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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地呀。”
“啊,对!皇嫂高见。彼时雪落空寂,梅烟黯淡,本就有空谷回音。”
姜锵一笑,坐下。旁边宫新成道:“后天有空,我们一起去一次,你唱给朕听。能让八弟说好听的,朕一定要听一次。”
他们两个虽然坐在最高处,但他们的对话宫维全听见的,忙道:“你们什么时候去,务必通知本王一声。”
姜锵意味深长一笑,没回答。
宫维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不答应,也只能一笑,赶紧回自己桌子,将刚才那段记录下来。
宫维一安静,就有人跳出来要求联诗。皇室都是受良好教育的人,一说联诗,大家都好生踊跃,当即有人从外面折了一枝红梅进来,今天联诗的主题是红梅。姜锵自然不会做诗,只能笑眯眯地听着,看大家抢着说出自己的一句。姜锵发现宫新成也没怎么出声,不知他是才学不太好,还是矜持于身份。宫瑾自告奋勇做记录。
很快,宫维便记录下曲调,进入抢联的行列。他果然是才华横溢,但显然,场上还有一位与他不相上下的,是一位衣着黯淡的年轻女子。两个人几乎抢了一半的句子。
姜锵便问宫新成,“那边抢联很出风头的才女,是谁?”
可问完好一会儿,宫新成都没答。姜锵很是奇怪,扭头见宫新成低头不知想什么,顿时恍然大悟,“老情人!”
宫维百忙之中扑哧一笑,远远地冲姜锵道:“皇嫂一猜就中。”
宫新成脸上讪讪的,“胡说八道。那位是前太子妃。”
宫维一脸坏笑,大步走到姜锵面前,轻道:“那位是京城第一才女柳鬓,与第一才子秦式晖齐名。皇兄一向爱才女,当时紧追不舍,全京城都轰动。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呵呵,才女嫁给了太子。”
宫新成一提这件事就尴尬,宫维早已不想看了。宫维想看姜锵的尴尬。姜锵心里当然不是很舒服,但脸上却挂着笑,冲宫新成干脆地道,“因为当时我不在。”
宫新成忍不住心里叫一声好,但脸上似乎淡淡的,却找不到一丝尴尬了,“对。”
“两位真是……好不要脸。”宫维想不到贵妃是如此替皇帝解围。
姜锵道:“我说错了吗?我是秦式晖心服口服的偶像级师傅,秦式晖是天下第一才子,那么得出结论,我是个高于天下第一的超然的存在。然后,皇上爱才女,我是个超级才女,你说他选谁?说明老天自有安排嚒。”
宫维想不到姜锵这么直白,一点儿不谦虚,一时无言以对。“服!本王佩服。”
而姜锵则是下巴一样,道:“你这态度就对了。”
宫维差点一脚踉跄,“可惜超级才女不会做诗啊。”
姜锵看着宫维只是笑,耻笑。很快,宫维便怏怏地退下阵来,自知理亏。人家文字不同,让人家做诗,岂不是为难她,她能说能看,已经够好。而她拿她们的文字做诗,他别说听不懂,恐怕连看都一字不识。这么一比,他还怎么好意思再说。
而那边,联诗正好结束。宫瑞统计下来,柳鬓的联句最多。柳鬓可以点场上任何一个人做一件事。大概柳鬓这种场合拔得头筹的结果太多,因此起身不卑不亢,态度很是轻车熟路,“今日联诗,若是晋王心无旁骛,头筹肯定是晋王的。不如臣妇替晋王点个心里最想的事。贵妃娘娘的歌曲新奇婉转,实是我等闻所未闻,我们通晓音律的晋王爷不知多抓耳挠腮地想多听一曲呢。能否请贵妃娘娘赏脸?”
宫维刚刚坐下,闻言当即离席,冲柳鬓一礼,“二嫂懂我。”
宫新成看着宫维,皱眉,轻轻对姜锵道:“这家伙以往非常高傲冷漠,目空一切,今天怎么回事,上蹦下跳的。”
姜锵一笑,心说荷尔蒙爆发了呗。她对宫维道:“好,我再唱一曲。我想晋王大概比较喜欢空灵的感觉,这首歌应该是温柔空灵的典型了。”
姜锵唱的是斯卡布罗集市,用的是萨拉布莱曼的带点儿气声的唱法。这首歌的调门几乎是简单重复,因此,在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宫维起身唱出和音,虽然语言不通,竟是非常和谐,才第一次配合,就合作得天衣无缝。一时,连小孩子都停下来侧耳倾听。
歌声既毕,柳鬓赞叹歌声的诗也出来了。宫维索性将诗拿来,用斯卡布罗集市的旋律吟唱,想不到依然非常优美。姜锵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一男一女,确实是有才。
但宫新成已经脸上乌云滚滚了,因为宫维是明目张胆地,深情款款地对着姜锵吟唱。可最后,他还得在结束陈词中,夸奖今晚宫维是最有才,柳鬓次之,另一位世子第三,还得分发奖品。心里郁闷得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0 章
宫宴结束,两人先被恭送出来。走出殿门,姜锵就忍不住笑道:“被亲弟弟明目张胆地欺负什么的,最有爱了。”
宫新成佯怒,“你也偏心他?”一边接过侍卫递来的密折。
姜锵掰着手指不怀好意地数数,“前大皇子死了,大皇子妃自杀。前三皇子暴病,前三皇子妃移居庵堂,闭门修行。前四皇子在封地被禁,前四皇子妃一同被禁……为什么前太子罪名最重被赐死,前太子妃却不仅活着,还自由自在啊。为什么呢?”
宫新成羞恼,“没有的事,不要捕风捉影。”
姜锵哼哼两声,袖子一甩,“我跟你八弟说几句话,很快过来。别阻止我,阻止我说明你心怀鬼胎。”
宫新成只好假装宽容大度,“你小心他,别真以为他是什么风流才子。”说完便先上了御辇。
姜锵顶着厚重的礼服,站原地与随后跟出来的宫维招手。宫维见状,与一起出来的柳鬓说一句,便大步走过来,“皇嫂有何吩咐?”
姜锵见宫维的脸已经与宫宴上的冷淡了一些,但她视而不见,微笑道:“晋王若有空,欢迎随时来凤仪宫。我很乐意将我们那边的乐理与你切磋。”
宫维温润地微笑:“皇嫂不在意我们各自的立场?或者,皇嫂试图以此解释身份?”
姜锵定定地看着宫维,“天地之间有大美。有些东西,如诗,音乐,和远方。在它们面前,立场算什么,阵营算什么。”说罢,也不等宫维回答,莞尔一笑,便走了。
宫维不响,看着姜锵走到御辇边,只见帘子翻飞处,一双手伸出来,将她轻轻抱进御辇。宫维眼里又恍惚看见大袖遮蔽下的那软软的吻。
“他们两个倒是真配。”不知什么时候,柳鬓已经走到宫维身边,声音清冷如她穿的衣服。
宫维心知柳鬓在讽刺贵妃联诗时候一句都写不出来,其草包程度,与庸人宫新成正好绝配。他略微沉吟,“贵妃今天藏拙。”
柳鬓淡淡地如过来人,“年轻美貌永远无往不利啊。”
宫维摇头,“你以为她只有年轻美貌吗?我们不用设局让金鸿国使来认她了,金鸿国养不出这样的公主。”
柳鬓正色道:“原以为八弟与老三的宠妃眉来眼去是故意恶心他,原来……早知如此,不给你做那首诗。你打算淡忘那些荣辱了吗?”
宫维闻言冷了脸,垂眉看看京城第一才女,道:“我怎么会淡忘。但天地之间有大美,我爱的诗,音乐,远方,在它们面前,阵营算什么。二嫂俗了。”
柳鬓听了微笑,“八弟这话,二嫂服气。尤其是‘远方’,与诗和音乐放在一起,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而且更显心境之苍凉空寂。是二嫂唐突了。”
宫维抖抖衣袖,道:“这句,我照搬的是那位英贵妃的原话。”不知为何,看到柳鬓明显吃惊的表情,他心里有些高兴,“撇开各自所站阵营,英贵妃应该会是个才华横溢的朋友。但这不妨碍我们调整策略,由当众让金鸿国使节指认她,改为直接舆论咬定她就是金鸿国公主。她这样的大才,绝不可能是金鸿国三公主,当众指认只会失败。”
大才!柳鬓脸上有些复杂。宫维眼高于顶,只有喝多了的时候,才会宫维她是大才。而那时候她还年轻美貌,宫维那小孩还得仰视她。
宫新成一个人在御辇里打开密折一看,会心而笑。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就在今天,白总管拿着围剿聚义庄偷省下来的一颗臭弹端了新上任的金将军府,即使金将军府周围的鸣哨暗哨再三头六臂又如何,只要一颗臭弹,便将小小临时府邸里正聚餐度除夕的一帮水师将领无差别全端。他本来还想今晚用低温蒸馏煤焦油端掉整个通天河沿岸的军船,可惜最近冬天只刮北风,他可能不能偷鸡不成,烧了自家的船。
姜锵倒是很快回来,一上来就笑嘻嘻地道:“切,原来是这帮风花雪月的小鬼搞我,看我怎么调戏死他们。”
远处宫维不知怎的浑身一凉。
宫新成则是浑身舒坦,细胞液里的PH值速度上升,御辇里的醋味缓缓消散了,“要朕帮你做些什么?”
“你不插手就好。”姜锵笑得很开心,一种找到无伤大雅的坏事做了的开心。“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兄弟们的名字都是挺雅致的一个字,怎么你的是两个字,而且这两个字……比较马马虎虎?”
宫新成沉吟了有一会儿,才道:“你由此可想而知朕是如何马马虎虎地出生。但好歹朕的出生提高了一下朕亲娘的品阶,才有老八出生时的备受关注。”
姜锵笑道:“如今你到哪儿都可以站在万人之巅,假惺惺地装作平易近人地拍胸说一句:老子也是苦出身,嗷嗷嗷。这种可以自嘲的资格,不是谁都能拥有。”
宫新成心里一热,确实,他马马虎虎的名字时刻在提醒他,他从出生起的不受重视,他为皇位所做的忍让,以及他亲娘对他的疏远,他被京城第一才女所鄙视。这些心结,都似乎不成其为心结了。他异常感慨,“三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姜锵笑道:“我这种胸无大志的懒婆娘,一向习惯摘桃子,懒得种树,不像你这么勤勉。我要是早点出现,你会被我拖后腿。”
宫新成当然知道不会,她从来都是给他如虎添翼的,而且,这翼不仅是可以助他翱翔九天的翅膀,更可以是护佑他疲累心灵的羽翼。有她在身边不经意地笑语嫣然,他知道自己半年来的脾气已经温和不少。
“三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守岁,只有我们两个人。嗯?”
“不要,明天还得披挂贵妃战袍接受命妇觐见啊。今晚不睡会要命的。”
“要。”
“形式不重要,性命更重要。”
“既然形式不重要,要么我们床上守?”
姜锵完全无语了,只好装死。她的嘴皮子,似乎只在风花雪月的小鬼面前管用,对这个无节操靠上下其手登基的皇帝不管用。
宫维初二就拜访凤仪宫。他依然可以在后宫里直进直出,完全是宫新成对他网开一面,照规矩,他这个已经封王的已经不能自由出入内宫了。他依然手持除夕夜吹过的碧绿的玉箫。当然,在迎出来的姜锵眼里,洞箫被悄悄地视作打狗棒。
宫维穿了一件深蓝的袍子,外面套黑貂大氅,整个人看上去很是俊逸,总之又是一个妖孽。
姜锵毫不掩饰自己的眼光,好好打量了一番,笑道:“我本以为皇上的姿容已经是绝了。”
宫维绝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