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神医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道:“殿下,您这么做,有百害而无一利。请三思。”
“我知道。送我过去。”
但世荣的眼睛里显然有火光跳动,这种神情,康神医这个过来人见过,他顿时心烦意乱了,难道殿下要与宋自昔抢老婆?如果这样,宋自昔必然投了吴王,以宋自昔对太子实力的了解,太子派系就危险了。可康神医知道太子说一不二的性格,尤其,太子大概看着宋自昔与公主当面恩恩爱爱地经过,受刺激了吧,竟然不顾身体还在恢复,就冒险行动。
康神医这才想起,太子是早有预谋。他本来一直奇怪,此城的暗杀并不算重中之重,对宋自昔的羞辱也是多此一举,太子为什么要忍着全身伤痛亲自过来一趟。原来目标不是宋自昔,而是三公主,曾经拼命救过太子一命的三公主。康神医想通了这一点,便不再劝。
宋自昔接到一个小叫花子送来的纸条,看到印章便确认确实是世荣所谓,他稍微可以放心一点,起码他知道世荣这下是完全不可能杀姜锵了。但他完全想不通世荣为什么抢走姜锵三天,报答救命之恩不是这么报答的。而且惹火他宋自昔是非常危险的事。可他还是完全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精神,追着小叫花子到小叫花子收纸条的地方,又将周围搜查一边,依然无果。他一个人浑身绷紧地回客栈,只能等。
心中,有一簇火苗愤怒地点燃。世荣欺人太甚。
姜锵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但见绑架她的两个女人动作规矩轻柔,她立刻知道应该无性命之忧,便没了什么紧张。她从来相信自己的本事,只要性命无忧,又不用伤筋动骨,她总能凭三寸不烂之舌与对手取得各种妥协后,全身而退。
只是,姜锵非常担心宋自昔。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爱宋自昔,她很怕宋自昔为救她铤而走险。两人毕竟相知时短,宋自昔还不了解她的本事,他肯定会急。
姜锵全身无力地躺在一只不知什么东西里,唯独担心宋自昔为她掀起血雨腥风,与世荣对敌。今天之前她还不会这么自作多情,今天起她相信宋自昔会为她而颠覆道义。因此才更加担心。
姜锵只觉得她躺的东西一会儿是搁马车上,一会儿是人扛着,一会儿又马车,倒是人扛着的时候多,反正她躺着不怎么难受,下面垫得挺舒服。也不知饶了多久,走了多远,终于,停了。眼前一亮,有人打开她的穴道,又是两个女人将她抱下站稳。姜锵还没站稳就看见,前面两只灯笼之间站着一个老熟人,废太子世荣。她顿时无话可说了,站稳就老大一个白眼。
世荣是亲自迎候,即使他已是太子被废,而且他只能秘密行事,这等阵仗也是非同小可。他一直在想三公主看见他会如何,会不会破口大骂,或者跪地求情,抑或是冷嘲热讽,可他绝没想到是一个白眼。但再一想,这才是公主在暗室那两天表现出的性格,鲜活,潇洒。“对不起,公主,得罪了。”世荣不是陪笑,而是开心地笑,他失去太子位之后第一次笑。
姜锵不理,扭头看看周围,似乎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院子,远近都是亭台楼阁,黑魆魆的树,也不知在哪儿。看完了,周围显然没有宋自昔,才问:“自昔呢?”
“自昔在客栈,我三天后派人去接他。他不会有事。这边请。”说完便龙行虎步地往前面引路。
姜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世荣想干什么?她没跟上,背手站在原地,道:“送我回去。你什么谢礼银子的我就不问你要了。”
世荣只好走回来,笑眯眯地看着姜锵,道:“三天,让我单独酬谢你三天。”
世荣这温柔的笑容,姜锵不傻,心里便有数了。她自作主张地道:“别人都退下,我跟前太子谈谈。”
世荣点点头,众人连忙退走。世荣只能亲自持一只灯笼,引姜锵往设宴的亭子里走。他大老爷惯了,从不懂照顾别人,也不想想这种灯笼光线下,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好好走路。等想起来已经走了一半,忙问:“你看得见地吗?不行扶着我走。”
“滚。”
世荣又笑,前面继续带路。曲径通幽,终于到了一处亭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姜锵早饿了,哪里顾得上什么清风徐来,朗月当空,但她只想洗澡。她忍着不看亭子里的美食,淡淡地对世荣道:“给我准备大量的水,合身的衣服,我洗个澡。要不然没法吃饭。”
世荣有些惊讶地看着姜锵,想不到她说话这么直接,但立刻拍手让丫鬟过来,领姜锵前去沐浴更衣。
于是,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姜锵终于得以洗了一次痛快澡。此地居然有老大的一只浴池,水温适宜,水质清冽,而且居然还有两个丫头伺候洗澡。姜锵泡在水池里,舒服得无以附加,任由两个丫头一个不断添加热水,一个替她洗头洗澡。而她则是一杯桂花酒,一碟薄荷糕,闭着眼睛坐水池里,快美得几乎连宋自昔都忘掉。
终于,姜锵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睁开眼,只见两个丫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而世荣背手站在池子外面,看着她。
姜锵心想,该看的早给看光了,再急也没用了,只得镇定地道:“啊,原来不是酬谢,而是报仇来着。”
世荣已经看了好一会儿,因为实在等不住,没想到这个人洗澡洗这么久。他轻轻进门看姜锵悠闲地闭目养神,过会儿从水里伸出纤秾合度的玉臂捞一块薄荷糕吃,满脸无一丝紧张,只有享受的快美,他心里很是不解。再见姜锵即使看到他在,也不紧张,更是大惑不解,反而他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想到小黑屋里他被姜锵故意拿油灯照着看,不由得干咳一声,假装镇定地道:“房间不亮,看不见水里。”
“噢,那你转身,出门。我立刻出来。”
世荣点点头,却反而走过来,有点儿辛苦地蹲下,俯身在姜锵额头上吻了一下。仿佛这样就占了宋自昔的上风。只是他新伤未愈,这么蹲着非常痛苦,因此只能蜻蜓点水。
姜锵呆住了,什么意思。看世荣拿手撑着池沿有点儿辛苦地起身,她毫不犹豫地扔过去一句话,“别痴心妄想啦,我跟宋自昔早就双宿双飞好几天了。滚!”
“你是我的。”世荣扔下一句话就走。即使浑身是伤,依然走得霸道彪悍。
姜锵给他一声冷笑,等脚步声真的出去了,赶紧跳出来穿上衣服,梳理一下头发,就这么垂着头发打开浴室的门。见外面世荣果真耐心地等着,她刚要说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连忙旋身回屋,抓起桌上摆放的一只白瓷盘子往她刚才坐浴的地方一扔,她则是退到世荣刚才站的位置观察。只见白瓷盘子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一路轨迹清晰地从水面一直沉到水底,最终只见一只雪白的盘子清晰地躺在池底。
世荣不知姜锵为什么又折返,便跟了进来。一看见这只盘子的路径,便心里明白了,好整以暇等待眼前的大美女发飙。
可是美女对着池子冷笑一下,扭头再对世荣冷笑,“很美,是不是?可就不是你的,也不想给你。”
说完姜锵便看都不看世荣的反应,大袖飘飘地径自走了。姜锵走到室外当然是满脸郁闷,可又能怎么办,她只能拿自己多年养就的定力压抑不快。
世荣简直不能理解了,他只能想想当初他在暗室里一抱怨,这位公主大人竟然拿掉遮盖他全身的线毯往屋梁上扔,完全不怕看他的走光,显然,公主大人的风格就是这样,难道是金鸿国向来开放?好像从未如此听说。难怪她与宋自昔在马上卿卿我我,原来是宋自昔被她带坏。
世荣嘀咕着走出浴室,脸上竟是比姜锵还郁闷。他跟在姜锵后面进入亭子,还没等让座,人家自己早坐下了。世荣只好悻悻地坐下。从吴王府初遇起,这位公主一直在出乎他的意料。
客栈的房间里陆续来了十来个人。两个是沿路护卫宋自昔的,包括雷先生,另外几个是刚刚抵达此地,人恰好就在附近活动的,包括蒋三。众人来了之后,便接受任务立刻出发。只有蒋三陪在宋自昔的身边。
三更左右,雷先生先回来。他依然满脸愧疚,因此调查工作做得快而彻底。“启禀公子,太……”
“世荣!”宋自昔第一次在下属面前开口纠正他们对废太子世荣的称呼。
蒋三与雷先生都是一愣,心里相当明白,虽然只是改个称呼,但这清楚说明宋自昔将彻底调整对世荣的态度。
雷先生忙道:“是。世荣前一个落脚点就在这条街上,我们所住客栈的斜对面,是一家银楼的楼上。现在人去楼空。”雷先生打开窗户,示意宋自昔往外看。
宋自昔直接来到走廊上看,想不到世荣白天就在斜对面。看着那排显然比周围豪华的房子,宋自昔沉吟道:“我下午与锵儿曾从那间房子下面经过。世荣了解我性格,看见我们便能清楚锵儿在我心里有多重。他绑架锵儿三天,是让我煎熬三天,逼我拱手奉上最重的交换条件。相煎何急啊。”
宋自昔面色铁青地看着那排房子,一边等其他人探听了消息来报,一边心里密密盘算如何逼世荣交出姜锵。他发现手里胜算很少,因为姜锵在世荣手里,他严重投鼠忌器。但要命的是,他手里也握着世荣的命根子,直接关系到世荣的成败。他感觉世荣在逼他出招,将他逼到绝境,看他敢做到哪一步。
随侍在侧的蒋三已经感觉到了主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
而在亭子里的姜锵对着世荣没一点好脸色,见世荣坐下,便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删繁就简爽快点儿说。”
世荣亲自替姜锵斟酒,尽量不受姜锵脾气的影响,很诚恳地道:“刚才冒昧闯进浴室,不是有意。这边毕竟不是我地盘,我等许久不见你,很担心你出意外。”
姜锵冷笑,“对我,你还是不要玩十句里面掺两句真话的游戏。若真是这样,你看一眼便可退走。你站那边看的可不是一眼两眼,你还动手动脚。”
世荣一脸尴尬,“我在吴王府第一次见你,没拿正眼看你。第二次是在小黑屋里见你,你乔装改扮成男人,你装扮得很好,以至于我今天看见你的真容,非常意外,有些……情不自禁。我对你,是不同的,你放心。”
“多么不同?往我这个救命恩人衣服上画银色印记,引来追杀?你自己麻溜逃命,留一地线索让人正好抓住我?我和自昔给你留足面子,你得寸进尺绑架我?我从踏上正始国土地起,一路死里逃生,都是拜你所赐,原来是因为你对我的与众不同?”
不远处护卫世荣的暗卫听了个个心惊肉跳。为这女人的大胆,为这女人的犀利。
世荣在小黑屋惨遭过姜锵的各种凌辱,包括从他头顶跳来跳去,看光光他的身体,以及各种言语刻薄,害得他曾经与姜锵拼命,今天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可当真被责骂了,还是脸上挂不住。克制再克制了,才道:“你当初被指婚给我,本身是父皇陷我于死地的阴谋,我不得已才对你出此下策。而你是个聪明人,这几天下来你不会不清楚你在和亲里的角色,我父皇,你父皇,才是主刀杀你的人,你亲哥哥还是押着你赴死的人,你没必要盯着我这个当时与你不相干的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