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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不二听到郭芙所言,回忆当年教内众徒比武,杨过确实不曾使过半分全真武艺,不由心中怀疑看向赵志敬。赵志敬心底发虚,更是愤恨异常,走到杨过面前,指着他鼻子道:“小畜生,你当真不会我派武功么?你若不接招,道爷手下可不会容情,是死是活,你自己走着瞧罢。”他知杨过的武功实在自己之上,但自己猛下杀手,却要逼得他非显露真相不可,若是装假,索性一招送了他性命,最多与郭靖夫妇翻脸,拼着受教主及师父重责便是。当真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袍袖一挥,提起右足,对准杨过小腹猛踢过去。
这招“天山飞渡”刚中有柔,阳劲蕴蓄阴劲,着实厉害。但这一脚劲力虽强,却并不深奥,乃是全真派武功的入门第一课,出招平淡无奇,只要稍会武功,便能拆解。凡全真教弟子第一天学武,就必先学“天山飞渡”,跟着就学“退马势”,那是避让“天山飞渡”的一着,一攻一守,乃是最简易的套子。赵志敬使出这一招,是要使郭靖、黄蓉明白:“就算我没传他高深武功,难道这入门第一课也不教么?”
杨过见他飞腿踢来,心底冷冷一笑,却不使那“退马势”,叫声:“啊哟!”左手下垂,挡住了小腹。赵志敬见他竟然大着胆子不闪不让,这一脚也就不再容情,直踢过去,待得足尖与他小腹相距只余三寸,灯光下猛见他左手大拇指微微翘起,对准了自己右足内踝的“大豁穴”。 这一脚若是猛力踢去,足尖尚未及到对方身体,自己先已被点中穴道,这一来不是对方伸手点穴,却是自己将穴道凑到他指尖上去给他点了。他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第一高手,危急中立即变招,硬生生转过出脚方向,右足从杨过身旁擦过,总算避开了这一点之厄,但身子已不免一晃,满脸涨得通红。
郭靖与黄蓉都在杨过身后,看不到他的手指,还道赵志敬脚下容情,在最后关头转了去势。孙不二和尹志平却已看得清楚。尹志平默不作声。孙不二霍地站起来,喝道:“好小子,这等奸猾!”
赵志敬左掌虚晃,右掌往杨过左颊斜劈下去,这一招“紫电穿云”却是极精妙的上乘招数,手掌到了中途,去向突换,明明劈向左颊,掌缘却要斩在敌人右颈之中。岂知杨过早已将玉女心经练得滚瓜烂熟,这心经正是全真武功的大对头。王重阳每一招厉害的拳术掌法,当年林朝英无不拟具了巧妙破法。这时杨过见他左掌晃动,忙伸手抱头,似乎极为害怕,左手食指却已暗藏右颈,只是右掌在外遮掩,教赵志敬无法看到,待他掌缘斩至,突然右手微斜,波的一声,左手食指正好点中他掌缘正中的“后溪穴”。这一着仍是赵志敬自行将手掌送到他手指上去给他点穴,杨过只是料敌机先,将手指放在准确的部位而已。赵志敬掌上穴道被点,登时手臂酸麻,知道中了诡计,狂怒之下,左足横扫而出,杨过大叫:“不得了!”左臂微曲,将时尖置于左腰上二寸五分之处。赵志敬左脚踢到,足踝上“照海”“太溪”二穴同时撞正杨过时尖。他这一脚在大怒之中踢出,力道强劲已极,穴道受到的震荡便也十分厉害,左腿一麻,跪倒在地。
孙不二见师侄出丑,左臂探处,伸手挽起,在他背后拍了几下,解开了穴道。 杨过见这老道姑出手既准且快,武功远远胜过赵志敬,心中也自忌惮,忙退在一边。
孙不二虽然修道多年,性子仍是极为刚强,见杨过的功夫奇诡无比,似乎正是本门武功的克星,自己出手也未必能胜,叫道:“走罢!”也不向郭黄二人道别,袍袖一拂,纵身从书房窗中扑出,径自上了屋顶。尹志平犹似失魂落魄,要待向郭靖和黄蓉解释原委,赵志敬怒道:“还说甚么?”拉拉他的袍袖,两人先后跃出窗口,随孙不二而去。
以郭靖黄蓉二人眼力,自然知道赵志敬被人点了穴道,但杨过明明并未伸手出指,难道旁边有高人暗中相助不成?
郭靖立即探头到窗口一看,哪里有人?他只道赵志敬正要痛下杀手之际忽然不忍,因而假装穴道被点,借故离去。黄蓉却看出必是杨过使了诡计,只是一来她在杨过背后,眼光再好也看不到他手指手肘的动静,二来她不知世上有玉女心经这样一门武功,竟能料敌机先,将全真派武功克制得没丝毫还手之力,一时便也猜想不透。她可不会似郭靖这般君子之心度人,见全真教四道拂袖径去,大缺礼数,心下暗自恼怒,也不点破杨过耍诈。
郭靖知道杨过在重阳宫受苦,此刻爱怜的将他拉在身旁询问过去几年情形,杨过自是一一道来。待说道他离开古墓,下了终南山,郭靖不由奇道:“你又是如何与芙儿遇见的?”杨过亦不太明白郭芙何以能找到华山之上,于是向她看去。
郭芙嫣然一笑,向父母说道:“孩儿那时离岛去找杨哥哥,一路向北,正巧那日走到华山脚下,便想上山去玩玩,哪知乘风随风却告诉我在山顶遇见熟人。妈妈,你猜我在华山上遇到谁了?”
黄蓉笑道:“自然是过儿了,不然你们怎能一同回来。”突然心中一动,女儿这般问话,自不会如此简单,“还遇见谁了?”郭芙抱住母亲,笑道:“妈妈,你真聪明,我在山上还见到七公公和欧阳伯伯他们。”
郭靖听到欧阳锋的名字,心下不由愤恨,但念在他是杨过的义父,不愿杨过为难,因而不再提他,只向郭芙问道:“芙儿,七公他老人家身子可好?怎么没有和你一道来大胜关?”
郭芙答道:“七公公他老人家身体好着呢!胃口尤其好。”她咯咯一笑,将华山顶所发生的事情徐徐讲来,洪七公的馋样亦被她绘形绘色的学了出来,教郭靖黄蓉回忆其初见他老人家的情形,不禁微微笑出。待说道她分开比斗中的洪七公和欧阳锋受伤时,黄蓉吓了一跳,拉着她细细询问,确知她此时已无半分伤势后,依然后怕不已,连连责怪她太莽撞。郭靖却赞许她行为得当,惹得黄蓉一记白眼,怪他不心疼女儿。郭芙连忙解释自己伤势并不碍事,反而因祸得福,功力大进。也不再详述,只道后来欧阳锋恢复神智,与洪七公一同云游天下去了。
郭靖不禁怅然,他许久未曾见到洪七公,甚是思念,向郭芙追问:“七公他老人家走之前可有什么交待?”郭芙忽的面上一红,悄悄瞅了杨过一眼,低声说了句:“有。”却不肯再说下去。
黄蓉见她这般神色,心中怀疑。郭靖却是迟钝,还在连连追问,杨过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朗声道:“郭伯伯,过儿正要向您和郭伯母禀报此事。”他看了眼满面羞意的郭芙,心中甜蜜,对郭靖恭敬道:“郭伯伯,过儿义父神智恢复清醒后,代过儿向七公他老人家提亲,七公公已同意许下过儿与芙儿的婚事。”
郭靖听闻此言,不由一愣,他心中素来是期望将女儿许给杨过的,只是,这婚事由欧阳锋定下,他却心生反感。虽然此刻知道欧阳锋已捐弃旧恶,与师父洪七公化敌为友,把臂同游天下,但他另外五位师父却是死在欧阳锋手下,心中仇恨一时半会中却是无法化解。因而,一时间竟对这门亲事不知如何处置。而黄蓉此前看女儿神色,便猜到她与杨过之间多半已是情愫渐生了,不料竟然由得洪七公和欧阳锋已将婚事都许下了。她并不似郭靖那般喜欢杨过,总觉得他太过狡黠甚似杨康,但此刻看女儿模样,分明对杨过已是情根深种,只怕就是反对也无用,因而一时也无言。
书房内正一片寂然时,丐帮弟子禀报有远客到临,黄蓉向杨过望了一眼,自与郭靖出去迎宾。郭靖只交代郭芙先好好安置杨过,其余待明日再说。
杨过心思何其灵动,见郭靖夫妇反应,心中不由惴惴,握着郭芙的手道:“芙儿,郭伯伯和郭伯母不会不许我们的婚事吧?”
郭芙劝慰道:“不会的,爹爹妈妈不过是正好要迎客,才没有和我们细说。”杨过道:“芙儿,我担心的是郭伯伯记恨爸爸杀了他的五位师父。”郭芙也知道父亲多半是因为此事,但她不想杨过担心,温言劝道:“爹爹素来最重师命,既然七公公已许了我们的婚事,爹爹定然不会反对的。况且欧阳伯伯已然捐弃旧恶,爹爹最多过些时候便会原谅他的。”
义父当年做下的错事,杨过也无可奈何,只是他心中不能想象若是因此不能和郭芙在一起将会如何,只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但愿如此!”郭芙低声软语:“不论如何,我总是和你在一起的。”
“芙儿。”杨过心中感动,紧紧将郭芙拥入怀中。
打狗棒法
第二十二章
次日一早,旭日初升,天空一片冰清紫蓝中漾起柔柔红晕,杨过正要起身,忽见房门推开,郭芙蹦跳了进来,手中抱着件天青色锻袍,笑眯眯看着他说道:“杨哥哥,你快试试,瞧瞧合不合身?”
杨过接过长袍,双眼深深凝视着郭芙:“你亲手做的?”郭芙面上有几分娇羞,点点头,“嗯,”她看着杨过,带了几分娇憨,“人家第一次做,要是不好,可不许笑!”
杨过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笑意,他低头看着手中长袍,清爽的天青色蜀缎面上有隐隐似流动的暗锦云纹,手指轻轻抚去,针脚绵密,杨过托着长袍的手不由微微颤抖,强烈的幸福在内心深处掀起惊涛巨浪,“芙儿。”他低低呢喃,与郭芙目光相接,只见她眼中脉脉含情,温柔无限。他立刻起身将新袍换上,但觉袍身腰袖,无不适体,郭芙上前两步,温柔的替他整理衣襟,再将手中握着的一条浅紫色绣花锦缎英雄绦细细束在他腰间,这才后退一步,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满意的抿嘴一笑。
杨过含笑看着她宛如一个体贴的小妻子一般做着这一切,伸手牵住她,从枕下取出一个已有些陈旧的荷包,依稀看出是淡紫色的缎面,上面绣着朵憨稚的荷花朵儿,郭芙有些欣喜的看着这荷包,“你还留着?”杨过珍惜的看着荷包,眼光滑过其上的荷花,至腰间锦绦上银丝线绣就的一双展翅大雁,唇角勾起淡淡笑容,道:“芙儿,你的刺绣功力进步不小呵。”郭芙面上一窘,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嗔道:“怎么?既然嫌它丑,还留着做什么?”玉手斜劈,便待夺过他手中的荷包。杨过手中虚晃一招,却将荷包塞入怀中,痞痞笑道:“丑是丑了些,奈何偏顺了我的眼,只好留着了。”郭芙斜睨了他一眼,刁蛮的说道:“哼,就是不顺眼,你也得好生收着!”“是,”杨过拖长了音,痞笑着做了个揖,唱戏似的说道:“娘子有命,为夫岂敢不从。”
郭芙被他古怪唱腔给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犹似一朵玫瑰花儿忽然开放,明媚娇艳,风致嫣然。她从腰上解下一把长剑,递给杨过,言笑晏晏:“这剑是我从陆师兄那儿讹来的,你先用着吧,是前朝铸剑大师风先生所铸,但愿陆师兄可莫要太心痛了。”“陆师兄?”杨过有些奇怪。
“嗯,就是陆庄主,他的父亲是外公的徒儿,因而算来我们还得称他一声师兄呢。”郭芙压着鼻音软软解释道,“我看你身边也没合意的剑,所以向陆师兄讨了一把,你先将就着使使,将来回了桃花岛,你看藏剑室中可有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