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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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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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丽说:我不知道这人是谁,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我没有这么有钱的朋友,所以能肯定是盛建军的熟人;我去看过房子,也找过房地产公司和物业公司,没人能回忆起这套房子的买主;我很快就要走了,只能麻烦你帮我弄清房子的来历,如果这事儿跟盛建军的案子有关,你就把房子还给国家,如果房子真是人家的合法财产,你就完璧归赵吧。
  我说:万一我找不到那个人呢?
  迟丽说:我相信,只要我一离开大连,那人就会出现。
  我望着忽然间陌生起来的迟丽,悲伤群鸥般掠上心头,放下筷子推开饭碗,失落地说:房子的事儿先放一放,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真的要离开大连吗?这城里有二百万人口,难道没有一个值得你留恋吗?
  迟丽的眼睛躲开我的目光,不安地说:刘角,我很感激你的一片心意,可咱俩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守着柳叶不知福,干些糊涂幼稚的傻事儿。
  我负气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可能的事儿,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你竟然说我糊涂幼稚。说着,我起身走到饭桌对面,抓住迟丽的手把她拉起来说:迟丽,你能不能先不辞职?能不能先不回老家?给我一段时间,我和柳叶离婚,你要知道,我们已经不再相爱了,但这绝不是因为你。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照顾你和小梦,让我保护你们两个,等我离了婚,你们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们成个新家好好生活,好不好你说?
  迟丽紧紧抓着我的手,眼睛里泪光闪烁,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说:对不起……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我没办法接受……我心里装着两个人,他们就像两块石头,重重压在我心坎儿上,一个刚走才一年,我怎么能去爱别人?一个如同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忍心伤害她?说罢转过身看着我,用近乎哀求的口吻接道:刘角,我们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姐弟,但不可以再往前走了,真的不可以了。
  我看见迟丽哭了,那种忧伤令人心碎。我走过去为她擦泪,苦笑着说:好了,我的朋友,我的姐姐,我不逼你了还不行吗?
  迟丽说:世上有两种情缘,一种只能珍惜不能放弃,一种只能观赏不能靠近。叶子正是你应该倍加珍惜的女人,好好爱她吧,不然我真的要生你的气了。
  我无奈地望着迟丽,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
  晚餐结束后,我帮迟丽收拾餐桌刷碗洗筷,迟钝得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收拾停当,我俩满腹心事相对而坐,纵有千言万语却也无从说起。于是我起身告辞,迟丽坐着没动弹,想说什么,终归没说。
  我走到门口,迟丽追上来,将那个装着房产证和钥匙的大信封塞到我手里,认真地说:记着我的话,如果房子是干净的,你就还给人家,如果不干不净,你就交给国家。
  我没回答,开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关上。迟丽的脸,忧伤而美丽的脸,像一幅画,被门缝收走。
  我走出门洞,走出楼群,走上大街。我想回头,可我没有回头理由。好冷的风,满城的灯光像五粮液和泪水调成的鸡尾酒,喝下去竟制造不出一丝温暖。
  我回到家时已被冻透了,我的心结了冰,我的大脑结了冰,我就像一个冰人,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冰人。
  我被魔鬼操纵着走到柳叶跟前,将那张揣毛了边儿的“辞婚信”交给她,然后又被魔鬼操纵着回到另一间屋里。
  我刚和衣暖进被窝,就听柳叶一声哭号,紧接着我的门被撞开了,她冲上来对我一通花拳绣腿,边哭边喊:刘角……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我跑到客厅,柳叶追到客厅,我跑进卫生间,她追进卫生间,最后我被逼到了南面的阳台上。昏暗中我听柳叶哭道:我长这么大,有两件最后悔的事情,你肯定猜不出来,那就是我最后悔考上大学,考不上大学我就不会遇见你,我最后悔跟了你,不跟你我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一束车灯的光线划过阳台,让我看清了柳叶。她披头散发呼吸急促,几颗泪珠闪烁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我的心刹那间恢复了知觉,那是一种排山倒海的剧痛,铁骑般践踏过来,钢履般碾压过来,大厦般倾砸过来。我濒临崩溃,冲出家门落荒而逃,仿佛只要迟了一步,就会被那种剧痛轧扁挤碎,尸骨无存。
  好冷的夜啊。街上行人寥落,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这座城市拥有的两份爱情,一份刚刚死去,一份即将远行。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十A 
  2002年元月,也就是欧元现金正式流通不久,国内传来喜讯,顾蕾和挖掘机姑娘春节后将来欧洲度蜜月。我高兴得不能自已,立刻推迟了退学和回国时间。那可是亲人呀,能在欧洲看见亲人,啥也别说了,眼泪哗哗的。
  春节一过,我就像游击队盼来红军那样盼来了顾蕾,当然还有那个挖掘机姑娘。我在法兰克福机场接着了顾氏伉俪,然后随二十多人的旅行团乘火车同抵首都柏林。
  顾蕾又肥了一圈儿,拥抱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我勒死。我们整天都在一起说笑,把漂亮富态的挖掘机新娘冷在一边,更没工夫看什么风景。晚上,我和顾蕾两口没跟旅行团吃饭,到一家德国餐馆神喝海聊到深夜,痛快得一塌糊涂。
  我们什么都聊到了,聊的最多的当然是柳叶。顾蕾有意无意地对柳叶表现出了偏见和蔑视,令我多少有些不快。我见顾蕾对柳叶持全面否定态度,就没跟他说起我即将回国寻找柳叶的事儿,否则免不了被他胡乱教育一番。
  当晚,挖掘机新娘独守空房,我和顾蕾在另一个房间聊了大半宿。那个房间本来属于一对年轻夫妇,下午观光时忽然没了踪影,直到天黑也没给团长和导游打电话,据分析很可能是跑掉当“黑客”了。顾蕾是个烟鬼,一根根地嘬着,我要了一根点上,呛得不停地咳嗽。我戒烟六年来无数次耍烟,这次是头一回往肺里吸。
  顾蕾开玩笑问柏林有没有洗浴中心,我知道他啥意思,说你他妈老实点儿,起码在蜜月里要对得起老婆。他又问我想不想玩麻将,说麻将就在他旅行箱里,想玩的话就找两个好麻的团员来。我说免了吧,我条饼万已经分不清了。
  顾蕾正视着我说:“刘角,你变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我说:“哦,哪儿变了?”
  顾蕾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反正蔫儿了,跟个小老头似的……对了,出来两年了,和那个姓郎的同学过的咋样啊?你们同学都在传,说你们连第二胎都搞出来了。”
  我说:“我都声明一百遍了,我俩啥情况都没有,这话要是传到柳叶耳朵里就麻烦了。”
  顾蕾沉默了半支烟的工夫,吭哧着说:“有一件事儿一直想告诉你,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烦道:“你有屁夹着不放的毛病啥时候能改啊?”
  顾蕾说:“拉倒吧,还是不说了,睡觉!”说罢蒙上被子,真他妈睡了。
  我觉得他一路辛苦,就没好意思追问,结果一直疑惑到天亮。
  旅行团在柏林玩了一天半,第三天下午准备乘飞机去布鲁塞尔。我拿出一千欧元给顾蕾,算是给他的新婚贺礼。顾蕾推辞说:“咱俩就不用外道了,你穷学生一个,我又不是不知道。”
  我硬把钱塞给顾蕾说:“少来那个哩格楞,你要不收就是嫌少。”
  顾蕾无奈,只得收了钱说:“等你二婚时再还给你吧。”
  游客们陆续登上大巴时,我和顾蕾在车旁紧紧拥抱,两个人眼睛里都满含泪水,真他妈的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啊。
  顾蕾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塞给我一张叠好的信纸,然后飞快地跳上了大巴。我怔望着他们的车子消失在陌生的柏林街头,很久很久才将手里的信纸展开。
  刘角,我的好兄弟:
  请原谅我一年之后才告诉你这个消息。
  去年国庆节,我在大连机场候机厅看见了柳叶,她怀里抱着个小不点儿婴孩,进了飞往北京的航班的登机口。我一直瞒着你,是怕你伤心,想等你淡忘了柳叶之后再说。可是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表面上绝情骨子里痴情的人,没想到你直到现在还忘不掉柳叶。
  向前看吧,好兄弟,逼着自己向前看吧。甭管过去是对是错,过去了就过去了,就算错了,男子汉大丈夫,错一回能他妈咋的?人间正道是沧桑,你不沧桑谁沧桑?放弃那个女人吧,不会放弃的人是可耻的。
  我走了,你多保重,在这边不顺心就撤,大家都很想你,盼你能早点儿回来,兄弟们再聚到一起,大碗吃肉大口喝酒,多他妈好啊!
  顾 蕾
  看完信,我眼眶里又涌满热流,只要一眨眼,泪水就会滑落。我咬着牙,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是不让一滴眼泪流下来,直到它们被风吹干。
  我把信撕碎,撒在了风里。一个路过的德国娘们儿不满地看着我,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我乱扔垃圾。我用中文冲她喊:“看你妈了个逼呀你!”她吓坏了,加紧脚步前行,很远才敢回头看我。
  下雨了,我冒着霏霏细雨,边打听路边往火车站走,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在柏林的街头流浪。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不大会儿就出了一身虚汗,心里难过得仿佛在被一万只耗子疯狂撕咬。
  我谁都不恨,就恨我自己。我在这个凄冷的冬日终于知道,我丢失的珍宝早已被摔得粉碎,再也找不回来了,再也无法复原了。
  我半夜三更回到曼海姆,因为怕吵醒贝林克夫妇,没敢开门进家,信马由缰地在城里瞎走。曼海姆城如棋盘,我就是一个受命运摆布的过河卒子,要么徘徊,要么前进,只是永远没了后退的机会。
  我走累了,就到城东的弗里得瑞奇广场坐到天亮。大水塔塔尖的海洋女神安菲特里忒,装模作样地俯视着人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笑容。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十B1
 
  柳叶死活不同意离婚。她说:你别急,等我死了,咱们的婚姻自然就失效了。她的话每字每句都像响箭,噗噗噗地打进我的耳朵眼儿,直穿心脏。
  可是我怎能不急?迟丽已经向公司提出辞职,一个月的交接期后,她随时都会离开大连。我只有拿到离婚证,才能以自由人的身份向她示爱,才有可能将她留在我的身边。
  我通过咨询,学了两招离婚法宝,一是到衙门求法官大人作主,二是正式分居保存证据,两年后即可自由出“城”。只是前一招太繁,况且判离的可能性很小,后一招太慢,能把人拖死,而且两招都太毒太绝,好歹夫妻一场,牺牲了不能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如果不是柳家向我发难,我绝不会卷铺盖走人。岳母大人虽然有严重的鼻炎,但还是嗅出了我和柳叶的硝烟味儿,刚逼问两句,柳叶就开始哇哇大哭,全他妈招了。
  这下可好,岳母大人就像全世界马蜂的总窝,一捅就炸威力无穷,整得我焦头烂腚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她干脆搬进了我家,像进驻工作组那样展开阵地战,口诛笔伐简直遮天蔽日。我最怕她用两句话刺激我,一句是:刘角你知道自己刚来大连时啥样吗?另一句是:陈士美怎么教了你这么个好徒弟!我烦得几乎跳楼,心想我刚来大连时啥样与你何干?再说我和陈士美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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