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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强翻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自己的日记,叙写一天的心情和经历。床是铁制的,全宿舍共四张床,却只有三个学生,周强的那张床下面没有人睡,他充分利用空间将线*电脑里,上床垫着一张凉席,离床一米七的高度,是一叶电风扇,夏日的夜晚,电扇总是开到了“3”档上,扇叶呼呼地转着,偶尔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周强打开“我的文档”,滴滴答答地敲打着键盘:
我明白了,什么叫软弱。这年,我十八岁,在同龄人的眼中,我是幸运的,有个疼我爱我的老爸,一个对我严格要求的母亲,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可今天,军训的第一天,我才知道我并不如我大脑中经常出现的那些历史人物英雄气概。相反,我现在却觉得自己很脆弱,就如同温室里的百合花,在突然迁到北极之后,是那样的反应——脆弱而美丽着,但美丽是外在的,脆弱却只有自己知道。因为它是内在的,是本质的。出现在一起,我不再是百合花,我希望我自己能够做一朵美丽而朴素的梅花,至少也是万年青,虽然没有美丽的花朵,但却坚强着,坚韧着。
第二天训练内容仍然是:军姿、齐步走,正步走,起立,蹲下,坐下等几个动作。周强努力地为自己加油,但仍然和前一天一样,下*前讲评时,他站得笔直笔直的。心里却想着晚上食堂里的菜和香喷喷的饭,他就像一个饿极了的乞丐看到一只面包那样指望着教官从他那刚毅的口中挤出“解散”两个字。可他却讲个不停,渐渐地周强的眼前模糊了起来,四周的同学们,熟悉的,不熟悉的,似乎都在以他为圆心做着匀加速圆周运动。不一会儿,教室和他背后的教学楼,也加入料旋转的行列之中。到最后,周强的耳旁似乎有一万门火炮同时开火那样响他只觉得太阳突然由黄色的变成了黑色的,然后就觉得自己像一根羽毛那样落了地,他心想:落地也就安心了!便觉得两片眼皮有万钧重,想抬一下,似乎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遥远而不切实际。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喧闹声。同学们拼命地在叫谁:“喂,教官!这个同学好像生病了!快打120!”,只听见一个决策者叫了一句:“不,先送医疗室!”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倒下来了。但转念一想,何必呢!反正累了,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周强穿过一片黑暗的隧道,来到一个陌生的所在,他左看右看,却想不出来什么时候来过这个地方。他拼命地揉眼睛,直到眼睛又干又涩了,这才停住,仔细地观察着。
这是一座小山,山的后面是一条小小的河流,不,应该说这是一片小小的沙洲。他的前后左右全部是小河,河水清澈地可以看到水底各种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鱼儿在那里游来游去。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他试图目测水的深度,他断定水深不超过腰部。他看到彼岸开满了百合花。甚至有极为珍贵的绿色百合,它们就如同诱饵一样引诱着他。他再也控制不住美丽的百合花对自己的极度诱惑,他挽起裤腿,脱下鞋袜,赤着脚往对岸趟去。小鱼在他的脚边游来游去,它们中的一些甚至胆大到用嘴去吻他的脚踝。他被逗得痒痒的。想笑却又不敢笑,因为害怕因为笑而分了神,一脚滑下来可就不那么好玩的。他只好咬着*,往前趟去……
快到河中间时,他还是那样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突然他觉得脚下一空,整片的沙土迅速地淹没了他的腰,他的*,他越挣扎,陷得越深,颈部很快也被沙土掩盖。他只听见耳边呼呼地响着,他努力地睁开双眼,可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迅速袭上心头。
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他以为自己落地的时候,一定会因为加大速度而导致双腿被废。可它没想到“落地”的时候,他居然毫无感觉,他试图用手去掐大腿,疼痛感很快就明确地告诉他,双腿还在,他低下头看腿,却吓了个半死,自己正悬在半空中,根本就没有着陆。更恐怖的是:他居然站在一根细细的钢丝绳上,就它的弹力而言,他丝毫不相信绳是用钢丝接起来的,但他不得不去面对,他看着黑漆漆的四壁,他发现这里与外界最大的不同就是——安静。他不敢相信有如此安静的地方,直到他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有了叫声传来时,他不禁为之一震。
他猛然一惊,才发现是南柯一梦。手下意识地去擦额上的冷汗,整个人好像都虚脱了似的,神情恍惚之中,他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刚刚的梦境,这时,他才看清了,自己在校医务室里,那位中年大夫正一手拿着药,一手端开水给坐在一边的吴唯媛。让她给他喝点水。床的四周站满了同学,他们的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担心,吴唯媛的手拉着他,显得很温柔,他感激地看着吴唯媛,再看看同学们和医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唯瑗等他们全都走了以后,关切地抚着他的额头。他两手抱着她,安慰着她,她钻进他的怀里,问他做了什么梦,为什么叫得昏天黑地的。他撒谎说没什么。吴唯瑗变魔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张画来,一望无际的钢骨水泥森林中,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女人手指天边的红日,男人的左手则轻挽她的纤腰,右手在指点着什么。
周风影突然出现在医务室的窗外,他一接到电话就乘最近的航班直达南京。一路上天气并不好,降落的时候,天正下着雨,雨中的南京灰蒙蒙的,一洗初秋的暴热。使人的心感觉万分舒畅。这会儿,他偷偷地站在窗外看着儿子与女友正欢快地笑着,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站在一旁的妻子急急火火地催他进去看看,他摆了摆手。这时。周强在里面叫道:“爸爸妈妈,进来坐一会儿吧!”周风影这才被陈雨晴推了进来。
吴唯瑗礼貌地向伯父伯母问好,周风影喜笑颜开地回礼,周风影做到儿子的床边,用手*着儿子年少英俊的脸庞,叹了口气说:“瘦了!真的瘦了!”
陈雨晴被吴唯瑗拉到一边问这问那,陈雨晴告诉她关于吴圆圆和贺星一家的消息:吴唯媛听着,却不住地摇头。说道:“陈阿姨,你可以告诉我贺钰失踪的具体情况吗?”陈雨晴仰头叹了口气,这才说出了详情:
就在周风影、陈雨晴到车站送儿子和吴唯媛过来报名的那天晚上,贺星和吴圆圆、贺钰来家里看准大学生周强,一进门,就叫着嚷着四处找“躲着”的周强。找了好久,她都没找到想找的人,她看着母亲,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晚了,小强哥哥走了,小强哥哥不理我了。”然后就一个人站在窗外,对着漆黑的草地发呆,仰起头,对着星星月亮叹气。第二天一早,贺星就又跑到吴圆圆和周风影的家里,问大家有没有见到贺钰上哪里去了。大家到处寻找,周风影还在网上张贴了寻人启事,可小钰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似的,毫无音讯。最后,万般无奈的贺星和其他人商量去南京找周强,原打算四个人乘火车来的,可没想到上午刚商量好,中午的时候吴唯瑗就打电话回来说周强受伤了,陈雨晴和周风影急急忙忙地打电话给贺星、吴圆圆就星急火燎地飞来了。
吴唯媛劝慰着急得团团转的陈雨晴,让她先坐到病房门口的椅子上休息一下。然后自己去拿杯子倒开水给陈雨晴、周风影。陈雨晴看到吴唯瑗如此勤勉,这才宽了心,挤出了一丝笑容。
周强并无大碍,于是便早早地起来,穿好衣服,医生再三叮嘱:不要过度劳累。然后才放走了他。
一路上,周风影和陈雨晴走在两个年轻人的后面,看着两人那么要好,这才安了心,微笑逐渐荡漾了开来。
………【第五章 会心】………
周风影满意地看着儿子的床头柜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日常用具和训练用的迷彩服。笑逐颜开,他*着儿子的脑袋,看着他打开电脑,展示着自己的日记和作品。他似有所悟地看看儿子那几篇作品的题目是《一生为奴》《两枝百合花》,他高兴地拉着儿子的手,拼命地握住,似乎怕他跑了。
一生为奴是我的理想,
为了最大数的人,
我甘愿做奴隶,
甘愿做他们(她们)最不在意的事。
沙子中,可以藏有金子,
我愿做一粒小小的沙子,
一如我愿做人民的奴隶。
如果有一天,
梦想能够真正实现,
那我会奋斗不息。
从现在就开始做起,
永不停歇!
他告诉儿子关于贺钰失踪的事时,并没有看出他的惊讶,相反地是,他惊讶于儿子的冷静,甚至是冷漠。他看得出,儿子已经变得成熟了,他的心也随着这个想法稍宽了一些,儿子只是很清醒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然后就没有提过第二句与贺钰失踪有关的话。儿子似乎只关心吴唯媛——那个美得如一朵花般的小女孩。不,应该说她是个令人不得不郑重其事地注视的女孩。她的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丰韵。有着别的十八岁女孩所没有的一切。她的心理根本不是十八岁女孩所具备的。从她的心理年龄判断,她的心至少有25岁了。他为儿子能爱上一个成熟女孩而高兴,因为作为一个父亲,他知道,儿子的心理是脆弱不堪的。别看平时他很坚强,可一到关键时刻,他就再也不是坚强的战士了。而只是一个为生存而投降的俘虏。
从吴唯瑗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周风影就在潜意识中希望周强能够被她外表和内心所凸现的那种刚毅影响。从而成为一个坚强的勇士。作为户主,周风影理所当然地挑着全家生活的重担——年复一年的写作,使他对人生和人格看得非常之重。社会在不断发展,但那只是物质层面的发展。如何才能得到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齐头并进,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其他的人们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作家们拼命写作,艺人们努力演好每一部戏,唱好每一首积极向上的歌曲。于是便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周风影埋头写作,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就会抬起头来,想着儿子十几年的生活,一个个片断如同电影中的剪切镜头,又如同拍摄花絮般从眼前一晃而过。每当此时,他总会叹气。陈雨晴问他怎么了,他幽幽地说:“我觉得对不起儿子,我应该是他人生的领路人和指挥者。可我只能稍稍影响他一下,整日整夜地工作。外人看来十分光鲜的外表之下,却暗藏着一颗落寞的心。在探索民族性格缺陷这条路上,我取得了一点成绩。但回过头来看,我才发现在另一条与之平行的大路上,我做出了痛苦而又必然的选择。因为我是男人,我必须面对生活。必须用我的肩膀挑起生活的担子。如果我不那样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