是思想,是立意,而黄文则是会编故事。对于一部好的电视剧来说,思想和好看的故事,是绝对分不开的,因此他们的这种组合和搭配,就显得格外有意义。
钟秋显然有意不肯过早地进入故事。没有故事,过路总是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钟秋的许多话,过路并不是很明白,而且似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