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才一晚上,还是最为特殊的一晚上,怎么能用习惯或者不习惯来衡量?
晴兰张了张嘴,答不上这个促狭的问题,羞恼地瞪了南乔一眼,反惹的她嘻嘻直笑。
“日后总住着,不习惯也习惯了。”南英的脸皮果然比晴兰厚实多了,他丢下这一句,又说了声“快走别让阿玛和额娘等久了”后,背手大步流星地走在了前面。
只是那脚步怎么总有些仓惶呢?
南乔嘻嘻笑着,也不再调侃晴兰,挽着她一同往正房而去。路上有丫鬟仆妇停下来行礼,南乔顺势给晴兰做着介绍。没用多久,晴兰面上的红云渐渐消褪,说话间也恢复了往日的大方明朗。
正厅之上,不仅有南乔一家,且董鄂这一支的大房二房,连带着出嫁的南锦,甚至才做了新妇没几日的南黎,都到了场。
“儿媳妇给阿玛请安”晴兰从杏花手中接过茶盏,高举过头顶,恭敬地跪地行礼。
“恩。”宝柱接了茶抿了一口,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不知道是契纸还是银票的,放在了托盘上,淡然道:“恭谨持家,谨守妇道。”
“儿媳妇谨记阿玛教诲”晴兰再次行了跪礼后,起身,复又跪在陈氏面前,重复了前面的动作,恭敬地道:“儿媳妇给额娘请安”
“好好好”陈氏笑眯了眼,接过茶美滋滋地喝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金灿灿地小金人,放在了托盘上,立即杏花手中的托盘下压了些,显然是一个足金的。“夫妻和美,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这一下,晴兰也不好回答说“谨记教诲”之类,只好红着脸跪礼道:“谢额娘。”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婆婆这样教训新媳妇的”富察氏在一旁看着,很是愉快地笑出了声。
“二嫂您说的哪里话。”陈氏一边示意南英搀扶起晴兰,一边笑着辩解道:“只有夫妻和美,我才能早日抱上孙儿不是?”
“三婶娘说的是极。”南锦笑着附和。
这边南乔看杏花手中托盘上重新上了四碗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于是上前引着晴兰走到章氏面前,微笑介绍道:“这是大伯父和大伯母。”
“大伯父大伯母请喝茶。”虽然早就认识,但身份毕竟不一样了……好歹这茶不用再跪着敬。
宝良和章氏神情都是淡淡的,但也不至于难为晴兰,每人抿了一口茶后,一个放下一锭十两重的金裸子,一个放了个梅花缠枝的金簪子,样式还算精致,只不知道是不是空心的。
宝栋看不出如何,富察氏却是真心的喜悦。前者同宝良一样放下一锭金子,后者给的同样是金的,一对儿金手镯。
轮到平辈见礼时,南锦直接挽了晴兰的手臂,笑道:“远都是认识的。只不过以前是表妹,如今是弟妹而已,哪用的着正经的介绍。二伯母,您说我说的对也不对?”
“从你口中,何尝说出过错话儿”富察氏笑着回答。
小辈们说笑间见了礼,交换了各自绣出来的手帕荷包等物,算是认亲完毕。男人们都被送到别处吃酒,女人们则留下来说着家常话。只是,章氏淡然起身道:“我有些乏力,就先走了。”
312 情谊
章氏今年消瘦许多。
原本饱满的两颊明显地陷了下去,薄薄的嘴唇也总是刻意不刻意地抿着,神情中带着些拒人于外的冷漠,又像是傲然不屈。
她说完这句话,冲陈氏和富察氏点了点头,撇向南诚的妻子,也是位姓章的,冷声道:“老大媳妇,你陪我回去。”
“是。”小章氏面上看不出多少表情,礼貌地想陈氏和富察氏微微一礼,再与南锦和南示意招呼,扶着章氏走出了大厅。
“额娘这两年个性古怪了些,二婶娘和三婶娘包容则个。”章氏婆媳一走,南锦忙讪笑着赔礼。
“都是亲戚,至于如此见外。”陈氏略摇了头示意自己不在意——若是章氏瘫着脸坐在这里,那样才更尴尬一些——她把了富察氏的手臂进了内堂,上了炕几,感慨地道:“大嫂总是放不下往年的事儿,瘦的有些怕人。”
“你的心倒是宽的很。”富察氏是真心感慨。若换成她早些年经历了那样淡漠的对待,时至今日,怕很难如陈氏这般心平气和,将旧日一切尽数忘记……“大嫂也是厉害。南诚好不容易升了个千总,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可任胡姨娘千般算计,最后南诚还是娶了章氏娘家内侄女……你是不知道,南诚亲事说定的时候,竟是将胡姨娘气的卧病在床……”
长辈们说着话,南锦和新上任的媳妇晴兰两人立在她们身边伺候着茶水,不同的是南锦常常插上一两句,而晴兰一直含笑听着而已。
这些内宅里的争风吃醋、刀剑往来的,南乔听着便心中不太欢喜,直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幸好有李言她不必过这样的生活”,才能耐着不适听下去。好在富察氏和陈氏说过了章氏和胡姨娘之间的你来我往之后,话题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陈氏抿了一口茶,看着南黎自责地笑笑道:“听说世子爷亲自送了你回门的?真是好福气……”
南黎脸红了起来,轻轻点头应了个“是”。“他也是在东城这儿有事情办,顺便送了我一程。”
陈氏理解地笑了笑。
富察氏却看看女儿,极欣慰地说道:“世子爷是个极体贴的。听说府上有亲戚办喜事,特意允了黎儿多留几日。不然,今儿也不能来见见新嫂子。”
侧福晋不是嫡妻,成婚后想按规矩回门一般也是准的,但丈夫相随却是少有的很,且通常是逗留半日就要回去,能在娘家多留几日,绝对是极大的体面了。
“所以我说,二妹妹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不像是我,一辈子也就如此了。”南锦说话的时候是笑呵呵的,后面那半句也像是玩笑般的自嘲。
“大宅子中,哪有那么容易的。”富察氏却是真心感慨。
陈氏又问了南黎些新婚琐事,便吩咐道:“你们一辈,跟着我们两个坐着也是无趣,不若随乔乔下去玩儿去吧。我们这些,就由你大姐陪着。”然后又对南锦笑问道:“南锦你不会不乐意吧?”
“瞧三婶娘说的。”南锦佯恼道:“我比她们大了十来岁呢,大丫头都七岁了,哪能玩到一起去……不若跟着二婶三婶,说些个家常。”
南乔听得陈氏如此吩咐,自然就懒得理会南锦是何心思,忙欢喜地起身,一边一个,拉了还在犹豫不决的晴兰和矜持微笑的南黎告退出来,吩咐门口等着的扣儿道:“去,知会芊芊小姐一声,我们去她院中赏花。”
然后边走边向两人介绍道:“芊芊住的那个园子,本来就相当于我们家的花房了,种的是各种各样的花卉,其中以芍药尤为多。昨儿我偷了空去看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开了一半了,今天啊,怕已是满院的姹紫嫣红”
“听你这欢喜的口气,不知道的,会以为你有多爱花似的。”南黎是个喜欢花花草草的,听见有满院的芍药可赏很是高兴,但见南乔眉飞色舞的样子,又忍不住地数落道:“你看哪家小姐的院子布置成你那样,只在院墙边和假山根儿种了些紫藤萝,开花的时候倒是好看的紧,不开花的时候,满院满眼都是绿的,不觉得单调啊”
南乔讪讪地道:“哪个,我不是有摆盆花么?想看什么让人搬几盆摆上不是很方便?而且窗前有种玫瑰的……”
“懒得理你。”
南黎没好气地白了南乔一眼,拉过晴兰,低笑着咬起耳朵来。看说着说着两人俱是一副满面通红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交流的是“少儿禁止”的隐秘话题。
南乔跟在旁边无奈地摊摊手,心想她前世怎么着也是一位**,比这两妞有经验多了……额,貌似这个没有啥好争的……于是老老实实地陪着两人往芊园走。
芊芊娉娉婷婷地立在院门边,耳边簪了一朵淡黄色盛开的芍药,却是人比花娇。
“就算你们不来,一会儿我也要亲自去请的。”芊芊嘴角含笑,从身后麦芽手中端着的托盘中,取一模一样的两朵大红色芍药为南黎和晴兰簪在耳边,剩下一朵粉紫色的替南乔别在了头上,轻轻拍手笑道:“今儿一早,满院的芍药全开了,可不是赶着向你们祝贺么?”
“真的么?我看看”南黎欣喜之下,也忘记了跟芊芊寒暄,当先跨进了院门。
入目,果然是一片灿烂花海。
洁白色的如雪如玉;淡黄的稚嫩如初春指头的阳光;粉紫色的优雅迷人;而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红——如桃花的红,如胭脂的红,如晚霞的红,如火焰的红,甚至如鲜血的红……
“真美啊”
不止是南黎和晴兰,就连往年见过小院花开情景的南乔也是惊呆了。她张开双臂,在花丛中旋转行走,惊呼道:“芊芊,我怎么从不知道你对花草这么精通这才一个月,这院中就跟以前全不一样了”
貌似,以前的栀子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天赋或者爱好啊?
“我也是现学现卖的,主要都是府上花匠的功劳。”芊芊抿嘴淡笑:“而且这路边大部分都是盆花,真是院中种的,还是原来那些。”
几人闻言弯腰查看,见果然有许多株是种在陶盆之中的……南黎略点点头,问道:“你买进来的?”
“恩。”芊芊笑道:“这样看着更美更热闹。不然,若只得一株……然后乔乔请了你们赏花,岂不是玩笑了?今年已经来不及,我打算明年多种些。到时候你们再来赏看。”
“更重要的,是姐妹情谊。赏花都是次要的……”南黎说着,回头向南乔道:“差点儿忘记告诉你……今早我过来的时候,趁着间隙见了瑞管事,他回禀说你哥哥这场婚礼过后,已有上十家主顾找上他,预定了鲜花……”
“这不是很好么?”南乔笑了起来,心中不太在意。旗人贵族爱面子,结婚这样的喜事有这样喜庆的妆点法子,又花费不过一百两百两,哪会吝啬的?所以,她从不担心“花海”接不到单子……
“收了几百两定金,我让瑞管事留做了周转,看看适当再添些盆花。”生意是可以预见的好,这让南黎彻底地放了心,她看向南乔,真诚地道:“乔乔,真是多谢你了”
“又来说谢……”南乔不在意地摇摇头,装作好奇地问道:“康亲王府怎么样?规矩大不大?很阔气吧?看二伯母的笑脸,就知道世子爷待你很好……你有了夫君做依仗,怎地还在意小小的生意?”
南乔本意不过是想说明自己没将这租赁鲜花的主意放在心上,想随便换个话题聊来着,并不是想窥视南黎的新婚生活……但没想到的是,她问话完毕,换来的是南黎停下脚步,一阵怔然。
南黎抿了抿唇,神色黯淡下来,低声道:“新婚前两日的时候,他待我也不过尔尔,不咸不淡的。若是没有别的改变,只怕新婚一过,我在他眼中也就成了个名号罢了,与府上别的女人也没不同的……”
随意一问,问出这样一段话,让南乔心中有些尴尬——她有点儿不习惯这样与人交心的感觉——但南黎既然说出了口,她也忙关切地听着。一旁芊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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