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吧。”莞娴打了个哈欠。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以德报怨的高尚人物,而只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而已。瑞娴嘛,她会好好“照顾”这妹子的……鉴于目前还需要她在老太太面前的高调争宠以衬托自己的低调,暂时不动她,先养着吧,一下吃掉就没意思了。
不过瑞娴始终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她也不好和召玉多说,以免寒了她的心。
“王嬷嬷大概不会来了吧。”召玉踮起脚,透过窗户远远的朝北堂的方向瞧了一眼,转身对莞娴说道:“姑娘要歇息了么,我去打水给您洗漱。”
“好、好。”脸上的疹子粘着怪不舒服的,莞娴听了这话赶紧点头。
召玉应了一声便出去了,莞娴等了一阵,觉得有些不耐烦,便又站起来,去拿了镜子瞧自己的脸。只见镜中的人一脸红疹煞是怕人,想起白日嬷嬷们见了她那表情,她又觉得好笑。
忽然间,伴随着一阵轻风,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有人潜入?!
她警惕的绷紧了身子,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往门那边挪动脚步。
到了门口,她立即撒开两腿往外跑!
谁知,那人却比她动作更快。他一把抱住她的腰,一只大掌也随之捂住她的嘴。
“呜呜……”她使劲挣扎着。
男人?深夜潜入女子闺房的男人?……莫非是采花贼?
大哥,你行事前看看清楚,我这朵花,可是“天花”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码了两次,开始码好时忽然自动关机,全没了,55555,只好重来
又订亲了
“呜呜……”她用力挣扎着,身后的人却将她越揽越紧。
“别再动了,是我。”对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些嘶哑。
原来是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心里安定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才松开她,退后了几步,“……方才得罪了。”
她扭头,见他一身漆黑夜行衣,头上还蒙着黑帕子,一副江湖侠客的装扮,不禁笑了起来,小声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他正想回答,她却听得召玉的脚步声传来,便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他微微颔首,闪身便躲在帘子后头。
“姑娘,洗漱歇息吧。”召玉端着铜盆走进屋,盆中的面汤袅袅冒着白雾。她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手中捧着干净的帕子。
“嗯。”莞娴应了一声,瞧着她将铜盆放在八仙桌上,取了帕子要给她卸妆洁面。
莞娴装似随意的伸手进水里探了探,皱眉道:“呀……有点烫。”
“是么?”召玉也探了探,“好像是烫了些,奴婢去兑点儿凉水吧。”
“算了,不必麻烦了。”莞娴摆摆手,“放一会儿也就自然凉了……召玉姐姐,你们今儿也忙了一天了,先去歇息吧,待会儿我自己洗脸便成。”
“这哪成啊?嬷嬷知道的话可要骂我偷懒了。”召玉笑着摇摇头,瞧见小丫头偷偷打哈欠,便警告的剜了她一眼。
今天白日里众人都忙着姑娘见喜的事儿已是累了,而召玉还要帮主子遮掩着,比别人更累几分,不但身体累,心里也累。可她素来是极忠心的,加之又得了召香嘱咐,即便累也要勉强撑着伺候完自家姑娘再说。
“没事儿、没事儿。”莞娴笑着,亲昵的拉着她的胳膊,“奶娘今日也早歇息了,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可是……”召玉依旧犹豫,“这也费不了多少工夫,我还是过会儿再……”
“哎,难道我自个儿洗个脸、换个衣裳都不会么?……还当我是主子的话,就赶紧回屋歇着啊,不然人家可不依。”她半是撒娇半是哄的推她出去,把小丫头也打发出了门。
“姑娘……”召玉还是有些不放心,“您小心别烫着,洗漱好了东西放那便成,等明儿一早我来收拾……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在窗子那唤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去睡吧,明日一早又要忙。”不过是自己洗个脸,召玉还老大不放心的,敢情当她是三岁小孩了。莞娴又是窝心又是好笑,站在屋门口对她们挥挥手,然后将门闩上。
听到她们走开了,他从帘子后踱出来。
他扯下蒙面的黑帕子,露出俊朗的面容。盯着她瞧了一会,他的一双剑眉紧紧皱起,嘴唇也抿成了“一”字。
“怎么?”她也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原不知楚大官人有这嗜好……”
“你还说。”他依旧沉着脸,眼里有掩不住的担忧。上前几步,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轻叹一声,“怎么样了?”
“嗄?”她愣了愣。
崔太医没有跟他说吗?……以他和崔太医的交情,她以为崔太医一定会告诉他知道,因而也没让小桃去报信儿。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对她这件事是毫不知情啊。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他皱着眉,口气中带着淡淡的责备。
“你这不也知道了吗?”她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转身去拎了茶壶取了杯子,给他倒茶,“茶有点凉了……将就吧。”
“你……”她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他有些恼怒。他一把将她扯入怀中紧紧抱着,咬牙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你就不知道,别人会担心你么?!”
“唔……”他抱得太用力,她轻轻呻吟了一声,“你轻点啊……人家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嘛。”
“……傻姑娘。”听了她的回答,他的声音缓和下来,“以后身子有什么不舒服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自己一个人扛。别忘了,我是你的……”
“知道啦!”她红着脸,打断他将要说的话,“以后我咳嗽一声、头疼一下都告诉你知道,好了吧?”
“……嗯。”他嘴角这才漾起淡淡的笑纹。
可是瞧着她那布满红点儿的脸蛋,他的眉头又皱起,“崔太医怎么说?”
“放心,熬过这十日就没事了。”她羞赧的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你别离我那么近。”
“……没事。”他长臂一伸,又将她圈在臂弯里,一只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有什么需要就差人告诉我。”
“嗯。”她柔顺点头。
他低下头,将嘴唇靠在她的发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说道:“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嗯……”她有些动容。天花,在这年头是不治之症,能不能痊愈,小半是靠大夫,而大半几率则是看老天爷是否垂怜了……他一定是十分担心吧。
怎样告诉他实情呢?
她正思忖着,他松开她,淡淡说道:“我久留恐怕被人发觉,这就去了。”
“嗯。”她瞧着他转身往靠近园子那边的窗子去,赶紧又追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不知怎的,她被他看得有些气短,便低下头拧着衣角,嗫嚅道:“你看我现在这模样……”
他往回走了几步,站在她跟前,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喜欢你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我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与你厮守终生的心意……绝不会因为你的面容而改变。”
“可是……即便是如花美眷,也敌不过似水流年。”她幽幽轻叹,“谁知道过十年二十年……”
“那我就用一世的时间来证明吧。”说了上面那些类似情话的承诺,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这会儿他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来让她放心,反而又抿紧了双唇,似乎对她的质疑感到有些不悦。
“……”她缩了缩脖子。
“好了,别胡思乱想。”他又放缓了语气,沉声道:“我只求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等我回来迎娶你。”
“嗯……”她吸了吸鼻子,差点儿感动得掉下泪来。
如果她再瞒着他,照他的性子,知道实情后一定会很生气的。她对他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帕子,“……等等。”
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听她的话,静静的站着不动。
她背对着他,用帕子仔细的洗了脸,然后转身对着他笑。
“你……”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明了了,低声哼笑道,“这个老崔,居然将我也蒙在鼓里。”
“人家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以为崔太医会告诉你,所以就……不许生气哦。”她凑到他身边娇滴滴说着,还对他猛眨眼睛。
“我知道了。”他因为她的举动而失神片刻,转而又问道,“理由呢?”
“唔……是付氏和瑞娴……”她将整件事和盘托出。瞧着他眉头紧拧,身子紧绷,整个人竟隐隐显露出戾气来,她心里一惊,赶紧又补充道:“你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将计就计,利用她们而已……这些小事儿难不倒我的,我自会处理妥当。”
“这两个人不料理,我怎么能放心的离京?”他好似跟她说话,又好似自言自语。抬头瞧见她忧心的神色,他微微勾起嘴角轻笑,“好了,我不会弄死她们的……身为男人,怎么能欺负女人呢。”
这句话勾起了莞娴的好奇。一连好几天,她都在思索:这个大男子主义不屑于欺负女人的男人,会怎么料理付氏母女呢?
可她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又不好差小桃去问,便将此事暂且搁下。
过了十二日,她出了麻,两腮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和褐色斑点,众人见了,无不扼腕叹息……好好的一个美人胚子,就这么毁了。老太太更是失望,知道她这模样是选秀无望了,对她渐渐冷落下来,把心思都集中到瑞娴身上,吩咐莫姑姑好生栽培,还每日亲自过问她的功课。
老太太这态度,瑞娴以为自己得计,受到祖母宠爱自然是极高兴,而莞娴呢,也暗地里松了口气,想自己以后更多自由的时间,可以做喜欢做的事了。但楚氏可不知道她的想法,还担心她因容颜受损而难过,不时的唤她过去陪自己聊天儿,说些什么“平安康健便是福气、身为女子贵在有德”之类的话安慰。
一转眼便是五月底,伐夏大军出征的日子到了。
瑞娴、莞娴跟着楚氏回了一趟庆侯府,给外祖父和舅舅们饯行。席间楚承瑛对莞娴的态度也是淡淡的,看上去对瑞娴反而还好一点儿。瑞娴见了,更是暗自心喜。
莞娴与他心照不宣,对他的这番态度也是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和不舍。
到了六月,天气炎热起来。莞娴叫召玉拿冰块在屋里镇着,又连喝了几碗酸梅汤、莲子羹,可还是热得难以忍受。左右自己这儿如今是门庭冷落了,她干脆脱了外裳,只穿着小衣,靠在背阴的窗边,一边纳凉一边看怀萱庄的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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