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初画被她的脸色吓到了,说话声音飘忽得很。
云歌直直的目光看向初画,伸手在她的手背上面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然后喃喃问:“衍儿呢?”
正说着,司春带着衍儿往正殿这边寻了过来,他们身后跟着两个看上去很眼生的侍婢,眉清目秀之间透着淡淡的英气。
“娘亲!”
衍儿见了云歌,急忙挣脱了司春的手,迈着小腿往这边飞跑过来。
云歌见他张着双臂飞扑过来的样子,如同一只尚还离不得人的雏燕,心中酸软,急忙蹲下身,将衍儿一把抱在怀里:“衍儿怎么来了?”
衍儿伏在她的怀里,嫩嫩的小嘴微瘪,在她耳边糯声道:“娘亲,刚才来了个怪叔叔……”
云歌知道衍儿口中的怪叔叔,一定就是刚才从正殿出去的那绛衣男子,他见过衍儿了?
抱着衍儿温温软软的小身子,云歌只觉得千头万绪,让人心思纷杂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衍儿莫怕,衍儿乖!”
“娘亲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娘亲?”
衍儿动了动,伸出软软的小手帮她把脸上的水汽细细的抹掉,稚声稚气又道:“娘亲别难过!衍儿从今往后都听你的话,衍儿会跟着沈秋姑姑学功夫的,将来有人敢欺负娘亲,衍儿就用沈秋姑姑教的功夫收拾他!”
衍儿不说这些话还好,说了这些话,云歌的情绪更加把持不住,紧拥了衍儿,差点就要失声哭泣出来:“好衍儿……”
衍儿毕竟年幼,伏在云歌的怀中,慢慢的低声轻泣起来:“娘亲……”
司春和初画两人站在旁边,容她母子二人絮叨了几句之后,司春试着上前,对云歌小声说道:“夫人,司春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云歌又安抚了衍儿几句,摸摸他的脑袋,忍泪含笑对他道:“衍儿乖,去和初画姑姑玩一会儿好不好?娘亲晚点过去找你!”
衍儿懂事的点点头,一双本就明亮澄澈的眼眸,被眼中雾气浸泡,更显得纯净不含一丝杂质:“嗯,衍儿听娘亲的话!”
说完,松开云歌,走到初画的身边,主动伸出手去牵初画的手:“初画姑姑,衍儿想学功夫了,沈秋姑姑怎么还不回来?”
初画带着衍儿往跨门走去,刚才跟在司春和衍儿身后的两个侍婢也脚步不停,跟着他们出了院子。
云歌收回目光,有些疲乏的走到园中青石上面坐下:“司春,你有话要对我说?”
司春上前,赶在她坐下去之前,用自己腰间绣帕铺在青石上,扶着云歌坐下之后,见身边并无其他闲杂人等,这才俯身一些,小声道:“刚才,那位穿绛衣的宫里人到了后院,带了两男两女到衍儿面前……”
云歌眼皮一跳:“真的?”
司春点头,接着道:“嗯!他说让这两男两女以后就留在夕颜殿,负责咱们衍儿小公子的安全,我寻思着这些人有些来意不明,这才带了衍儿过来找你!刚才,跟在我们身后过来的那两个侍婢,就是那绛衣男子留下的……”
云歌又坐不住了。
看来这绛衣男子来真的了!
他说过从锦衣卫里面挑选了十二影卫出来保护衍儿,那这两男两女应该是在明处的,剩下的人,应该都是隐在暗处了。
锦衣暗卫是真,锦帛密旨应该也是真的,那这怀中的虎符自然也是假不了!
而这种种,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宫赫莲真的是知道他自己活不长了,这是他在给自己安排身后事呢……
云歌呆呆坐在青石上,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隐约听见殿门外面,贺兰子荀嘶嘶咧咧的吼叫声:“大兔子死了哟莫二兔子抬,三兔子挖坑哟莫四兔子埋……”
这声音咒语一般响在耳边,挥之不去,直往人心里钻。
云歌反手将司春的手一把抓住,目光说亩⒆琶媲暗乃敬海溃骸八敬海乙鋈耍惆镂野才乓幌拢 �
司春面色抽搐了两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的手指深掐进了她的肌ⅰ肤里,疼得她说话都嘶嘶抽着凉气:“夫人,夫人想要见谁?”
云歌手中用力,将司春拉近一些:“你先去,把贺兰子荀给我带到正殿里面来;一个时辰之后,再让小豆子来见我;再一个时辰之后,你和初画带着衍儿来见我……”
司春手腕上面的血,将云歌的指甲都染红了,却没有出声叫疼,只是疑惑问道:“夫人,你这是要?”
“按我说的做!”云歌说着,松开她的手:“快去!”
司春后退了一小步,行礼回道:“好的!司春这就去将贺兰子荀给您找来!”
司春往前面走了几步,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愣愣坐在树下青石上,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灰败,正无意识的用手抓扯手中一方绣帕,不停的扯,揉,撕……
司春从未见她这般神态过,联想起今日到后院的那个绛衣男子,隐约觉得事态有些严重,急忙转身,去找贺兰子荀去了。
☆、224 等你三日
未时,小豆子手中提了一只掐丝珐琅精致食盒,往正殿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刚进殿门,便瞧见贺兰子荀被两个小厮架着,满身血肉模糊,衣衫破裂,骂骂咧咧从正厅门出来:“哼,就算你把我打死,我也还是那句话,此毒无解,无解……”
那两小厮沉着脸不说话,只管将他架着,快步往殿外走来。
小豆子急忙上前,伸手将贺兰子荀一把拉住,赔笑问道:“贺兰侯爷,出了什么事?你,你怎么这副样子?”
“去!老子早就不是那劳什子侯爷了!”
贺兰子荀一甩袖子,神色癫狂的哈哈笑了两声,侧目看向身后正殿,阴笑着说道:“嘿嘿,沐云歌,你就等着为他们收尸吧你!”
小豆子听了这话,心中猛的一紧,急忙又将贺兰子荀的衣袖拉住:“这,这话从何说起呀?”
“呵呵呵……”
贺兰子荀阴森森笑着,眼白一翻,盯了小豆子一眼,摇头呵呵呵冷声笑个不停,任由小厮架着往外面走去,一边还又扯着嗓子唱:“大兔子死了哟莫二兔子抬……”
小豆子看着他一身湿漉漉的,那衣袍上面,也似乎混了些血水,看那样子,是在正殿里面受刑了?
心中揣了疑惑,小豆子提着食盒急急往正殿走来,迎面看见几个家仆,手中或抬或拿的,不是浸了盐水的长鞭,便是沾血的条凳,还有一种西郡新出来的刑具,叫铁排骨的,也被两个家仆合力抬了出来……
联想到刚才贺兰子荀身上的那一身血迹,小豆子后脊背微微发凉,上前问一个家仆:“夫人呢?”
那家仆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往殿中使了一个眼神,压着声音道:“还在里面呢!……夫人是温婉贤惠出了名的,今日也不知道这贺兰先生是怎么招惹她了,居然用了这么重的刑……”
说完,摇头叹息一番,抬着刑具快步离开了院子。
小豆子更加觉得事情蹊跷,一边在心中思忖,一边轻脚轻手的往正殿里面走来。
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小豆子踩着光可鉴人的琉璃地砖,踩着自己隐隐绰绰的影子,小心翼翼的往云歌这边移步过来。
她坐在软椅上,背脊微塌,似乎承担不起身上的千钧重担一般,身形透着疲惫。
她的面前摆着一尊翡翠为叶玉石为枝的万年青石料盆景,她的手随意搭在那盆景上面,白腻的肤色上沾了些殷红血渍,衬在玉石盆景上面,触目惊心。
小豆子觉得今日的云歌小姐,实在有些反常,看上去让人心里发慌。
停在五六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上前,屏息静气的站了一会儿,小声唤道:“夫人,夫人?”
云歌的手轻轻一颤,从臆想当中抽身出来,空洞的目光看向小豆子:“你来了?”
小豆子急忙将手中食盒提上来,放在她的面前,又后退了两步,答道:“初画姐姐让我带过来给你的,她说你今日一直都在正殿里面,午饭也没吃,便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让我带过来……”
云歌看了面前的食盒,眼神这才慢慢暖了一些:“你退那么远干嘛?还担心我吃了你不成?”
小豆子讪讪的笑了两声,老实回答:“夫人今日看上去心情不大好,我担心自己杵在你面前,会惹得你心烦,所以,所以就站得远一些……”
云歌也不为难他,静默片刻,抽了绣帕开始擦拭手上血迹,缓缓问:“小豆子,西郡王还要几日才能回来?”
“额……估摸着还得过个三五日吧!”小豆子心里算了算时间,回答道。
云歌脸上愁云更重,放下手中绣帕,从手边桌几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信笺,卷好后放入信筒内,又滴上蜡封。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将信筒递给小豆子:“你先把这东西放在你的身边,三天,若三天之内,西郡王回来了,我自然会亲自对他说,你便将这信筒销毁便是;若三天过了,他还没有回来,你便揣了这信筒,找他去!”
小豆子慎重接了信筒,妥妥的放进怀里:“夫人放心,小豆子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办!”
云歌身子往后面微微一仰,斜靠在身后软椅上面,幽幽叹息道:“小豆子,你先下去吧,我有点累……”
小豆子答应一声,正准备离开,云歌却又在身后叫住了他:“小豆子,你见到西郡王,请转告他一句话!”
“什么话?”
云歌看了一眼殿外簌簌翠叶,低声道:“你告诉他,请他一定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了什么,都请他不要怪我!”
小豆子不是很在意的笑了笑,安慰她:“夫人放心吧,咱们西郡王那么**你,肯定不会怪你的!”
云歌点头:“你先下去吧!”
正殿里面重又恢复了死寂,空气中有淡淡血腥味,令人觉得窒息难受,可她也不想离开这里,仿佛这正殿就是一切症结的所在,她不在这里想出解决的办法,便不会离开!
直到申时,初画和司春又带了衍儿过来,云歌才脚步沉滞,从殿门里面出来,在东面的四知堂见他们。
那两个新来的侍婢依旧跟在她们的身后,这两三个时辰下来,她们已经大概知道了一些殿中礼仪,见了云歌,恭敬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
云歌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我想和自己的孩子单独呆一会儿,两位可不可以稍稍回避一下?”
二侍婢称诺答应,退到四知堂外面,一左一右的守在堂门外面。
初画见她脸色不好,唇色都有些泛白,一直还以为她是担心沈秋,遂出言安慰道:“夫人,沈秋姐姐过两日便会回来,你别担心她……”
“对呀,夫人,你再担心也没有用,不能为了她糟践自己身子呀!你看看你午饭也不吃,这样下去,沈秋姐姐还没倒下去,你倒先病倒了……”司春也在旁边劝说着。
云歌正要摆手,示意两人不要再说了。
却见面前小衍儿自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肉乎乎的小手双手捧了,递到云歌面前,奶声奶气道:“娘亲,这是衍儿给你留的贝果糕,你吃点……”
☆、225 不日便归
衍儿一双雾沉沉凤目带着急切的神色,一手托了油纸包,另外一手开始一层一层打开外面包裹着的油纸:“娘亲,你说这贝果糕最有营养了,让我和无涯弟弟每天吃一块,我今天的就没吃,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