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省吧。”
姜锵说完便走了。她今天有心事,没空嘲讽宫维,倒是实打实地给了宫维一顿敲打。
宫维怔怔地看着姜锵离开,没有回嘴。若说打蛇打七寸,皇后这一席话都打在他的七寸上。
宫维沉默着,被抬进临青宫。得到通知的白霭早迎候在门口,不过幸好孩子们都被白霭打发去睡觉了,只有白霭一人看见宫维的惨状。宫维想到自己有一半是因白霭丈夫的身份而得以活命,一时脸上悻悻的,假装伤得很重,没力气睁眼没力气说话。
白霭没点明,也是默默地与太医相配合,先将宫维浑身小伤口处理好。要说不怨白适,是不可能的。但想到白适给她的提示,白霭又有些心动。最起码她想把王府的那些妾侍都发落了。
太医花好长时间,才处理完宫维的伤口,离开时已更深露重。而宫维都无法穿上合适的衣服,免得牵到伤口。白霭只能遣走宫女,自己亲手替宫维盖上夹纱被。然后才问一句:“怎么是送来宫里?你皇兄在场?”
屋里只剩两人,宫维逃不过,只好回答:“我皇兄与你堂兄一起喝酒看本王挨揍,不要太开心。都不是东西。”
白霭这回是听了白适的话,没打算忍,也没婉转到听不出刺激,“不过实话实说,他们两个与你的交情,也只够他们为了各自的面子,留住你的性命。不过我原以为你皇兄不会出手,假装没看见。安远侯他们……”
“本王很渴,大概是失血过多,你拿些水来。”宫维有气无力地打断了白霭。那个安远侯,正是宫维平常走动最多的朋友,而当然,安远侯这次连冒一下头都不曾,只让家人送来问候信一封,里面有一首才华横溢地打气的诗。其他朋友也差不多如此,口惠而实不至。都被皇后说中。宫维不知多沮丧,怎能让白霭问下去。
白霭没问,但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她太了解宫维,立刻猜到实情。
宫维喝水才到一半,便呼噜声响起,他这几天早已身体透支,疲惫到了极限。一到安全环境,又有白霭相伴,便困意袭来,挡都挡不住。
白霭惊异地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杯水,心疼吗?有。但既然宫维安全了,没留下后遗症地回到她的身边,她便开始怨宫维的不争气。此刻,白适的提醒轰隆隆地窜上她的心头。不如,晋王府由她来当家吧。
那边宫新成也已回宫。姜锵走到凤仪宫,宫新成刚从盥洗室出来,一身干净。想到自己一个月后将被马蹄踢飞,毫无预兆地离开宫新成一年多,得害得宫新成起码痛苦好久,她忍不住上去抱住宫新成不放。只抱得宫新成浑身刺痛,低声讨饶,求她别刺激他,姜锵才放手。
但宫新成虽然觉得怪异,却没多问,还以为是曲先生离开,令姜锵心里不舍。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得很快,姜锵忙得几乎是夜以继日,有些时候是宫新成押着她睡觉休息。但她终于赶在最后第二天将所有事情做了交待,甚至连可供军队临时搭建的钢铁桥梁都研制出来并投入使用,喻胄所要的钢铁军舰的大致草案也拿了出来,让兵器司去完善。她起码可以安心离开两年。
这一天,宫新成见她不忙,就答应了白适的邀约,去白府做客。不过这次喻胄没到场,他赎职完毕,回去通天河口,来的是谢安和朱青。姜锵看到朱青兴奋地牵乌骓马到亭子边,不禁眼光一闪,往四周看了看,不知那个神出鬼没的神仙在不在,她如果此时走近乌骓,会不会被一脚踢飞。
这一次,五个人聊的话题是栽培下去的玉米与土豆,以及阳水现在迁移原住民需要的粮食供给。
姜锵听谢安与朱青对宫新成的态度都不错,就挪开注意力对白适道:“白兄上次去通天河源头,有没有听说那边活佛转世那回事?”
白适立刻来了兴趣,“有听说。但言语不通,只知道个大概,看上去很神奇。”
姜锵道:“确实神奇,令人无法不想到冥冥中果然有个主宰者。活佛圆寂前会出现一些征兆或者亲口给出提示,指示转世灵童该往某个方位找。你想那块地方如此空旷,人迹罕至,遇到个活人都不易,可居然就能循着那提示的方向找到那个各项特征也都符合的人。当然找寻转世灵童的队伍经常需要寻找好久,一年两年三年的都有。所以那边的人很信活佛,认为他就是不死,即使有肉身死,可灵魂与思想依然传承。”
若是别人说起此事,白适可能会露出鄙夷,但这是姜锵说出来,这可信度就增加了许多。但白适还是道:“越是偏远地区,那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越多。殷兄可有仔细研究此事?”
姜锵一脸肯定,“那事,不像是怪力乱神。不仅通天河源头有,其他地方也存在,只是世事纷扰,转世容易隐蔽得很好。犹如大隐隐于市。”
正在议论阳水粮草供给的三个人都忍不住扭头看姜锵与白适。朱青更是毫不犹豫地道:“如真有转世,我相信殷兄肯定就是当世存在的转世高人之一。总觉得你不寻常。”
“我们说的是高僧,高僧。”姜锵连忙一笑而过。
宫新成看着姜锵一笑,他了解姜锵的来历,心说她这与传世也没差多少了,来历也是怪诞得很。有这个人的来历摆在面前,他倒是相信高僧什么的转世。“如果你先转世,朕必定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到你,或者也转世与你在一起。”
姜锵一脸无奈,“那是人家得道高僧才有的特殊待遇。人家本身就是半仙,不一样。或者我这就开始修道?”
白适却在一边终于豁然开朗,皇后看着年纪轻轻,却是游历那么多地方,简直完全超越常规,难道因为皇后是转世高人这样的存在。若如此,倒是很解释得通了。或者,皇后今天忽然提起这个话题,便是在暗示她的来历。因此白适道:“殷兄在我们眼里,也几乎是半仙一样的存在了,是存在于俗世的一双看不见的手。”
姜锵只得无奈地笑道:“我不该提这个话题,我这是引火烧身。你们慢慢聊,我与乌骓交流感情去。”说完,果真拿着两只筷子走出亭子,去找乌骓马玩儿。“朱兄,别忘了后天带乌骓去教坊司表演,我都等一个月了。”
朱青扬声笑道:“你等着呗,保证不会让你失望。乌骓跳得可好了,连我的雅号都被人篡改了。”
“哎呀,知道,那叫诨号好吗。真等不及,我先敲筷子试试。乌骓,你可给点儿面子。”
“殷兄小心点儿,别考得太近。马总归是马。”谢安提醒了一句。
朱青表示不服,“乌骓不是寻常马,而且我把它牢牢系在柳树上,不相干。”
姜锵一笑,冲亭子里的人挥挥筷子,走近乌骓。心说这马后天就会被当作工具,帮她转世。很可能事后它的下场会比较悲剧,那真是对不起了。如此漂亮精灵的一匹马,姜锵一边心里觉得对不起,一边看着它黑黝黝的长腿犯怵,届时,它会如何踢她。最关键的是,她究竟会不会在一年多点儿之后穿越到合适的人身上。姜锵对着马一脸惊悚地看着,那马也感觉这个人不对劲,竖起背毛警惕地注视着姜锵。
此时,姜锵看到一个人影在乌骓身后闪现,那不正是闻蕉阁一遇的那神仙吗?姜锵惊恐地轻道:“我没准备好。”
亭子里的宫新成警惕地回头看一眼,他只看到姜锵,他以为姜锵在与乌骓对话,不禁一笑,她幼稚起来也挺好玩。
那神仙道:“随你。我过来看看这匹马,可你若想……不行,亭子里这几个都是功夫高手,而且都留意着你这边。”当然,神仙有办法不让亭子里的人看见他听见他说话。
姜锵不觉松一口气,她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了,她隐隐有些怕后天这件事。她想了想,决定没羞没臊地退回亭子,自觉承认,“夜里看乌骓,这么黑魆魆的大个儿,挺可怕的。”
宫新成先笑出声来,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在座哪个人会怕一匹马啊。可这个殷兄不是平时挺英明神武的吗,这会儿居然这么好玩,怕黑夜里的黑马。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4 章
可等到第三天,宫新成获知消息,飞一样地掠过半个皇宫,第一个赶到教坊司,看见躺在血泊中的姜锵时,才明白那夜姜锵怕乌骓并非空穴来风。
朱青看到宫新成抱起已经断气的皇后,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乌骓一向听话,可此时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已经让乌骓踢死了,而乌骓是他的马,他当然必须承担责任。此刻不是说理的时候,此刻朱青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避免死亡。
而宫新成看着自己皇后失血的脸,目眦皆裂。他玩命地将内力输入进去,可都如石沉大海,眼前的人依然面容安详,却全无血色。太医早就赶来,也早已得出诊断,可面对着完全失常的皇帝,谁都不敢出声,怕被迁怒。若非是不得已的,所有能躲的,都远远站到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免得遭天子一怒波及。
消息传到凤仪宫,红儿大惊失色之余,猛然想到今早皇后出门前对她的吩咐:今天若发生大事,立刻请皇上到凤仪宫书房查看,不得延误片刻。此刻,红儿心头一凛,难道皇后早就意识到今天她会出事,而且是出人命大事?但不管了,皇后在红儿眼里几乎是神,简直是比皇上还神,既然是皇后吩咐,红儿当即锁上书房,勒令谁都不许近书房一步,然后拼命跑向教坊司。可是皇宫太大,红儿即使受姜锵教诲,如今也每天跑步健身,可她毕竟不会轻功,只能慢慢接近教坊司。
此刻,宫新成血红的眼睛终于转向朱青和他身边的乌骓。看着这双嗜血的眼睛,朱青非常盼望此刻有第三者来旁边做说客,帮他说几句话,可这是皇宫,外人轻易不得进入不说,即使进入了也不能乱走,当然没有足够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出来帮朱青说话。可朱青是很知道宫新成在夺位大战是杀人不眨眼的名声的。此刻,只有自救了。
眼看着宫新成飞起一掌,将乌骓的脑袋拍裂。只一掌,如此威力,连旁边跟随上来的侍卫们都惊呆了,更不用说跪在地上溅上一身马血的朱青。朱青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他忙挣扎着冲步步逼近的皇帝道:“皇上请回忆前晚皇后娘娘与白家主说起的转世话题。皇后娘娘提这个话题不会是无缘无故,请皇上三思,先别错过现场留下的任何征兆,那更重要,您有的是时间处理臣。”
此刻,宫新成听不进任何话,唯有朱青这句事关皇后的话令宫新成手下一滞,一只带血的手掌按在朱青头上,脸上现出怔憧,却是真的没再按下去。他将朱青推开,又回去刚才皇后被马蹄一脚踢飞落地的所在,细细查看蛛丝马迹,希望皇后在弥留之际留下些微提示。他其实心里也认定皇后是那种会转世的人,她既然不同寻常地来到他身边,自然也会再来一次不同寻常的遭遇。对了,她提起过上次死而复生是因为车祸导致的死亡,那么这次……并非不可能啊。
朱青死里逃生一遭,吓得瘫坐在地,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可现场很快就查完,然后该如何自救?朱青拼命动脑筋想招。
幸好,宫新成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检查教坊司门口小广场上的每一块土地,这给了朱青思考自救办法的时间。朱青还能奉上的自然是他家的粮食。可朱青也心里很清楚,皇后在皇帝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