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万福很纳闷:志心的条件,跟儿子简直无法相比。可为什么志心能够崛起,儿子却一再的沉沦?问题就出在家庭背景。志心出身贫寒,环境逼迫他奋起抗争;儿子历来养尊处优,所以缺乏忧患意识、拼搏精神。
马万福心想如果让儿子到一个艰苦的环境去磨练一番,或许就会有转机发生。这样想着,他那几近绝望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决定让儿子去深圳。
那天下着小雨,马万福打着雨伞送儿子去车站。由于害怕见到熟人,马万福故意把雨伞放得很低。风有些大,吹得雨丝踉踉跄跄的,一如他踉踉跄跄的脚步。
没有人停下来与他攀谈。前面就是车站了,也就是最危险的地段了。马万福收起雨伞,然后投出了惶恐的一瞥。
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眼帘。是志心,和父亲在一起,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很显然,他们正准备赶往大学报到。那一刻,羡慕、嫉妒、羞愧、失落,毫不留情的袭了上来,马万福知道,一生中最为苦楚,最为耻辱的时刻来临了。
上天喜欢考验人的心脏,所以才会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让他相遇这样一个人。马万福不由仰天长叹了一声。
所幸的是,志心并没有看见到他们,转眼间就进了候车大厅。 。 想看书来
二 牢狱之灾
马虎来到深圳时已是夜晚。放眼望去,只见五彩斑斓的灯火。花园般的街道、如织的行人,一派繁华的气息。想到将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他的心情是激动的。他不由深深的吸了口气。
深圳的空气是多么清新呀,飘荡着自由的气息,一点都不像家里,沉闷而又压抑,简直让人窒息。
两天后,马虎进了一家玩具厂。工厂采用流水作业,工作及其辛苦。然而,马虎却干得十分卖力。稍稍稳定,他就给雨芳写了封信。他说,他的梦想就是在深圳扎根,和她在一起。
然而,现实很快将他的梦想击得粉碎。
工厂一共有三百多名工人,大部分是女工,来自全国各地。管理都是广东人,“叽里咕噜”一口白话。在工厂,白话就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他们就象清朝时期的满人,飞扬跋扈,高高在上。
马虎的领班姓高,不但不高,还有几分矮小。他有个弊病:见不得高大的人。这就好比秃顶的人,巴不得全人类不长头发。身材高大的马虎,不幸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新工人身上到处都是毛病,高领班找起茬来,毫不费劲。开始的时候,马虎还能忍住。但是慢慢的,找茬变成了责骂,然后又升级到羞辱了。坐在马虎身边的都是十*岁的女孩子,高领班数落马虎的时候,她们就“吃吃”的发笑。忍无可忍的马虎,把高领班狠狠揍了一顿!
事后,马虎被拘留了,在看守所发生了什么就无从知晓了。总之马万福来赎马虎的时候,看见马虎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爸爸,你让我留在这里吧。”马虎乞求道。他不甘心就这样窝窝囊囊的离开。
父亲没有同意,最终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雨芳整日整日陪着他,他受伤的人也有了些许的安慰。看着雨芳不离不弃的身影,他开始考虑长远的事情了。县城南边新建了一家农贸市场,马虎决定去那里做家禽批发生意。在一个晚上,马虎坐到了父亲跟前。从他懂事以来,这还是头一次。
“爸,我想找点正经事干。”
“恩,这想法很好啊。爸也正在活动,看能不能把你安排到哪个乡镇去。”
“我对机关单位不感兴趣,我想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需要多少资金?”
“县城南边不是新建了一家农贸市场吗?我想去那里做家禽批发生意。”
听到这里,马万福的脸色“唰”一声变了。“贩卖鸡鸭,这种事情你也想得出来?儿子呀,你就不能替你老爸想想,你爸好歹也是机关干部,你去做那生意,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马万福起身进了卧室,“嘣”一声关上了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三 自费大学
第二天,马万福起来之后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于是他去了医院。经检查,一切正常。医生只是给他开了一贴感冒药。去药房拿了药之后,马万福去了车棚。
摩托车后备箱上插着一张广告,马万福顺手一抽,看都没看就把它扔了出去。
“喂,这位同志,请不要乱扔垃圾!”一个鸭公嗓子嚷了起来。马万福回头一看,原来是医院的清洁工,五十来岁,眼珠暴起,简直要蹦出来了。马万福笑了笑,以示歉意。之后他弯腰把纸片捡了起来。不经意的一瞥,马万福的眼睛发亮了。他把那张纸端正,然后一字不漏的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第二遍,看完之后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内衣口袋。
那是一所自费大学的招生广告,学费不高,专业任选,并且可以随时入学。
马万福一直都无法接受儿子落榜的结局。潜意识里,他一直在盼望着、等待着事情能有一个转机。那张广告的出现又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那几年,自费大学才刚刚出现。山区一向闭塞,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自费大学”为何物。从字面上理解,这玩意不是个纯种的东西。就好比意大利犬跟俄罗斯犬相配,产下的东西没变,血统不纯而已。上自费大学,虽然没有统招体面,但是也属于往脸上贴金。
马万福把这事跟妻子一说,妻子也表示赞同。
但是马虎死活都不肯去。马万福一再承诺决不过问成绩,马虎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尽管是上自费大学,马万福还是办了酒席。不过事先他一再申明只是庆祝一番,所以不收取任何礼品、礼金。但是来宾们却执意要表明一下心迹。盛情难却,马万福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待到来宾散尽,妻子将礼金集中起来,数了一遍又一遍。
“够两年的学费呢!”妻子的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这礼金我收得心里不安稳啊。”马万福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安稳的?我们家吃酒席少说也吃了万把块钱吧,这次只是收回了一点而已。那个长着一副马脸的小谢,他结婚的时候,你送了五百,这一次,他才四百。还有那个……”
妻子还要一个一个举例,但是马万福把她喝住了。“你给我闭嘴!除了会打些小算盘,你还会干些什么?我马万福这辈子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娶了你!”
妻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马虎和彭雨芳来到了湘水河边。
“芳,一定要等我回来。”他抚摸着她的秀发,依依不舍。
“我好担心。你爸妈不喜欢我,我怕白白等你几年。”在他怀里,她却一点都没有安全感。
“芳,他们阻止不了我的。我一定会娶你,我向湘水河发誓!”
马虎跪到沙滩,对着湘水河磕了三个头。
四 替罪羊
马虎成了一名大学生,但是这个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荣耀和尊敬。并非马虎一个人,几乎所有的自费大学生都感觉低人一等。那场血腥的厮杀(高考),已经永远把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倘若离开了校园,他们或许很快就会忘记这段历史;可问题是,他们时刻都要面对胜利者(指国家统招录取的大学生)鄙夷的目光。和胜利者的万人宠爱相比,他们简直是无人问津!
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唯一能让他们聊以*的是口袋里的钞票。自费大学的学生的基本上是富家子弟,与马虎同宿舍的“小眼睛”的父亲,据说是千万富豪!
大部分人是冲着文凭来的,真心实意想学点东西的,并不多见。投资方的办学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培养英才,而是为了盈利。学校的管理,宽松得超乎想象。
整整两个月,马虎是在麻将桌上度过的。
突然有天,马虎发现存款已经寥寥无几了。他不由着急起来。
交完学费,父亲给他留了四千多块生活费。父亲说,一学期的开支根本无需这么多。言下之意是倘若再向家里要钱,家里是不会给了。
没有办法,马虎只好吃起了方便面。距离放假还有两个月,熬一熬还能挺过去。
麻将是不能打了,马虎只好躺在床上看杂志。可“小眼睛”却好像故意要让他难堪似的。他摆弄着一根皮带,说道:“马虎,你知道这根皮带多少钱吗?”
马虎头也没抬。“858,上星期买的。你不是跟我说过了吗?”
小眼睛说:“那根不好使,我换了根两千多的!干脆,我把那根送给你,反正我也不用它了。”小眼睛把一根崭新的皮带扔到了马虎床上。
那一刻马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宿舍一共六个人,除了他和高星城,其余的都是富家子弟,每月的开支都在三千以上。他的处境还不算太差,因为他还可以打肿脸来充胖子。可高星城就不一样了,他衣着陈旧,一日三餐,吃的都是馒头。高星城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前不久,班里组织郊游,只有高星城没有报名。班主任看不下去,为高星城垫了费用。结果呢,几个人同学把他拽到了车上,眨眼间又没了踪影。
班上的同学都不愿与他交往,所以高星城总是孤零零一个人。沉默寡言的人,往往都会被归为傻子一类。私下里,大家都管高星城叫“二愣子”。
没有经济实力的人,在社交圈里是没有地位可言的。马虎不愿意脱离原来的生活圈子,可现状又不容许他坚持下去。难道自己要成为第二个高星城不成?一种莫名的恐慌鬼魅般的缠绕着他,仅仅一个星期,他就瘦下去了一圈。
很偶然的一次,马虎拎着开水从宿舍的走廊走过时,发现很多宿舍的门上都插着一把钥匙。当时是午休时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学校后面就是农贸市场,有十几个配钥匙的摊点,他只要把钥匙拔出去配一把,配完后放回远处,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虎腿一软差点摔到了台阶上。可他转念一想,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富有?还不是靠压榨工人,还不是靠投机倒把,还不是靠贪赃枉法?
马虎的胆气上来了。连续四天,他配了四把钥匙。一个星期之后,趁着没人,他摸进了其中一个宿舍,将里面的现金拿得一干二净。
干完这事,马虎一连几天都没睡好。他绷紧神经关注着外界。
“三号宿舍楼二楼的一个宿舍失窃了,保卫科怀疑上了被窃宿舍的一个学生。”小眼睛说道。但是此后再没有人提起这事。
转眼间又是桃红柳红的季节。学校先后发生了三起入室盗窃案,闹得人心惶惶。保卫科的威信因此一落千丈。
科长坐不住了。他带着队员频繁的巡视。一个星期后,保卫人员抓获了一名翻窗入室的盗窃犯。人赃俱获,那窃贼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展示一下成果,保卫人员带着窃贼*示众。夹在人群里,马虎看见那窃贼浑身都在发抖。“冤枉啊!”忽然,窃贼在拼命挣扎。马虎感觉窃贼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这时候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震得他心里发虚。他赶紧把耳朵捂了起来。
鞭炮声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马虎感觉心里闷得发慌,他决定出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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