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去他公司问的,他对这件事情很是愧疚,再加上有警察帮忙,我当然很容易就找到他了,我找到他,完全只是为了确认你的清白,搞清楚在这件事情之前你跟薛涵有没有交集,包括跟韩煜宸有没有关系,但是从他嘴里面,我们打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沐铭完全愣住了,他不知道父亲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个孩子。
“他在英国做生意的时候,曾经跟那里酒吧里面一个摇滚女歌手有过一个孩子,后来回国之后,才跟你妈结的婚,那个孩子一直是秘密的存在,在英国呆不下去,你父亲把他接来中国一阵子,后来那个孩子的母亲在韩煜宸‘死掉’的那年,刚好出车祸死了,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诡异吗?我做了一个猜测,你要不要听听?”
“不要!”沐铭一口回绝,他觉得自己开始害怕起来,害怕听到她的推理。
“好,我不说,毕竟推理只是推理,推理不等于现实,除非是工藤新一或者是福尔摩斯的推理,你说是吧。”程琳森笑笑:“至于他怎么变成韩煜宸那个样子,我只想说,这不是哈利波特的世界,没有变形药水,但是变形药水不存在,易容术却是存在的。”
“你是说,就像那些韩国明星……”
“不不不,我说的是易容,不是整容,当然,整容更方便,但是,选择易容而非整容,是有原因的,因为可以随时变成以前的样子,又随时可以变成韩煜宸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样呢?”
“比如在杀人的时候,凶手的脸就是一张陌生的脸啊,任你怎么查,都查不出凶手,如果不是手臂上面那块伤痕,我觉得就算是我,也不一定就知道凶手是韩煜宸。”
“那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吧,你现在的处境是最危险的,你以为潇莹雪会善罢甘休吗?她敢明目张胆地推你,就是抓准了你不会说出去这一点,以后你离她远一点,她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如果她知道,我们两个肯定一起倒霉。”
“那么,动机呢?你知道动机吗?”沐铭问:“薛涵,曾含,还有……蒲荷。”
“一切的动机都来源于威胁,如果不是杀人狂魔的话……你还记得那张照片吗?”
沐铭点点头,那张照片,几乎要把昔日他所有的噩梦全部拉扯出来,暴露在光芒之下,就像是现在毕业晚会上面的聚光灯一样。
“那张照片,就是动机!”程琳森语气十分肯定:“那张照片上面的小女孩是潇莹雪无疑,也是那张照片,厄运从薛涵开始,一直到现在……”
“什么意思?”
“这张照片上面真正所表达的,应该也是跟你一样……”
“什么?”
程琳森顿了顿:“是蒲荷的父亲跟我说的,你遇到过那样的事情,是吧。”
沐铭大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的脸火辣辣的。
“恋童癖!是以儿童为对象的犯罪,这样的事情,很可能曾经发生在潇莹雪的身上,更恶劣的是,在发生这种恶性的事情的时候,有人还在旁边拍照……”程琳森说这句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
“什么?”
程琳森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全部的猜测,但是这仅仅只是猜测,不是真相,你要知道,这一连串的案件,并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是猜想。”
沐铭点点头:“你说。”
沐铭不知道程琳森说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小会儿,但是,沐铭听得像是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跟自己一样幸福幸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有的人,在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隐藏着自己真实的一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多年以后,他只记得自己的青春,仿佛是在一场绝望的阴谋中度过的,有人编织了一张网,自己沉睡在其中,睡了许久都不曾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的咖啡厅,只记得离开之后,走了许久,才看见潇莹雪站在天际的星辰之下,好像是在等着自己,他一愣,之后又马上释然了,潇莹雪像是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黑洞一般,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潇莹雪依然化着妆,手上拿着一本很厚的相册,递给了沐铭,她依旧在笑着,尽管是在夜色之中,沐铭也可以感觉到她的笑容像是黑色的罂粟花海。
沐铭翻开,里面的照片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之下,描述着的事情,同蒲荷偷出来那张一模一样,沐铭浑身发毛,但是更多的,是陷入一种苍茫与绝望之中。相册的第一页有一个摆放相片的地方空着,那张照片应该就是被蒲荷偷出来的那张。
“推理小说很迷人,但是那种小说只能以极度理性的方法,分析一些极度理性的案件,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理性,这个世界,本就不应该太理性,因为感情,才是一个人应该有的真正的情绪。”她淡淡地说。
“你,究竟遇到过什么样的事情?”沐铭的声音在颤抖,程琳森的推理,还在自己的脑海里面徘徊着。
“你不是很清楚吗?”她反问。
沐铭只觉得双腿发软,所幸周围没有什么人,他双膝颤抖,跪了下来,手中抱着那一沓厚厚的相册,崩溃,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开始佩服程琳森,她完完整整把这样的一件事情说了出来,竟然没有半分惊惶之色,也可能,她造就习惯了,沐铭一直觉得,很多事情离自己很远,在电视里面看着这些事情的发生,根本就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有朝一日,事情忽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猝不及防。
“我被那些厚厚的羽毛压在地下,看不见透明的天空时,我只希望,内心里面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带我走,带我离开,去哪都好。”她笑了:“去哪都好……但是,要带我走,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们这样的人,能走多远?但是,只要他在,就好,就算我们走不到哪去,至少我知道,他就在那里,看着我。”
她的声音里面听不出一丝绝望,这正是能杀人的地方,就像很多人擅长用很搞笑的句子,来描写一个悲伤的故事,取得的效果,往往比那些伤春悲秋的笔法要好太多。
“我们生活在黑羽澄空的世界里面,因为即使在最恶心的现实之中,我们依旧不会放弃仅存的希望,等着哪一天希望实现。”她展开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
程琳森理性的推理遗漏了很多的细节,很多感性的细节,还有支离破碎的绝望。
潇莹雪走进沐铭,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们的世界,别人是进不来的,我们的青春,就是一部阴谋。”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沐铭举起相册。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而且,我拥有的一切,就像太阳一样一直都在,所以我不怕失去。”她说:“我最害怕的,是在黑暗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依然是黑暗。”
我希望,有个这样的人,不需要带我走多远,但是我需要知道,他在。
沐铭不会意识到,这是自己今生最后一次看见潇莹雪。
第二十八章 指尖梦话
一排火红的枫叶,几乎笼罩了半个校园,校园里面的花花草草,永远是值得怀念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石榴花突出新芽,红枫的顶端落满了苍霞,那些,都是指尖的旧话,稍微不留意,就随着年轮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坐在深棕色的长板凳上面,面无声色地看着面前一群稚气满满的学生们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篮球赛,他们还活在所有心事都放在嘴巴上却依旧能够安全生存下去的年纪,这样肆无忌惮的年纪。
他看看自己,金黄的发色,浅蓝的眼睛,像是白化病一样的皮肤,光是长相,就注定不能跟他们融入到一起,有几个人朝自己走过来,然而显然不是来交朋友的,这样的事情少年也已经司空见惯,他收起旁边的书本,起身。
枫叶的赤红把那几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异常兴奋,为首的一个指了指他:“就是他啦,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老师也不知道。”
有人发出嗤嗤的笑声,有人撇了撇眉毛。
“喂!呆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为首的男生剑眉横指,少年知道,他是自己班上的班长,叫韩煜宸,自己第一个记得的名字,就叫韩煜宸。
“班长,这个长得怪里怪气的人显然是看不起你。”
“韩哥,你看他的表情。”另一个以“韩哥”来套近乎,少年听后,忍不住笑了一笑。
韩煜宸的脸红得就像是树上红色的枫叶,他一时间气血上涌,冲到了少年面前就是一拳头,少年也不抵抗,只觉得被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
“这小子不敢还手。”一阵哄笑。
少年揉了揉嘴,脸上的神情依旧坚毅。
“有本事你去告你妈,告你爸啊!”韩煜宸笑得花枝乱颤,身旁的一群人更是配合得极好。
“他没有爸妈,他只能告老师……”有人笑得鼻涕都流出来了,趁着韩煜宸没有看见自己得意过头的样子,赶紧拿袖子抹了抹。
人走了之后,那阵讽刺的笑依旧在耳朵旁边回荡不去,自己永远无法融入他们,少年就坐在枫叶林底下,自己并没有地方可以去,坐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学校不管每个人是不是都有地方住,他们只管你是不是交了学费,是不是考试的时候门门功课都在九十分以上。
秋天的夜晚,比想象中要冷,脑子里面挥之不去的讥笑的声音,终结于一只伸过来的手。
手中是一杯牛奶。
“我在学校门口拿的牛奶。”来人声音浅淡,是个女生,少年抬头,映着秋日独有的夕阳,他看着面前的女生,她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像是得过一场大病一样,这在小学生里面并不常见,几乎所有的人都像是天之骄子,脸上泛着红光,而且女生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扎马尾的,因为头发不好好处理,少不得就会迎来班主任的教训。她的嘴角有一点红肿,少年没有拒绝她的牛奶,只因为两个人有一些相似之处,他估计她也被人揍过。
他结果牛奶,喝了起来,然后等着少女安慰自己。
他一直等,抱着空牛奶瓶。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少年忍不住了,斜着眼睛看了看她的侧脸,她的神情更落寞,眼角还有没有干的泪痕,一双眼睛像是宝石一般,诉说着一个秘密。
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亦沉默,直到她拿走了牛奶瓶。
“这个牛奶瓶是要还的……”她站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皮肤恢复了血红色。
她走得不动声色,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但是自己无处可去。
第二天,少年坐在那里,等着她,等着那瓶牛奶,他没有吃饭,饿了整整一天,他并不是没有钱,他的书包里面,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一沓沓的百元大钞,他感觉自己像是刚抢完银行回来,但是这笔钱的来源却是绝对合法的,这是父亲留下的,父亲每个星期五会来家里面看自己,然后给自己很多钱,他相信他有比班上大部分人更多的零花钱,却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情不自禁捏起了拳头。
少女来了,拿着牛奶,她走路的时候有点歪歪扭扭的,像是腿被人揍了一样。
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