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太太被气得不行,大力咳着,身形摇摇欲坠,袁青枫忙命人将她扶回了房间,当下面色也阴沉的可怕,看向庄氏之时,只见庄氏避开他的目光,只顾自个嚎哭着,一副不可罢休的态势。
“大姐此话差矣,老太太何时说过要将大伯母活活打死?大姐又如何代替大伯母向老太太尽孝?还说什么穷尽一生要求老太太原谅?大姐难道不想嫁人了吗?”
颜书这番话自然又彻底激怒了素琴,素琴从庄氏怀里挣脱开,疾步朝颜书跟前走来,喊道:“索性我也豁出去被活活打死算了,但我死之前,如何也饶不得你。”
眼见素琴扬手朝颜书打过来,锦画情急之下推了颜书一把,那一巴掌便落在了自个后脑勺上,当下只觉得生痛不已,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朝向一脸讶然的素琴。
“四妹,你让开,今天我非要教训下这个牙尖嘴利的……”
锦画见颜书面色虽仍是倔傲,眼神中却含着十足的惊恐,毕竟嫡庶有别,颜书嘴上占了便宜不假,可如果素琴真动了手,她却是不能还手的,只能白挨着,怎能不怕?
锦画忍住痛,说道:“大姐请先消消气,锦画觉得大姐出手教训三姐大为不妥……”
素琴略扬了扬脸,不屑地瞥了颜书一眼,说道:“我是候府的嫡亲大小姐,难道教训一个没规矩的庶女还不够资格吗?”
锦画暗叹,素琴难道不知站在她面前与她争论的人也是庶女吗?嫡庶有别,天渊之别,云泥之别……
锦画咬着牙,违心地吐出两个字:“够格。”
素琴面有些得意,举步再朝颜书走去,颜书脸色有些发白,站在原地却没有动,素琴照准了颜书那张脸便扬起了手,却突然听见锦画缓缓说道:“可是,大姐教训三姐的事,一旦传扬出去,旁人不会说是三姐鲁莽恶语伤人,都只会说是大姐待姐妹不够亲和、不够宽厚,没的坏了大姐的名声……”
颜书闭目,良久不觉素琴打过来,微微睁开眼,见素琴已经放下了手,便知锦画那番话是起了作用,当下松了口气,微微撇了撇嘴。
锦画只恐颜书又要乱说话,上前挽过她的手,将她拉至身后,朝素琴说道:“三姐说话有失当得罪之处,母亲必会惩戒她,大姐如对母亲的惩戒有异议,就去禀告老太太,老太太向来待大姐亲厚,自是不会偏袒了三姐。不知大姐觉得这样可好?”
素琴没有作声,转过身又回到了庄氏跟前,那边庄氏早已停了嚎哭,看向锦画的眼神分明存了几分诧异于探究。
锦画顾不得那些,拉着颜书走到袁青枫跟前,说道:“父亲,锦画不敢求父亲饶过三姐,还请父亲能允三姐去母亲面前领罪,如若父亲觉得母亲的处置不够妥当,锦画愿意陪着三姐再领父亲的责罚。”
袁青枫怒瞪了颜书一眼,看向锦画小小的身躯时,眼神略为有些柔和,说道:“你们母亲受了伤,受不得累,颜书,你明日再过去领罪吧。”
颜书低声应下,锦画伸过手去拉她,这回颜书没有再挣脱,直到回到两人院子之时,颜书才抽回自己的手,说道:“四妹,你说好笑不好笑,今儿个的事混账差劣的名被我占了,晓事明理的名偏巧被你占了,可是说起来,自小到大,你又哪一次不是占了好?”
说罢,也不待锦画回答,径直进了自个院子,锦画望着那单薄倔傲的小小身影,暗自叹气。
蜜柚在一旁低声道:“就知道三小姐不会领情,四小姐刚才是白挨那一掌了。四小姐,咱们快回吧,刚才出来得急,你又穿得少,仔细可别真着了凉。”
锦画摇了摇头,说道:“先去母亲房中看看,她受了伤,我不放心。”
当下,锦画带着蜜柚去了齐氏那边,还未走进院子,便听见林姨娘牵着应景的手从远处走来,说道:“明儿个,你也要争气些,待那些哥哥姐姐们在老太太面前一跪,你也要赶紧跟着跪下……”
锦画和蜜柚年幼身形小,又站在暗处,所以林姨娘和应景竟没有瞧见两人,从几丈远处走过去了。
“四小姐,林姨娘说明儿个哥儿姐儿们要在老太太面前跪下,还要二少爷跟着一同跪下,是为什么呢?”蜜柚疑惑道。
“蜜柚,别多问。有些事,不明白比明白了强。”锦画说着便往院子里走,赶巧严妈出来碰见,忙将她迎进了齐氏的屋子。
齐氏半卧在床榻上,听见是锦画来,心里一热,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握住锦画的小手,轻声叱道:“怎么这么凉?我说蜜柚、荔枝年纪小,服侍你总归不够周道,要给你指派几个大丫头,你偏不听。”
“女儿没事的,不过就是担心母亲伤势,心里着急了些,与荔枝、蜜柚无关。母亲的伤可要紧?顾大夫怎么说的?”
齐氏见锦画站起身来,朝自己左手腕处仔细看去,一脸的担忧,欣慰地说道:“我无事。你大伯母的力气能伤得了我几分?不过就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
严妈在一旁说道:“太太这回糟了难,都要怪三小姐挑火,生怕大太太这口气出不来似的,幸亏只是伤到了手腕,如果是伤到了……”
齐氏瞪了严妈一眼,严妈噤若寒蝉,没有再说下去。锦画这时也明白过来,齐氏定是有事要瞒着自个,所以也装作没听出话音来。
锦画与齐氏又说了会子话,便起身辞回。
齐氏叫住锦画,诚恳地说了一句:“她们那些人闹成那样还不知能不能得偿心愿,画儿,我自是疼你的,一定会给你一个体面。”
锦画从齐氏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大约明白,今日候府到底是闹了哪一出……
锦画回到房间安顿下来之时,已过三更天,荔枝一直候在那里,见锦画回来忙又递上热茶,与蜜柚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各自睡下了。
待到次日,庄氏去袁老太太房中请安之时,袁老太太还未起,苏妈脸上没个笑,对庄氏说道:“老太太这几日身子本就不松活,经了昨儿个那么一闹,昨晚上一夜都没睡踏实。”
正说着话,庄氏见袁老太太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气色不是很好,半卧在椅榻上,轻声咳着,庄氏赶紧上前给袁老太太抚胸顺气,细声说道:“昨儿个是儿媳发了癫,不知轻重,惹得老太太生气,还请老太太责罚。”
袁老太太眼见家里这样闹腾,想起来只觉怒得心肝肺疼,喝道:“成何体统?堂堂的靖远候府,就这样被你们败坏了不成?寻死觅活也是一个体面太太做的事情?”
庄氏拿出帕子,在眼角拭着,哭道:“老太太,也难怪儿媳不懂事,胡乱鲁莽,这府里统共就只有一位体面太太,就是弟妹,她教出的三小姐是个好样的,生生要将儿媳和素琴逼上绝路。儿媳如今被人踩在脚下抬不起头,唯有此法才能雪耻。”
“混账,体面是谁给的不成?体面是自个挣来的。青柏去后,我念着你无人倚仗,也格外疼你些。可是你却怎么着?你言语不端,逼着我将小周姨娘嫁出去,又隐瞒大周姨娘的病,原先你只是说大周姨娘只是伤了风寒,身子不适,歇几日就好,可我昨儿个看,再歇下去,只怕她这辈子都要歇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打分啊,霸王是可吃的,可吃的,可耻的~~~~~
☆、笼络
听袁老太太训斥,庄氏如坐针毡,老太太说的何尝不是实情?小周姨娘的事情也就罢了,大周姨娘的病确实因自己压下来没及时去请大夫才耽误的,当下只得避重就轻得说道:“是儿媳疏忽,也曾问过则棋几次大周姨娘的病情,则棋只说不碍,儿媳这才没往心里去,早知道这样儿媳便亲自过去看她了。”
袁老太太听得这半真半假的话,心里明镜一般,又劝了庄氏几句,谁知庄氏却突然跪倒在自个跟前,哽咽说道:“老太太,您如果真疼我,就开开恩给素琴一条出路吧……”
已是深秋,天色澄净高远,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却因了霜寒露浓,添了几分寒意,凉若彻骨,让人生出悲秋之恨。
齐氏房中。
齐氏左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半眯着倚在榻上,在听全忠家的回事。
乔姨娘站在一旁,拿着帕子抹着泪,颜书跪在地下微垂着头,而应辰则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动来动去,似是着急不安。
候府近日已在准备过冬所需,往年购买木炭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全忠家的原是老太太房里的丫鬟,配给了府里的家生奴才全忠,两人负责府里的采买事项,但是常进来回话的,还是全忠家的。
齐氏听见全忠家的提起木炭来,倏地睁开眼睛,问道:“等等,我可记得往年木炭从未费过这些银子。打量着我受了伤,就想蒙骗过去不成?”
全忠家的自是个滑溜的,说话哪里便让齐氏挑了理去,当下笑着说道:“瞧太太说得,太太是个聪明人,底下人哪个敢欺瞒太太?即便真瞒过去,那也是太太施恩肯留给人些颜面罢了。”
全忠家的这番话正说到齐氏的心口上,她抬了抬眼看了看乔姨娘,见乔姨娘站在原地抹着泪一动未动。
齐氏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丝毫未动声色。
那全忠家的仍在说道:“太太,今年各地天灾人祸多,米面都涨了价。连平日里三文银子一斤的木炭也涨到了七文钱,足足翻了一倍还多。就这,许多人家都没抢得上,听镇国公府的刘管家说,他们府上还缺着一半的份量,扬言要涨到八文钱收购。”
“那怎么咱们就轻易买上了?”齐氏问道。
全忠家的笑着回道:“说起来可要讨太太一个赏才是,原本我也愁去哪里卖到木炭,可巧,近日走动时才知我家一个表叔做起木炭生意来,我便让他将头份子卖给了咱们候府。我那表叔还许了诺,恐咱们府上买的木炭不够用,一定会给咱们再备些木炭留着。”
严妈在一旁笑道:“太太,照我说,真真得赏,否则她明儿个叫她叔父涨了钱不卖给咱们,咱们去哪里买回来?”
正在这时,齐氏见锦画进来了,便让严妈拿着二两银子打发全忠家的先下去了。
锦画向齐氏问过安,见屋子里的情景,便知颜书这是来请罪的,而乔姨娘是难辞其咎,无法推卸其管教不力之罪一同来了。
“可跪得明白了?”齐氏懒懒问道。
颜书跪在那里已有小半个时辰,因青石地砖冰凉膝下已有些麻木,所以浑身发冷,未开口先打了个寒颤。锦画见状,忙抽出椅子上的软垫,走至颜书跟前,用力扶着颜书挪动了一□子,将软垫塞到了她的腿下,小声说道:“你快认个错,一会哄着母亲消消气,不会有事的。”
颜书瞪了她一眼,虽跪在了软垫上,却身子一扭不肯再让锦画碰触到自己。
锦画起身之时,依稀听见颜书嘟囔了一句“假仁假义”,锦画见齐氏看着自己,知道她在怪自个自作主张给颜书加了软垫,想向她露出一笑,那笑容却格外勉强。
其实,锦画敢那么做,也不过就是自恃齐氏一向疼爱自己。她既见不得齐氏受屈,也不会对乔姨娘、颜书受苦坐视不理。如果说齐氏是生母,那么乔姨娘就等同于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