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成亲-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陈兴医缓缓摇头,道:“没有。那日隆福寺街前惊马,伤者不少,回春堂也是忙碌了好一阵子,可都是擦伤碰伤的。眼中一点,有骨折的,但昏迷的,只有你一个…”
    没有?南乔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李言,李言…
    “你别担心。”陈兴医见南乔有些沮丧,安慰道:“说不定是去了别家医馆呢?或者,那救你的少年很快就清醒过来,并没有受什么伤,所有也就没有去医治呢?”
    “你说的是。”南乔转身一笑,道:“像我这样的身子情况都能痊愈,那位恩人勇敢善良,更应该被神灵保佑才是。”自己这是心焦了…南乔心中检讨一番后,又装作好奇的样子,借机问起大清的风俗人情来。
    陈兴医跟着陈老学医多年,虽只有十岁,但见识却是不凡,上到皇亲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加上街上街头巷尾的,都能说上一些,当南乔长了不少见识。
    原来大清朝的人都是按照旗籍住的,像自己的三条胡同这一大片,住的基本上都是正白旗人。而汉人们基本上都住在南城…
    又知道了不是他们家不愿意出租房屋,而是没人来租——汉人极少住这此处,而旗人们由朝廷养着,按月领取银钱禄米,基本上都有各自的房子,生计虽然艰难一些,但也不是过不下去,真没有房产的,也会由族里收留,给间破屋子住着…
    满人老爷们都是极讲脸面的,谁也不会让自己沾亲带故的族人沦到寄人篱下的境地而被人耻笑,而八旗中的满人们,世代通婚,严格说起来,相互之间都能找到些渊源…那些专门败家,没人愿意收留的旗人子弟也不是没有,但宝柱和陈氏怎么敢将屋子租给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混儿?收不收的到房租不说,若是带坏了南英…
    原来陈氏肯在院子中开辟菜园,肯抛头露面接绣活补贴家用,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南乔心道,凭着自己比别人多出三百年的见识,小小地赚一点银子还是没问题的吧。别的不说,只说自己缝制些布偶公仔,像泰迪熊,兔八哥,KITTY猫什么的,应该很好卖吧,工艺也不难…
    自己占了这个身体,享受着父母哥哥对自己的疼爱,先不说内疚不内疚,自己已经是这个家庭的一分子,总应该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才是…
    又问清楚了离二条胡同不远的隆福寺前热闹非凡,初一初十更有很大的庙会,届时人挤人,人挨人,卖什么的都有,更有稀奇古怪的手工艺品,而且,摆在路边的小摊子还不收税…
    “不过,大庙会的时候,街边上可是满满当当的,人们都是天不亮就去占位置,若是去的晚了,那只能想别的办法了。”陈兴医笑着说道。有了话题,他说话间也就自在起来,渐渐忘记了开始与南乔独处的尴尬。
    “什么办法?”南乔好奇地问道。
    “你没有赶过庙会?”陈兴医下意识地问道。
    南乔装作很是黯然,道:“我…我这身体一直不好,额娘不让我出门。上次好不容易求了哥哥偷偷上街,还没来得及看什么就受了伤…”南乔说的可怜兮兮的,更有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陈兴医一见南乔这副表情,顿时手足无措,想上前为她擦眼泪吧,又怕冒犯,只好站起身来,一个劲儿地弯腰说对不起…
    南乔其实只是想逗逗他罢了,此时见陈兴医涨红了脸,也怕他被自己吓过了,以后都不敢与自己说话,于是就展颜一笑,问道:“你说那些去的晚的,都有什么办法?”
    陈兴医见她笑了,心中松了老大一口气,又偷偷瞄了眼垂花门那里——爷爷和夫人应该还在客厅——他刚刚确实是怕了,若是南乔真的哭起来,召来了两个大人,他们指不定会认为是自己怎么欺负她了呢,就算是夫人不在意,他们回去后,爷爷也不会放过他,那根竹篾片怕是又要沾血了…
    “他们边走边卖啊。”陈兴医暗中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道:“卖糖葫芦的,将糖葫芦插在稻草扎成的草人上;卖首饰荷包的,将首饰荷包一个个绑在竹架上,还有将东西装在篮子里挎着的,推着小车的…他们一边走一边吆喝,遇见了感兴趣的,就停下来介绍自己的东西,方便的很。”
    “那真不错。”南乔目露向往。
    “是呀。”陈兴医又做了下来,道:“年前的时候,我还画了十几张胖娃娃年画去卖,一共卖了几十文钱呢。”
    几十文钱很多么?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自己要去贩卖布偶的话…南乔想着,不动声色地打听起当前的物价来。
    原来在康熙四十三年,六文钱就能买普通的一升米,也就是一斤半,若是买肉的话,鸡肉大约是五十文左右,羊肉八十文左右,而人参是贵重药材,那两钱银子,若按官方标准计算的话,也就是二百文才能买一钱人参…
    那她一餐的人参炖鸡汤岂不是要花费…南乔知道,“钱”是一个很小的重量单位,不管她一餐所费的人参是几钱,但至少知道了,为了给她补身子,陈氏确实有够“奢侈”…
    不然,他的父亲,一个普通旗人男丁,每月月俸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文,外加一斛米,也就是百十来斤大米,日子怎么也能过的有滋有味的,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家中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就在南乔望着院子里欣欣向荣的两块菜地感叹中,有陈氏打头,宝柱陪着陈老过了垂花门,向正堂走来。见院子里两个孩子正说着话,陈氏笑道:“乔乔,都与你兴医哥哥说什么了?怎么也不知道给客人倒杯茶?”
    南乔笑着起身,小跑到陈氏面前,道:“额娘,兴医哥哥说会送教太极拳的书给我呢。额娘,兴医哥哥还说了,只要坚持打拳,就能不生病呢!”
    “傻丫头,怎么随便要人东西。”陈氏笑着拍了拍南乔的小脑袋,道:“额娘明儿就上街给你买去。”
    陈老一边接口道:“一本书而已,值不得什么。夫人太见外了。也是老夫没有想到,兴医说的对,乔乔小姐若是练习些体术,确实能少生病…”陈老摸摸胡须,对着陈兴医吩咐道:“兴医啊,明儿一早你就将书房里那些有关体术的书都给乔乔小姐送来。”
    陈兴医点头应下。陈氏推辞不过,又是一阵感激之后,就告了个罪,换了身衣服,跨个篮子上街,买了些鸡鸭鱼肉等物,烧了一大桌子菜品…
    饭桌上,陈兴医望着对面的南乔,见她始终乖巧地甜甜笑着,是不是插上一句话,总能逗的几个大人哈哈大笑…
    这好像不是刚刚在石榴树下的那个南乔…陈兴医夹起面前盘子里的一块酱香黄瓜放进嘴里,心道:至少那个南乔好像没有称呼自己为“兴医哥哥”…
    008 人海两茫茫(八)
    第二日一大早,陈兴医如约送来三本书,一本《五禽戏》,一本《太极拳》,还有一本竟然是《家用药膳》,用一块青布包着,由陈氏千恩万谢地接了。
    “兴哥儿真是太客气了,还专门送过来,这一大早的…”陈氏感激道。
    “一点儿小事,夫人切莫见外。”陈兴医站在门楼里,隐隐地向院内张望一眼,却只瞧见对面影壁上有些剥落的红漆,那个小小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兴哥儿进去坐会儿?正好家里熬了甜粥,虽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但味道还是不错的,乔乔就很喜欢。”陈氏笑着邀请道。
    “不用了不用了。”陈兴医回了神,连连摆手道:“我是吃了饭来的。而且爷爷还等着考校我的功课呢。谢谢夫人。”
    陈兴医说罢,打了个千告了辞。他一边走,一边心中奇怪,自己怎么总想着那个丫头?真是太古怪了…难道是因为石榴树下的那个南乔与人前那个乔乔小姐很是不同?那…又为什么会不同?
    待他回到了隆福寺街上的回春堂,依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又见爷爷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地等着他,于是不敢大意,赶忙不再思索南乔或者乔乔小姐,专心应对起爷爷的考试来。
    东耳房。
    家人都以为南乔大病初愈,多多休息对身体很好,于是每天早上,都很体贴地不惊动她,让她能多睡一会儿。
    但,其实南乔醒的很早。这会儿正在房间内打拳。也多亏了房间内家具不多,空荡荡的,她又刻意站在视线的死角里——外面的人若从半开的窗户往内看,就只能发现纱帐内,“她”正蒙头酣睡的情形…
    “乔乔…”陈氏温柔的声音之后,紧跟着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乔乔,醒了么?”
    陈氏耳贴房门听了一会,只觉房内隐隐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听不真切,又看看手里的青布包,想了想后,缓缓地推开房门。
    “额娘,早。”南乔一身里衣坐在床上,望着陈氏的眼神还有些模糊与迷离,一副才睡醒的样子。
    “还早呢,太阳都过树梢了。”陈氏笑着走到南乔床边,将手中的布包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道:“你兴医哥哥书都给你送来了。哎,着急什么…”
    陈氏轻轻打了一下南乔伸向布包的小手,一边为南乔穿衣,一边唠叨道:“这太极拳什么的,额娘也听说过的。想当年,额娘还小的时候,家里的老太爷,也就是你外祖公每天都要打上两遍地。现在回想起来,他还真是很少生病,活过了九十大寿,没病没灾地走了。陈老一家真是好心人…乔乔你可要认真学,若是有不认识的字,就去问你哥哥…”
    陈氏为南乔换上一件淡粉色衬衣衬裤,又双手叉上她的腋下,用力将她扶着站起来,一边为她套上胭脂红的小旗袍,一边说道:“额娘是个没本事的,大字不识几个,当年陈家夫人非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让额娘读书识字,可她自己一有了女儿,才三岁又忙着请先生,琴棋书画要学,吟诗作对要学,恨不能将她女儿培养成一个女状元…”
    “那…陈家培养出一个女状元了么?”南乔笑着问,乖乖地站着任由陈氏在她身上忙活。
    陈氏也笑了,道:“可惜啊,她母亲的一番心血究竟是白费了。那位小姐偏偏学什么都不成…她竟然还羡慕我,说我整日里忙活刺绣做饭多有意思…呵呵…”人啊,真是奇怪,陈氏心中感叹,当年自己不知道有多么羡慕那位嫡出的妹妹,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有父母疼爱,有同样属于嫡出的姐妹闺友,有那么多的老师教导,可以学那么多有趣高雅的东西…可谁会想到,妹妹竟然也是羡慕她的呢?
    “那后来呢?”南乔见自己已经衣着整齐,只剩下鞋子了,于是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摇着陈氏的袖子追问。
    “后来…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位小姐所学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什么,选秀的时候,被留在了宫里,成了个贵人…”陈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恍惚。
    南乔也没有打扰她,只轻轻下床穿好了鞋子后,又悄悄坐回床沿上。原来额娘也是庶出…南乔转而一想,也是,若陈氏是嫡出的小姐,怎么会嫁给庶出的宝柱?而她口中那位嫡出的小姐,当上了贵人的那个,应该是陈氏的妹妹,自己的小姨了?
    原来陈家还有人在宫里…南乔在脑子里搜索一遍,发觉这一家人都极少提到陈氏的娘家,且她的记忆里,陈氏仿佛从没有回过娘家,他们家也不曾有陈家的亲戚上门…看来,额娘与陈家的关系很…很冷漠啊…
    “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