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锵不得不一眼关六,眼看着又有人趁机包围上来,她毫不犹豫左手摸出一颗,飞快扔了出去。这次简直是那迷你弹追着人群跑,即使那帮人逃得快,还是有人被射开来的药汁沾到,新一波惨叫声又在山谷中回荡。
这一次,曲直看得更清楚,心中暗暗叫绝,更是见猎心喜,“这就是臭弹?”
“迷你小臭弹。要是大的,还能让你挂我头顶?”
“我替你拦住这帮笨蛋。”曲直飞一样地下来,飘到二十米开外,挡在姜锵与包围着之间,“等你的人来,你送我一颗臭弹。”曲直是看到姜锵扔臭弹的劲力简直柔弱到无耻,他自信,万一姜锵不跟他谈条件,他能飞得比她扔的更快。
“成交。反正你也学不会。”
曲直自信地一仰头,“这世上没有我看不透的东西。”说话间,一声“biu”从他袖子下面射出,很快,一个死人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姜锵身边,吓得姜锵尖叫起来。此人正是刚才擒住姜锵,提着绳子将姜锵从山洞吊下来的高手。
“杀人能讲究点美感吗?”
曲直一指那些中了白磷弹还在抱头打滚的,“跟你怎么比。”
姜锵道:“距离产生美,懂吗。身边的死人好看,还是远方的死人好看?”
“痛快死去的死人最好看。不信你等着,我再弹死几个给你看。”
姜锵还没回过神,只听“biu,biu”四声,对面坚持不懈远远围着她的那群人中,有四个人一声不吭地摔地死去,血都不流一滴。这一下,所有围着的匪类都很有自知之明地一哄而散了,知道遇到了高不可及的高手,再无可能占到便宜。又有官兵快速攻击过来,他们不如逃命要紧。
可姜锵是个武功羊牯,眼神没那么好,只看见四个人倒下,欣赏不到死亡之美,更不懂这种以真气“biu,biu”弹死人还不出血是如此高端,在武功高手眼里是一种极致之美。她依然一脸嫌弃,但知道青衣中年人是真的帮她,便笨拙地爬出提篮,远远地逃离刚才摔下来的尸体。她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招呼曲直,“这儿还有一块好青石,要不要坐坐?”
“地上脏。”
姜锵看看曲直身上无一丝皱纹的绸衫,点头道:“有态度。”
曲直一听这三个字,喜欢得“嘶”地一声,退后二十米,站到姜锵身边,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女子。“你果然有意思。”
“谁跟你说我有意思?”
“宋自昔,小子好像很喜欢你。”
“哦,你得到我信任了。”姜锵说着拔出迷你弹的引信,“接着,不会爆了。”便将迷你弹扔给曲直。
“小子口碑这么好?”曲直看看姜锵空空的双手,这说明姜锵果真是信任他,信任到可以放弃唯一的自卫武器,就因为他与宋自昔熟到可以议论她有意思。
“宋自昔让你来救我?”
曲直两眼揣摩臭弹,嘴里漫不经心地道:“有人想要我杀你,宋自昔说你是很有意思的人,引诱我收你做徒弟,免得我杀你。”
姜锵一头雾水,但想到这个人可以biubiu地弹死人,刚才却不弹她,并不是怕她的臭弹飞出去打到他,而是怕她自爆臭弹伤了她自己。说明他不会杀她。这么说,是因为宋自昔?
“我除了不会武功,其他什么都比你强,才不做你徒弟。”
曲直满不在乎地笑,“哈哈,我也还在考察你。你是宋自昔那个据说死去的夫人吗?”
“是啊。”姜锵心里一紧,但不肯否认。
曲直道:“这人是挺没趣的。真是可惜一副好脑袋。换我也逃走。”
姜锵大惊,心里有种试图解释的冲动,但话到嘴边又吞下了。
曲直看她一眼,没再提,手下却是灵巧干脆地将一只迷你弹拆开。
姜锵惊讶此人的聪明,绝大多数人是即使看着她安装,也拆不开。“剧毒,别碰,别吸入。要么重新装上,要么放到水里慢慢观察。”
轮到曲直惊讶地看姜锵一眼,这女人倒是不藏私啊。不过这正是他这种高手的态度:不怕你知道,你知道也讨不到好去。“你也有态度。”
姜锵看着曲直用手指截取一截木棍,又用手指削出一只木夹子,夹取迷你弹里的弹药,几乎想望闻问切,可当然,一无所获。她做的东西,是完全有别于当前人认知体系的东西,这个时空的人怎么可能凭眼睛看看就看懂。
有溃败土匪开始远远地逃过来。姜锵心里紧张,又摸出一颗白磷弹手里攥着。曲直却找到一块冰面,手掌按摩几下,那冰块变成一汪清水,他将弹药夹入清水,继续观察。因为刚才他闻到越发浓重的蒜臭味,而那臭味刺激鼻孔,因此信了姜锵的提醒。但只要有人靠近五十米距离,他便biubiu出手,杀人于无形,似乎眼睛都不用看。
姜锵放下心来,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绝顶高手。于是她又提醒一句,“你千万不要用气功给放着弹药的水加热。会出大事。”
曲直点头,将所有弹药放入还没结冰的水里,让水结冰。他开始研究弹壳。
姜锵说了句:“这种小的弹壳很简单,引信的作用是摩擦生热,同时引入空气。加工弹壳的主要工夫用在密封上。关键是弹药。”
曲直果然很快将结构搞明白,接过姜锵递来的引信装上,拉了几下,便全明白了。然后,疑问全落在弹药配制上。他眼看水面又结冰,就手指如刀,将整块冰带着水切了下来。手掌旋转间,整块弹药犹如装入冰制密闭容器。
姜锵叹为观止,“这双手,真是违反工程热力学原理。”
曲直耳朵一抽,这句话他居然听不懂。“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锵一笑,“不告诉你。那弹药是怎么回事,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早说了,我比你懂得多。”
曲直不服,看向姜锵,“我的武功,你的臭弹,现在是一比一打平。”
“嗯哼,你走着瞧。”姜锵起身,冲着远处飞奔而来的宫新成跑去。可是得给他这个皇帝面子,不好当众扑到宫新成怀里,但两人站住时,都笑得非常欣慰。
曲直却呆在原地非常不服,“我的武功博大精深,岂是你小小一块弹药可比。”
姜锵扬声笑道:“你别看这小小弹药,其中蕴含原理之博大精深,你做梦都想不到。”
“他是谁?”宫新成问。
“不知是谁,他的武功好像比你高。他在考察我是不是适合做他徒弟。”姜锵见白总管试图上前与曲直说话,就道:“白总管请止步,这位先生不喜欢别人烦他。”
曲直奇道:“你怎么知道?”
姜锵道:“我建议你衣服胸口绣个‘烦’,背后绣个‘滚’,以后一定清净许多。哈哈。”
曲直听了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地点头,“小姑娘有意思。”
白总管翻看刚才biubiu声中倒下死去的山匪,悚然而惊,“前面的可是正始国十二皇子曲先生?”
一时,宫新成也脸上变色,将姜锵一把拖到身后遮住。但姜锵从宫新成背后钻出头来,笑眯眯地道:“不用担心曲先生。你们只要不烦他就没事。”
但不等曲直回答,姜锵就唧唧呱呱跟宫新成道:“你半夜给我找的山洞里居然有口棺材,我天亮一看吓死了。幸好撬开一看里面只是骨灰坛,索性我躲到里面睡大觉,一直睡到刚才三只野猴子来跟我抢吃的,我抢不过它们,反而暴露踪迹。我睡几天了?”
“四天。你竟然睡得着。”
姜锵都不知别人听着有多惊世骇俗,她这真是吓死的样子吗?宫新成给白总管一个眼色,白总管忙攀爬而上,进洞去摆好骨灰坛,将棺材复原,又拜了三拜,才下来复命。
曲直呵呵一笑,“原来是不怕鬼神,只怕难看。有意思。”
“那当然。我做事不是有理有据,就是发自本性,绝不无知而乱畏。我们可能要回去了,你一起走吗?”
曲直想了想,“一起走太慢,我去京城等你。”
“好。白总管,可以给曲先生一块进宫的牌子吗?”
曲直道:“不要,你凤仪宫我都走两趟了。”
姜锵道:“你番强,我烦。”
曲直眼睛一翻,不理她,甩起袖子就走了。
曲直走没影了,宫新成才道:“相比山匪,这个曲先生对你而言更危险。他可能是正始国皇帝请来杀你,以阻止通天河开战。想不到他没杀你,还想收你做徒弟。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姜锵这才明白宋自昔的这个人情有多大。一时久久无语。
宫新成以为她害怕了,就没再说,带她上马往回走。剿匪的条件还不成熟,他不打算乘胜追击,这一次救出姜锵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4 章
宫新成等许久,还不见姜锵说话,就轻声委屈地道:“你都不问朕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姜锵一愣,忙道:“准备单独问啊。”
宫新成想了想,“那倒是。你还真睡得着,睡了四天四夜。”
“相信你会来救我的,所以一点不慌,我还以为才睡了两天。对了,中间醒一次时,听到下面指挥搜山的是一个讲官话的。”
宫新成点头,“朕昨天就开始打过来了,打得意想不到的艰难,就知道肯定有其他人在帮山匪。而且,显然朕的营地里有内奸,连你留在山洞里这么隐秘的事,他们都会获知。”
“内奸不在侍卫中。要不然早被发现我呆的山洞。”
“嗯。而且朕散布消息,说朕在阳水失踪。据说朝中许多人蠢蠢欲动,御史已经上了几道折子。朕得八百里加急回去处理一批人。等下送你到军营休息,朕先走一步。”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好吧,我跟你一起去,给我一匹马。”
“你惊魂未定,还是在军营休息一下。而且赶路太累。”
“我整整睡了四天好觉,知道你肯定来救我,一点都没惊魂。要不是那三只猴子,原本不应该会出问题。而且如果等我休息完慢吞吞回去,才在中央书院推出那两个展,会让人看透那两个展是我的安排,他们不会再上当。再说,我还想进一步利用那两个展一把,那帮清流,不把他们搞臭了,永不太平。”
“清流原本归属前太子帮。”宫新成想想姜锵处置柳鬓的手段,用最基本的人之本性,压制清流的高调。他点头道:“你放手去做。朕暂时不动他们。”
“好。”姜锵被宫新成卷到刚牵来的一匹马上,再无法与宫新成密语。便回头冲随侍左右的侍卫们温暖地微笑道:“我们再一起辛苦一把,回到京城再休息。”
侍卫们虽然已经累了一天一夜,可听到刚脱离险境的贵妃如此平易近人地说话,都精神一震,高呼一声“是”,焕然一新上路。
姜锵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动用官兵,皇帝亲自挂帅,只为救一个贵妃,这事,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做个文章,别说是贵妃,连皇帝,都会变得臭名昭著,一句色令智昏是绝对逃不过的。因此必须赶在清流杂议之前打压清流。也必须好好收买身边近侍的人心,令他们真心真意地开口为皇帝说好话。
这一路,几乎没合眼,换了四次马,赶到京城时,连侍卫们都筋疲力尽。
姜锵进城门时就吩咐下去,令秦式晖等她的秘书团到长乐殿书房等候。她去凤仪宫沐浴换衣后,乘暖轿到书房,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便让小绿去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