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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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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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后花园逛了一回。
  同八十年代相比,九十年代男女关系的特点是,开始相对容易,结束依然困难。从那我就被齐芳草沾了包,店小二似的被她呼来唤去,好几次都险些让柳叶闻出腥味儿,形势一度十分悲惨。我不止一次大骂孟庆钧,责成他将功补过,替我揭去小齐这张狗皮膏药。孟庆钧说:我压根儿就不认识齐芳草,你骑完马甩不了镫怎么能怪我呢?又开导我说:你刚失去贞操,心理和生理上都不太习惯,多贴些这种膏药片子就习惯了。气得我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拍成膏药片子。
  好在齐芳草早已残花有主,不久便和推销纯净水的男友到民政局挂了个号,身披婚纱走进坟墓。我包了二百大洋给她当贺礼,然后一阵狂喜绝尘而去。我想我以后不会再乱采野花了,我要老老实实守着家花柳叶,勤勤恳恳拉磨耕田。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二A
 
  我在郎燕家一住就是三个月,除了自学德语无所事事,只等曼海姆歌德学院的DSH强化班开学。值得欣慰的是,革命友谊经受住了洪水猛兽的考验,孤男寡女相安无事。
  当街旁的栗树叶子即将落尽的时候,阿尔卑斯山的冷风就将雨意带到了莱茵河谷。我不喜欢秋天,树木在这个萧瑟时节落尽繁华,一片片凋零的叶子会令我睹物思情。我曾经说过,柳叶是一片不小心从天堂里飘下来的叶子,被我这个凡夫俗子幸运地得到了。如今天堂的叶子没了,人间的叶子也在秋风中纷纷飘落,我内心的那份凄凉和悲伤,在异国他乡能向谁诉说呢?
  我常常独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目光在几株秃树间流转。我会想起大连,此刻那座三面环海的城市正处在明媚的夏天,而路德维希港却已经秋寒袭人。会有阵阵的秋风,在我身边打着旋儿,像一群无家可归的乞人。会有汽车低声碾过几片树叶,它们被汽车尾风扫起来,又静静地跌落。怔望着那几片落叶,我的心会隐隐地疼,会走过去将它们一片片地捡起来,轻轻地握在掌心。
  我在郎燕家住得并不安心,主要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总想快些从她的庇护下独立出去。一天夜里我睡醒后起来找水喝,忽听郎燕的卧房里有人说话。大半夜的,难道这房子里来人了?我好奇地摸下楼偷听,原来是郎燕在打电话,声音忽高忽低,口气紧张激烈,间或还夹杂着德语。这时电话已近尾声,只听郎燕提高嗓门说:“不用说了,这人再流氓也没你流氓,我要睡觉了,再见!”
  我溜回房间忐忑了很久,觉得郎燕在电话里说的“这人”应该是我,而电话那端的人一定是个和她关系亲密的男人。不管怎样,我的到来打乱了郎燕的生活,我必须尽快从这里搬出去自力更生。
  10月下旬,曼海姆歌德学院的语言班终于开学了,我入了学并搬到了学校公寓。郎燕很不情愿,但我住在河西学在河东的确不便,不想让我搬也不行。搬离那天细雨霏霏,郎燕开车送我到曼海姆,路上我俩总共才说了七八句话。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我俩彼此明了的心境,沉默是最好的语言。
  我像一只折翅的鸟儿,在一棵叫曼海姆的大树上暂时栖居下来,除了喘息、疗伤和苟活,再无其他心理和生理欲念。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知道我衣衫和皮囊下面隐藏着伤口。能够隐姓埋名地活着,对我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曼海姆比路德维希港大一点,历史悠久风景如画,古朴敦实的建筑,整洁恬静的街道,从容守时的有轨电车,身材高大面容友善的人群,无不让我感受到一种沉淀亘久的文明,很难想象数十年前,这方水土曾经笼罩过纳粹阴云。盛传曼海姆是全德美女最多的城市,来了才知道言过其实,如同我国几个谣传丰产美女的城市一样,满街都是史前妹妹。听说这里是莫扎特和席勒年轻时偶尔出没的地方,我稍稍来了一点电,希望自己能沾点儿他们的仙气儿,有朝一日也能混成个文化人儿。
  歌德学院在曼海姆市郊,溜溜达达就能走到莱茵河边,沿途有个尖顶的小教堂,后院是一片风景怡人的墓地,一座座十字架安详地伫立在繁花绿草中,暗示着天国的幸福与安康。我住在学校的单身公寓里,和同一单元的另外四个中外学生不相往来,除了上课就泡图书馆,晚上也抱着书本搞到很晚,完全处于当年高考前的冲刺状态。我想把自己累个半死,没精力再为往事多愁善感。
  然而往事已经溶入血液,每一秒钟的流动都能滋生回想和哀愁。我回想最多的当然是柳叶。这段时间我和北京的姜振辉联系了无数次,这个猪头居然还没查到那个打到1319房间的电话。大连的孟庆钧也有了回信儿,说柳叶的好朋友刘晴向顾蕾打听过我出国前的行踪。我给刘晴打电话,可她还是恨我入骨,冷声冷语地声称对柳叶的近况一无所知。老天一再难随我愿,我的伤感和无奈自然又加重了许多,再怎么自救都无济于事。
  转眼半年过去,我的德语进步神速,水平直逼东德民工,唯一昏头的是,语法里姓、数、格的倒腾,那些繁杂的变化简直能把人搞死。我也基本适应了生活环境,饮食起居应付自如,不爽的是早餐吃不到油条豆浆,另外德国的东西太贵,光看马克的标价觉得差不离,可一换算成人民币就蔫儿了,害得我只能往东西便宜的ALDI超市里钻。我还和班里几个土耳其烂仔玩耍得很好,没事儿和他们喝喝啤酒,讲讲中国的黄色段子。他们也挺哥们,热心地教我如何将“静三动四”这条著名的德语语法,普及到床上。
  郎燕说我是一粒沙枣树种,盐碱地上都能生根开花,何况美丽富饶的莱茵河畔。其实若没有她的照顾,我不可能在这天涯一隅如此顺利地苟延残喘。她三天两头开车来看我,捎来各种生活用品,到公用厨房为我忙活一顿中国大餐,再就是像幼儿园阿姨那样耐心地给我辅导德语,传授备考窍门。
  然而郎燕不知道,我的身体来到了德国,魂儿却丢在了遥远的东方。我想爹娘,想柳叶,想迟丽和小梦,想孟庆钧顾蕾他们,那种深邃的思念就像一炉熊熊燃烧的炭火,天天熏我烤我蒸我煮我,令我恨不能第二天就飞回中国去。
  圣诞节还远着呢,德国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街上的彩灯一天比一天繁多绚丽,满载着圣诞树的卡车也迫不及待地鱼贯进城了。据说圣诞树三四百年前发源于德国,如今暂住在圣诞树的老家,我除了孤独和恐惧竟然啥感觉也没有。
  12月初,班里的日本妞渥美约我晚上去弗里得瑞奇广场玩,说那儿有个圣诞节的亮灯仪式,有德甲球星和超级名模出席。渥美来自日本一个叫鱼津的机巴地方,语言天赋比八哥强不了多少,好好的德语让她说得就像日本农民的方言。我不计民族前嫌,用含水发声法帮她找到了小舌头,感动得她连大舌头都不好使了,每次见到我都会来个锐角鞠躬,谦卑温顺得濒临变态。
  我谢绝了渥美,说穆勒和克劳迪亚都来我也不会去。
  随着平安夜的日益临近,我内心的孤独和恐惧感越来越浓重,就像苔藓一样细细密密地爬满心头。对我和柳叶来说,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节日,它见证了我俩爱情的生,也记录了我俩爱情的死。眼下它又面目可憎地翩然而至,而那个从1990年起和我一起过节的女人却不知身在何方。
  郎燕老早就为我将要在德国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作出了安排,计划带我到海德堡参加一个盛大的华人聚会。我告诉郎燕,1998年我没过圣诞节,今年也不想过,而且永远都不会再过这个鸟节了。郎燕当然知道我心里的疙瘩,迁就地说:“不过就不过吧,我们去卢森堡旅行。”我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呆在学校看书。”郎燕说:“看你个头,到时候由不得你。”
  12月24日上午,郎燕来电话说下午三点来曼海姆接我,然后一起去海德堡过平安夜。我说我不舒服,今晚真的哪儿都不想去。她说:“那你等着吧,我过去陪你。”我不想让她来,可这话说不出口。
  郎燕赶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渥美又来宿舍找我出去玩。郎燕连讥带讽地说:“刘角,另有约会就早说呀,害得我大老远跑来丢人现眼。”我赔着笑脸说:“我再怎么无聊也不会约日本妞儿啊,这大和傻姑不太懂事儿,未经批准就闯上门来,你先坐下来歇会儿,看我怎么轰她出去。”郎燕说:“你要是轰人家走,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我客气地劝退了渥美,开始架锅造饭。此时夜幕初合,窗户不时被烟火映亮。宿舍楼里比往日安静了许多,偶尔也传来大规模的欢声笑语。
  吃饭的时候,郎燕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有的她接听了,有的置之不理。我对郎燕说:“吃完饭你就去海德堡吧,说不定还能赶上那边的节目呢。”郎燕说:“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又有啥意思啊?”我说:“不要因为我而冷落了其他朋友,那样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郎燕想了想说:“既然你一个劲儿地赶我走,那我就不赖在你这儿啦,很久都没见到那些朋友了,过去看看也好。”我心里很虚,嘴上却逗她说:“我哪舍得赶你走呀,想留你过夜可就是没胆儿开口。”郎燕红着脸说:“臭嘴,这话还是去说给日本女生听吧。”
  饭罢,郎燕麻利地洗完碗筷,又简单替我打扫了一下房间,然后匆匆下楼去了。临走叮嘱我说:“一个人别胡思乱想那些没用的,想出精神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透过结着冰雾的窗玻璃,看见郎燕的车打着大灯在楼前车场划了个半圆,缓缓消失在平安之夜。我松了口气,锁上房门拉上窗帘,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株小圣诞树。这些日子它一直摆在书桌上,郎燕来时我急忙将它藏了起来,怕她看透我的心思。现在它又站回原处,在柔和的台灯光线里显得安静而淑美。
  小小的圣诞树,神态很像亭亭玉立的柳叶,但更像一枚尖尖的利器,悄然划破了我久闭的心门。1990年的圣诞节,1990年的柳叶,1990年的诗句……就从那扇破门里喷涌而出,肆意弥漫在1999年的平安夜里。曾经美丽如今凄迷,今夜是一盅由时空爱恨混合而成的烈酒,力道大得难以抵挡。
  我关掉灯,和衣躲进被窝,一支歌从心底里漫出来,或是窗外夜空里飘下来,那是我和柳叶都很喜欢的《白色圣诞》……
  I'm dreaming of a White Christmas
 
  Just like the ones I used to know
 
  Where the tree…tops glisten
 
  And children listen to here sleigh bells in the snow
 
  I'm dreaming of a White Christmas
 
  With every Christmas card I write
 
  May your days be merry and bright
 
  And may all your Christmas be white。。。。。。
 
  “叶子,圣诞快乐。”我对着黑夜祝福,然后陷入虚无。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二B1
 
  1994年初夏,我和柳叶坐了六个小时火车赶到李鹏程的老家辽阳灯塔,参加郎李二人的大婚仪式。不少散落在北方的同学都露面儿了,有的春风得意有的满脸菜色,似乎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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