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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坐着的时候,外面又来人了。这次来的是锦华堂那边的人,原来是三夫人命人送茶点过来了。朱祐樬夫妻自然又要站起来领个赏赐,然后又让人过去回话。送来的除了香茶,还有椒盐果馅饼饼芝麻象眼之类的,朱祐樬便命人将茶点摆到各人面前,好让姐妹们也能享用。
“略等等,让我来。”
在分派香茶的时候,朱祐樬赶紧制止住宫女,他自己亲手将茶捧到各人面前——少不得又是一番推让——然后才将最后那盏茶(另放在另一个小食盒里)放到自己那儿的小几上。看到他这样,可能有人会觉得多此一举,不过大家面对他的好意,自然也没有异议。
“爹!”
平哥儿被奶娘带了过来,一看到父亲便马上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朱祐樬这两天由于要养病,也少看了儿子。如今这一见面,自然是高兴欢喜都来不及了。洪氏在一边笑着,又对儿子说:
“休要闹你爹,他才好些,你倒老爱折腾他。”
“不妨事。”朱祐樬逗着儿子,又对旁边微笑的姐妹们笑了一笑,“也让我乐一乐。”
“二哥再不好起来,没人哄这小厮,只怕他越发又要闹了!”
季媛这么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平哥儿趁父母不注意,回头朝季媛做了个鬼脸。季媛毫不介意,也回瞪了平哥儿一眼,之后自己倒忍不住又哈哈笑了起来。
由于有这个小男孩在,大家都来逗他,哄他玩,延寿堂这里又重现了许久不曾出现的笑声。宫女们又按照主子们的吩咐将投壶等物搬到院子里,好让众人玩耍。季媛还手把手的教平哥儿如何才能投的更准些、投的更远。看到平哥儿因为投不进而执意要再三重投的倔强模样,他的父母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别人可是早就乐开怀了。
“瞧你这小厮儿,教你的不晓得,却先来了个‘倒入双飞雁’,还真给他投着了!往后咱们也休要再教你,且让你自个儿瞎琢磨琢磨去!”
季媛故意跟小侄儿开玩笑,平哥儿自然缠着她,要她继续教自己如何投,两人笑闹成一团。孟媛觉得好笑,便对哥嫂姐妹说道:
“他俩一对小孩儿家,淘气到一处去了!”
“不妨,随他们玩去。”朱祐樬笑着直点头,“姐妹们多来咱这儿,我们也乐乐,这小厮也喜欢着哩。”
季媛和平哥儿正为怎么投进下一箭而说个不住,这是他们听的耳边“咻”的一声,之后“哐咚”声响,又有一箭已经投进前方的壶里了。季媛抬头一看,原来是世子妃投的。她跟平哥儿两个看着对方又投出一箭,进了。季媛高兴的直叫好,又说道:
“大嫂且再露一手,让咱们学学也好。小厮你要瞧这点儿,知道不?”
平哥儿不住的点头,说着“知道知道”。白莲华看起来兴致不错,她微微一笑,取出两根箭,纤手各拈一箭,只拈住箭尾,一手投出随后另一手也马上投出,一前一后都投进了铜壶内。这一手,让季媛他们看的不由得睁大眼睛。季媛忙问道:
“这可有什么名头?好的阿嫂,且教教咱们,也让咱们学一学。”
白莲华仍旧微笑着,此时的她看起来跟往日那个威严不可侵犯,仿佛只有法理而没有人情的世子妃,有着很大的不同——就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似的。白氏看着季媛,又看看平哥儿(两人都在仰脸看着她),就像看着两个孩子,说道:
“这也不难,你们想学,我教便是了。”
“这莫不是‘连科及第’?大嫂真真是好身手,若不是今日这一见,让咱们开开眼界,也不知道还真有人能投到这一手。”
璇真想起往日在自己住所与下人们一道玩投壶的时候,曾经听她们说起过这些高难度的招式。但是能做到的人很少,亲眼见到过的就更少了。没轩昂到看似对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的大嫂,竟然拿是个中好手。
最终卷 第三回 可怕之爱(1)
不仅是季媛觉得意外,连朱祐樬他们都显然没有想到,白氏听了,点点头,说:
“璇丫头说的是,我也有些日子不曾投了,只怕有些手生。若不进,你们可休要闹我。”
末了那句,是对季媛和平哥儿说的。季媛两人听到大嫂愿意教,更加高兴了,于是都围在她身边听她说要领。
孟媛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欣慰的微笑。她转头对身边的璇真说:
“真不曾想到,大嫂也会这些玩意儿。”
“正是哩。”
璇真看着那个被季媛和平哥儿缠着的大嫂,确实跟以往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看来大嫂的确很喜欢孩子啊,尤其是无法拒绝天真可爱的孩子——所说季媛是少女,不过久病才愈的她,从个性上来说,更想是个活泼单纯的孩子。想到大嫂这个不为人所知的一面,璇真不禁有所感慨。成亲这么多年了。但大嫂却一直没有孩子,这对于喜欢孩子的她而言,说不定是个不小的打击呢……
“拈着这箭尾,举得高些,就这么一投……瞧,这不是中了?”
白莲华并没有察觉到大家注意着自己的目光,仍然在耐心的教着季媛和平哥儿。季媛连投了好几箭,又看了小侄子投,听他嚷嚷口渴,自己也觉得渴了,便过来随手拿过一盏茶,打算先喝了再给侄子送茶去。不了季媛才刚一捧起茶盅,一旁的洪楚月见了,大吃一惊;朱祐樬看到妻子这神情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一见到这,马上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说了声:
“你拿的这是什么!”
季媛停了下来,手拿着茶盅不解的看着二哥。朱祐樬低头看着自己的几上,见自己的那盅茶不见了,正是季媛拿着的那盏。他顿时二话不说,便从季媛的手里连忙拿走那盅茶,放到别出去。见他如此,众人都不禁面面相觑。季媛更是不之所措,朝朱祐樬拜了一拜,赔礼说道:
“都是我一时没有瞧清楚,竟拿了二哥的茶,望二哥休怪。”
“三丫头你才刚喝过那茶不成?”
“不、不曾喝的,是我不好,二哥休要气了。”
季媛见想来随和的二哥如今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不禁后悔自己的莽撞,不住的道歉。朱祐樬此时的神情方才放松下来,他点点头,说了声“那便好”,就再没说什么了。这时,洪楚月连忙出来打圆场,招呼季媛坐下吃茶,又对她和众人说:
“你二哥身子弱,平日里吃的皆要小心。才刚拿茶里头是加了几味药,怕你这丫头若吃了,会有不适,这才叫住你的。好丫头,玩了这么一会,也累了不是?坐着好好的歇一歇。”
听她这么一解释,众人都知道有原因,因此也不再感到奇怪。这是璇真瞥见二哥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让收拾茶盏的宫女将刚才季媛拿在手里的那盅茶叶拿下来去,似乎自己根本不打算喝的样子。看着二哥再随意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直盯着那盏茶的去向,璇真心中的疑惑也在扩大。
“如果真的只是药茶而已,提醒小妹和别人说了,干嘛二哥还这么紧张?而且,看起来二哥好像根本不打算碰那茶的样子,不,应该说,包括他自己在内,他不想任何人喝到这盅茶……”
璇真心里默默的想着,但并没有将内心的困惑显露在脸上。在延寿堂宽敞的后院中,呈现在人们面前的,依然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没有一点异样。季媛很快就忘了刚才的那一点不快,依旧跟家人玩在一块儿,不亦乐乎的样子。
那天过后,璇真的脑海里仍然在想这件事情。再联想到最近内庭当中的那些异样气氛,更让她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劲。她想弄清楚这些事情——准确点来说,是想要弄清楚三房和延寿堂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当然,能够与她共同讨论这件事,甚至是可以合作无间一起调查的人,也就只有那一个了。
自从鲁王府与德王府得到皇帝的圣旨,不再受到来自最高层的责怪之后,璇真本来以为莫冰会很快离开王府,回京城继续当他的锦衣卫去。但是上次与莫冰见面时,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
“暂且不急。”
听起来,好像是因为想跟璇真多相处些日子的感觉(当然,璇真刚开始这么想的时候,确实心中欣喜),可是再细想下去,璇真觉得有可能是锦衣卫那边要继续多观察父亲和王府一段时间,以防又有情况,所以莫冰才要继续在这里留一段时间。虽然对于莫冰的真实身份很介意,可是璇真一想到他可能随时都要离开,又自然觉得心中不舍。
对此,莫冰似乎也有所察觉,他对璇真说:
“别这样,现在我不是还在这儿嘛!”
“我哪有怎么样,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璇真口头上不认,但心里何尝不是如此。可能莫冰也是心有同感,所以才会这么轻易的就察觉到她的心事吧。或者也是被这种不舍感所纠缠着,因此两人对于每回的见面,都不由自主的觉得时间仿佛变短了许多似的——其实这完全是两人的感觉而已。
但是这一回她与莫冰再次秘密碰头,却并不只是为了解除相思之苦而已。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与对方商量,而且除了这个人以外,她也不可能在王府之中找到另一个合作者了。
“你知道我家里正在建外庭西边建郡王府的事情吧?”
这里并不是芜陌轩的上房,而是内庭花园北面的某处轩阁,璇真是借外出探访姐妹的机会来到这里的。璇真虽然对于每次要见莫冰以前,都得要做好安排,选好见面的地点,感到颇为不便,可是除此之外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否则让人看到莫冰那就糟糕了。
莫冰对此倒没有说什么,可能是因为他自然有把握不会被人察觉到自己可以随意进出内庭吧。听到璇真这么说,他点点头,说:
“知道。”
“你以前对我说过,你掌握到三房有毒药的情报,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她所藏的到底是什么毒药?”
“你的话题怎么变换的这么快?”莫冰故作不解的皱起眉头,随即一笑,“你要知道那个干什么?担心她会继续害人?”
“总之拜托你了!我就是想要弄明白,她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璇真认真的神色,莫冰也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视着对方,说:
“那好吧,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作为回报的,你也得将自己所想到的事情告诉我,包括你的推测。”
“……你知道这些,想要上报给皇帝吗?”
“皇帝对于皇亲的这些家务事不感兴趣,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别人会不会反对他的通知。我会感兴趣,只是出于私人的好奇心而已。好像每回跟你在一起,都能发生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个理由充分吗?”
“这些事情可不有趣。”璇真扔来一句,但心里也相信了对方的话。莫冰这人确实非常热衷于刺探别人的那些急于隐藏,见不得人的秘密,这点她早就已经有所感觉。“只要郡王府建好之后,我二哥二嫂肯定就要搬出去,到自己的新家里面居住。按照规矩,三房的是没有办法跟二哥一起离开内庭到郡王府住的。我老是有这种感觉,她那边似乎很不寻常……如果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那么最好不过;但是万一要是真的有人在策划什么事,那么起码我们可以未雨绸缪。”
“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