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仿佛是怕南乔不清楚误会什么,解释道:“当年太宗陛下迎娶皇后时,也只是两百两黄金;一万两白银……这些年,宗室旗人之间行聘礼,最多也要减半,以示尊敬……”
“哦。”南乔呆呆地应了一句。
这些反正她不懂,陈氏认为是丰盛,那肯定就是丰盛了。
陈氏见状又是爱怜又是无奈:“你赶紧沐浴装扮吧,一会儿全福太太要来给你送如意呢。你接了如意,这仪式才算完成了……”
说着站起了身,将那聘礼帖子放在杏花端着的红漆托盘上,对她点了点头。杏花随即会意领命而去。
陈氏拉起呆呆的南乔,将她送进了澡桶中,亲自替她洗了洗,而后待南乔换了里衣之后,又将放在床上的黑镶石榴红的正装一层一层地替她穿好,再替她上了淡妆……
晴兰走进来,通知了一声曹夫人就要来了之后,细细打量了南乔,啧啧道:“看你今日这个样子,真不的敢相信你就是那个敢当着数万人面前……”
她话未说完,被陈氏打断道:“成了,你别逗她。”
陈氏替南乔最后顺了顺头发,警告地瞪了晴兰一眼,道:“她能保持这大家闺秀的样子,多难得……你莫要将她的老性子又逗弄出来。”
晴兰忙不迭地点头。
南乔根本没有在意陈氏和晴兰在说什么,此时,她被陈氏摆个端坐的姿势按在床沿上,觉得自己原本柔软灵敏的身子此时僵硬的堪比木头——
没错儿,她紧张了。
听说这一次,全福太太来给她如意这一幕,其地位就像是西式婚礼中交换戒指……这让前世今生第一次有婚礼的南乔,由不得不紧张。
小心脏砰砰乱跳,脸颊上仿佛有火在烧似的。每一秒似乎都那么的漫长。
终于,一个略显富态面目和蔼的贵妇人由晴兰搀着走了进来,和陈氏略寒暄了几句后,从端盘上取了一柄玉如意,很庄重地将其放在了南乔的怀中,口中念道:“吉祥如意,岁岁欢喜。”
有点儿硌的慌。
但南乔不敢动,生怕她动一动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兆头似的。实际上,她不相信什么好兆头坏兆头之类的,但这是她的婚礼的一部分,她不想让其中有什么遗憾和瑕疵……
直到陈氏和晴兰送走了曹家夫人,南乔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都麻了……于是开口问道:“嬷嬷,这如意?”
……听说这年代又有“忌口”之说,她还真不敢明明白白地问出口。
“主子可以将其取出来了。”韩嬷嬷满面笑容地端过一个金漆红的匣子,示意南乔可以将她的如意放在里面。
放妥了这“象征物”之后,南乔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她好像有很久没有看见李言了?此时放了大定,也就意味着新房修缮工程进展很顺利?还有一百天……她就是他的新娘子了呢……南乔揉了揉脸,又取了玉如意仔细瞧了一会儿,心中还是觉得,如意虽好,但她还是想要一个戒指,最好能有白色的婚纱……
(注:清时行聘,汉人多送戒指,即“戒止”之意;旗人都是送如意,即“吉祥如意”之意。)。w。
389 成亲(四)
婚礼倒计时九十九天。
燕宁上门来看她——看她的笑容,傻兮兮的程度比南乔低不了多少。
她一进门,看见南乔,就不顾礼节什么的,眨巴着眼睛给了南乔一个拥抱,在南乔耳边轻声道:“乔乔,谢谢你!真是谢谢你!”
“我做了什么呢?”南乔用力回抱了一下,轻轻推开她,拉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替她斟了香茶,笑道:“燕宁,你现在有的,都是你努力赢来的。恩,选秀的时候,你有没有遇见广义郡王他母族那边的,一个叫陈娇娇的?若我记忆没有错,她可同样很迷十七的。”
“陈太妃是她的姑母,一向对她疼爱的很……说起来,她虽不怎么讨十七喜欢,但至少还是讨十七母妃喜欢的……这样算算,她可比你有机会多了……”论起别人的事儿,南乔傻兮兮的表情褪去,又变得从容起来。
她微微笑道:“皇上的阿哥们只有两个,还都小的很。大行皇帝留下的年幼的皇子倒是不少,但只有皇十七子是适龄且已经是郡王,将来几乎能肯定就是亲王的……你说说,一是进宫为妃,一个嫁给皇十七子,特别是嫡福晋的位置……燕宁啊,这一次的选秀,只怕熬过来不容易吧?”
听南乔说起陈娇娇的时候,燕宁脸色就有些变;再听南乔又说道选秀中……她几乎苦巴巴了脸,紧抓着南乔的手,又是后怕又是感慨地道:“乔乔,你说,明明都是好人家的好女孩儿,这为什么一进那个宫门,就变的那么狠毒吓人了呢?”
“三月三的初选,大家倒都还客气。但过了初选,住进了储秀宫学规矩后,似乎一夜之间虽有人面上的笑容都假了……乔乔,你还记得兰溪吧?”
燕宁低声道:“皇上因为早年曾被养在佟佳氏皇后身边的缘故,对于佟家很是亲厚。人人都传兰溪她这一次不是封嫔,也一定会指给十七阿哥做嫡福晋的……但才在储秀宫没有几天,就被抓住她窥探奉先殿,而后被皇太后一句‘宫廷不留不知规矩的人’,给撩了牌子,打发回家了……”
倒是没有人告诉她这个消息,难道是她和兰溪之间并无多少友谊的缘故?南乔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在听着。恩,她心中同时在想,若是她参与了选秀,然后有人故意将雍正曾有意于她的消息一露……她将面前什么样的暴风雨?能不能向兰溪这样轻松脱身?
兰溪不能进宫,一听就是黄太后在从中作梗。
——那位贵妇人,对于儿子常年心念养母早就不爽快了,又如何能让佟家进一个身份高贵的,整日在眼前膈应她?
燕宁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兰溪她没受罪就出去了,不算什么。在储秀宫的四十天,有四名秀女落了水,三人受惊生病,一人几乎丢了半条命,变得痴痴傻傻的……然后有好几个跌脚摔坏了腿磕破了皮,又有几人脸上生了红斑……没有一日安生的……”
果然各种招数,防不胜防。南乔心中一哆嗦,再次觉得她选择大庭广众之下与李言神情告白逼的雍正没得选择,是她前世今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那个陈娇娇,也吃了好几次亏……”燕宁撇了撇嘴,道:“听说她总是逢人便说她和十七阿哥是如何青梅竹马,说陈太妃如何如何疼爱她……活该她受罪……”
“那燕宁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南乔很惊奇地问道。
燕宁可是一向不会玩心眼儿,不善须臾逢迎装模作样的。她能从一群胭脂狼中完身而退,怎么看着都是奇迹。
燕宁似乎知道南乔在想什么,给了她一个白眼,道:“是兰儿帮的我。她特意跟太皇太后求了,准我在不跟姑姑学规矩的时候,都在慈宁宫陪她住着。平时学规矩的时候,她也派了她的大宫守着接送……”
原来别人都是住宿生,燕宁走后门变成了走读生,而且是全程接送的……
南乔笑了一下,道:“那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用得着你提……”燕宁很快从选秀的阴影中走出来,有些小埋怨却高兴地道:“今年我算是破财了!兰儿是八月十六日的婚期,你是八月二十八日的婚期!我得添两份重礼呢!早知道银子这么不够花的,我当初就该答应跟你一起赚钱!”
“什么什么?”南乔抓了燕宁一把,睁大惊喜地问道:“兰儿婚期定了?怎么没有人通知我!”
燕宁闻言还了她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问道:“你自己算算,你都宅家里多久了?我就奇怪了,冲你那手针线活,也不必你做嫁衣吧?你每天都在干嘛呢?”
这个问题,南乔还真答不出来,满脸尴尬地冲燕宁笑。
她干嘛了?向太皇太后求到了木头,又设计了新房的装修要点之后,剩下的几个月时间中,她愣是什么都没干!就傻兮兮地幸福去了!
燕宁瞧着心生无奈,叹息道:“也罢,你是待嫁新娘子,不出门才是正确的……但给兰儿的添箱,你可不能忘了!”
絮絮叨叨中,南乔又带了燕宁看她的礼服设计大图和近乎完成的成品——
红色打底,黑色压阵,黄色挑亮,再配上雪白圆润的珍珠项链,冠帽上镶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那叫一个大气尊贵奢华雍容!
看着这礼服的样子,并不像古装剧中所上演的那样只能用大红一种颜色,而是能够用红黑黄蓝这四种搭配出这样漂亮的视觉效果,她那不能够穿洁白婚纱的遗憾又被冲淡了几分,开始真心期待起试穿的那一日来。
现如今,礼服上的刺绣已经完工,只剩下细节需要装饰,她很快就可以试产了呢。恩,那么美轮美奂地刺绣,可都是陈氏一针一针弄出来的……恩,为此,她可是拒绝了太皇太后说派宫廷绣娘!
但老太太还是说要赏下喜头帕……喜帕此时也送来的,缂丝的,上面那两朵并蒂牡丹仿佛真的在盛开散着芳香一般,美轮美奂!
和燕宁分享了她的幸福,最后送走了她,返回乔园之后,南乔才恍然发觉,她貌似被燕宁绕的忘记盘问燕宁是如何说通十七的了……
婚礼倒计时四十天。
炎炎的夏日总算过去,空气中开始有了初秋的凉意。秋老虎仿佛也在打盹儿,没有了往年的威猛。
南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叶开始泛黄,突然感觉嘴唇有那么一点儿干。这种念头一起,干燥的感觉便越来越烈,她用手指肚轻轻摸着粉红色的唇,心道,这样不行……她虽然花样年华青春正盛,但婚前保养的话,至少缓解一下秋燥,补充水分吧?
恩,那温泉庄子建成后一两年了,她却一次也没有去过……而且礼服已经成了,这里也不需要她……
婚礼倒计时三十八天,南乔留下给兰儿添箱的画儿,乘车离开了京城,前往小汤山。
天然的矿物温泉添加了花草的熏香,蒸的她酥酥软软的,如在天堂。
婚礼倒计时十天,身在温泉庄悠然做她的美容护理的南乔,被南英抓进了马车,押送回了董鄂府。
“我说,你以前不是挺迫不及待的吗?这怎么一出门就忘了回家?”南英瞅着南乔,心中不得不承认,论白里透红,论肤如凝脂,她这一个月的什么“护理”没有白做。当然了,她本来就是如花娇龄。
“呵呵……”南乔傻笑,嘀咕道:“这不是还有十来天的吗?我数着日子呢……”
“……”南英无语,郁闷地偏过头不再看她。
一日一日,终于只有十天,二百二十个小时了吗?南乔掀开车帘,看看窗外,觉得秋高气爽,心中无比的美妙。
从朝阳门进了城,南乔想着许久没有到吉祥走一走了,就让南英停下了车子。
她才从车上下来,没走几步,就见一个老婆婆牵着个小女孩儿靠近了她,行礼道:“格格安好。”
“婆婆你好。小妹妹你好。你们住进了教养院没有呢?”南乔微笑招呼道。她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慈善堂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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