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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不动声色地看看周围围上来的人,发现两个熟人,秦式晖与宋自昔,心里惊讶,但她实在话太少,就没吱声,摸出火绒递给姜锵。姜锵接了火绒,放到亮点处,然后抽掉白纸。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大家眼看着那条火绒过会儿忽然着火了。
姜锵得意地将火绒扔地上踩灭,回头想跟鬼影解释凹镜原理,却惊讶地发现四个熟人。更惊讶的是看见宋自昔,一时心里一阵大乱。
曲直一看是姜锵,笑道:“小鬼,你在最好,正要去找你。正好由你带我看这个展厅。”话没说完,他先急着伸手,以手板做白纸,学姜锵获取凝聚的光点。又发现手板遮住了光线,赶紧换成手指。等手指上光圈成点,他是个感知极其灵敏的,自言自语地道:“有趣,这一点特别烫。难怪能点燃火绒。”他也摸出火绒来试,当然一点就着。他顿时忙开了,很想了解这是为什么。
秦式晖在姜锵一个眼色之下,赶紧什么都不说,当不认识。宫维却笑道:“这位公子,有些眼熟。”
姜锵尴尬地道:“吉他做出来没有?我正想让人去问你。”
宫维笑道:“做了。我今晚就拿去找你。”他现在有些怕见她,感觉到她心里在瞧不起他,可见面了又喜欢,即使她今天看上去为了伪装成男人,衣服里面不知衬了多少棉花,显得很不窈窕,可他依然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想到她飞仙一样的身姿。眼光不知不觉柔和地停留。
姜锵点点头,这才对宋自昔微笑道:“你好。好久不见。”除此之外,她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宋自昔也没想到她竟能如此自由的出入宫掖,他竟能如此近距离地再看见她,似乎还能闻得到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可众目睽睽,他也不好多说,只点头寻常地道:“好久不见。看来你已经见过曲先生了。”
姜锵正好借此话题看向曲直,微微一笑,“那块水晶,不知曲先生这个聪明人能瞧出些什么花头。必须瞧不出。”
曲直不服,“反光,还能有什么花头。”
姜锵冷笑,“什么原理,你能不能复制,你还能找出这种结构的其他特性吗。若有一个答不,你又输我一局。我说了,你趁早拜我做师傅。”
曲直一口老血闷在心头,他果真无法立即回答。秦式晖早知是这一结果,扭开脸去笑。这个凹镜,他当然早见过了,也听贵妃解说过,他死活不信这个曲先生能比他牛。
宫维看着也觉得古怪,忙问秦式晖是怎么回事。秦式晖刚要说,姜锵就道:“你们走远点儿说,别让曲先生听见。他武功好着呢,号称千里眼顺风耳。我刚跟他打成一比一,秦学士可别给我帮倒忙。”
宫维不知道这个曲先生究竟是谁,但能眼见这位武功高强的人在贵妃手底下吃瘪,是件令他心里平衡的事,于是乖乖地拉秦式晖出去大厅听解释。他又找来暗卫问清楚这位曲先生是谁,才得知这个曲先生不仅是正始国皇室,更是天下第一武功高手,又是公认的天才,据说他做的机关,做的暗器,全天下的武人都想得到。宫维一听这介绍就笑坏了,曲直遇到贵妃,那真是有得一斗了。他非常乐见。
曲直等他们一走,才扭头道:“拿我做借口支开他们,你够无耻。”
姜锵道:“一石二鸟,必须不能让你听到解释,必须一再打压你,必须打压得你心服口服。”
宋自昔微笑看着这么活泼犀利的姜锵,这就是她。“我明天回去,曲先生会留下。我这几天在结束家里的所有俗务,打算三月起,出门游历,一直往西走,先去那个游移的湖,然后继续往西走,看看这个据说是球形的世界。”
罗布泊,游移的湖,她当时在去往罗布泊的路上,被宋自昔找到。她一时低下头去,喉咙酸涩。但环境不允许她沉默更久,她深吸一口气,抬头佯笑,“如果可以,走海路吧。请你的朋友裘百联介绍可靠的船商,你跟上船,带一个通译,这方面裘百联比我有数。沿海比内陆有趣得多,沿海的文明更开放泼辣,更有可取之处。还有,航海是很值得钻研的一门学问。”姜锵从宋自昔的言语中已经获知他出游的原因,心里很觉得内疚,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提供最好的参考意见。
宋自昔毫不犹豫地应了,很欣慰于姜锵这么了解他,不用他解释,就知道他游历的原因。“好。我明天过江就去找裘兄。可能需要经常征询你的建议。”
“随时来信,让人带到海运司。海运司每天有专人送折子给我。”姜锵见左右只有曲直和鬼影了,才轻道:“对不起。”
宋自昔也轻道:“保护好你自己。”
姜锵点点头,怔怔地看着曲直摆弄水晶凹镜,想了好一会儿,又道:“回去让世昭劝他爹别总想着打仗。我欠世昭好多人情,所以这次只炸他一个将军府警告一下。大家都好好休养生息吧,别乱折腾,不是所有人都是世荣。劝他更开放点儿通天河之间的商贸,互通有无,对两边都有好处。这个,两国可以谈。只要少点儿关卡,放开商贸,对平民而言,国界有等于无,还打什么仗,劳民伤财。”
即使是对着宋自昔,姜锵还是有所保留的,不会直说南诏国这几年的使命乃是阳水剿匪,截断阳水目前的恶性循环。
炸将军府原来是她的主意,她这么快已经插手军政?而且只炸一个将军府?说得多轻易,他们还藏着多少实力啊。宋自昔听得一愣一愣的,曲直却放弃凹镜,回头拿扇子指着姜锵道:“你说得对。可惜世人看不透。”
姜锵道:“我早说我见识比你强。”
曲直道:“怎么可能。你问小宋我平时怎么说的。”
姜锵一脸鄙夷,“你看我几岁,你几岁。”
曲直一下子哑了。他好意思跟小鬼比吗?他比,他已经输了。
宫维与秦式晖回来,正好听到后面四句,都笑了,都看好曲直吃瘪。
姜锵一看见秦式晖回来,立刻介绍,“曲先生,再给你介绍这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状元,秦式晖,秦学士。天才程度直逼你的小宋。”
曲直眼睛一亮,“经书展那些条目,大多是你拟的?好!好心计。”他一指姜锵,“找这小鬼聊天不方便,小宋明天又要回去,你陪我多聊聊。”
秦式晖也指姜锵,稍微靠近曲直,轻道:“曲先生谬赞,但心计是她的,执行是我的。”
曲直已经夸在前面,才知又夸的是贵妃,很是郁闷,后悔嘴太快。
姜锵看着笑问:“不服?”
宋自昔与宫维都看着姜锵笑,笑她这么顽皮。因此,即使她千伶百俐,算无遗策,大家依然不会觉得与她相处压力太大。
曲直郁闷地一指水晶凹镜,“回头借我。”
姜锵环指一屋子的展品,“你慢慢看,解说词很有奥妙。不懂可与秦学士聊聊。要借什么也尽管找秦学士聊。我与阿影去经书展玩。”
经书展可全是一帮士子,还是有不少骂贵妃的,但明显不如预期之多,显然关注点被引导开了。更多的是议论阳水府的。秦式晖当即道:“我一起去。”他得去挡枪。
宫维也知其中关节,眼角一抽,“本王也去。”
姜锵硬着头皮装强壮,一指曲直道:“你别跟来。”顺便扫宋自昔一眼,微笑一下,低眉快速闪了。
曲直看这帮人离开,对宋自昔道:“看来徒弟收不成。”
宋自昔点头道:“但你终于不会曲高和寡了。”
“也罢。我们慢慢看,看来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她弄的。小鬼头脑子里什么都有。呃,你要去跟着就去吧。”
“不去害她。她身边都是伶俐人。”
“你这人,就是太好。”曲直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继续看另一个展示物。“也对。”
宋自昔一路发呆。幸好今天曲直放过他。
一行走出海运司展厅,宫维将姜锵请到僻静处,“求证一件事……”
姜锵想都不想就道:“柳鬓是我下令杀的。”
宫维叹道:“何必替他做脏事。”
姜锵认真地道:“我自己要杀她。她挑动阳水知府围攻我们,要不是我带着无数小臭弹,我们那天就够呛。我自己倒是罢了,反正没伤到。但我很不喜欢她草菅人命的态度。大过年的,害得那么多士兵送死,都是十几二十连结婚都未曾的年轻生命啊。又不是什么绕不过去的战争,至于这么轻贱别人性命吗。我对她也是明说,但我相信她不会理解,一定是认为我争风吃醋。人啊,见识停留在十几岁的才女时代,还是蛮可怕的。”
宫维吃惊,想不到她杀柳鬓的理由是这个。他拉下脸来,道:“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后宫乱政。而且柳鬓是谁?前太子正妃,某人的老情人,本王的老友,世家嫡女,无数王孙公子的亲戚,无数王孙公子的好友。你太狂妄了。”
姜锵道:“你去看看公告,看看我们这一路做了什么。然后你会发现皇上不公布柳鬓这件事,完全是看在你说的柳鬓那些身份,是多么仁慈的举措。”
“在哪?”宫维的声音很不好听,显然是怒了,想不到他此前还替贵妃辩护,原来柳鬓真是贵妃杀的。
姜锵一点火气都没有,袖子一甩,领宫维到经书展,找到那份公告。公告前人头簇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但晋王爷有办法。跟宫维的下人大喊一声“晋王到”,然后他们拼命推开各位士人,士人们也是纷纷自动退让,硬是给宫维让出一块巨大的空地。
宫维走进去看,姜锵就退了出来,与秦式晖坐在旁边的讨论区。坐下便听到隔壁一张桌子一边吃着精致的素包子,一边议论贵妃的品德。秦式晖一脸尴尬,想起身请贵妃换位置,姜锵却若无其事地大声道:“秦学士,你知道,人每天在脱皮。年老的脱得跟雪花一样,好脏。年轻的脱皮脱得稍微隐秘一些,究竟每天脱多少,看头发就行了。所以啊,我最讨厌吃包子面条这些要用手揉半天的,那等于把厨师脱的皮都粘到面团里。所以包子的全称应该叫人皮包子。呵呵,恶心死了。”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飞也似的冲出去吐了。其他人也满心恶心,对姜锵怒目而视,秦式晖只好回头看他们一眼,以势压人。可秦式晖到底资历还不够,官威不够大,那帮人言语之间便似要动手。当即有姜锵的两个暗卫过来,冷飕飕地盯着那一桌人,那桌人一时有些压抑。
正好晋王宫维看完公告,皱眉闷声不响走来,落座在姜锵的另一侧,看着姜锵欲言又止。那一桌的也是官家少爷,但一看有晋王,谁都不敢再说了。
姜锵对宫维轻道:“你问秦学士,官兵围攻客栈还是我让他删的。如果不删,写在公告上,会是什么效果?柳鬓是十足奸妃,太守与总兵是十足奸贼,都是板上钉钉的罪名,我们连暗示都不必。”
秦式晖早将头探过来听,听到这儿,点头道:“是的,前天正是她让我删的。”
宫维则问:“真这么严重?”
姜锵道:“我前天因为连日赶路,已经筋疲力尽,所以好几个细节还忘记说。比如好几次路上看到一处房子,敲门进去想歇脚一下,却看见一家人躺床上饿死好几天了。山里多有人家脚肿得快透明,因为路太难走,盐贵,吃不上,人变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