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瑛姑擦干净了手脸,看到她嘴唇微动不住地叫着“孩子”,两手在空中乱抓,心里十分难过,抓着她两手哽咽道:“阿娘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你放心吧。”她紧紧地攥住我,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那小童倒是个乖觉的,自去厨房煮了些小米粥给我送过来。孙公子回来之后又替瑛姑看了一回,说是伤势暂时稳住了,还得好生调理几天。他又煎了一帖药给瑛姑服了,也没见有什么不良反应。他还说救人救到底,这儿方圆十里之内找个大夫不容易,他愿意在这多呆两天,直到瑛姑完全好转。
我虽然不懂什么医理,但是依照常识,一个人吃了好东西短期内往往什么都看不出来,而吃了坏东西总是立时发作。所以我想,这个人的东西应该算是好东西。再看他相貌,蓦地觉得十分地老实可信,行为举止更是无可挑剔,是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世上毕竟还是好人多啊。
郭靖黄蓉和穆姐姐一个也没有回来。我等到天黑,心里觉得莫名地害怕。推开穆姐姐的房门,只见屋内一应设施整整齐齐,桌上却用石块压着一张纸,我心里一紧,难道她已经走了?
再看看纸上,上书“思父母心切,不及辞别,先行勿怪”。果然走了。我心里生气,穆姐姐也真是的,她思念杨大叔和包阿姨,可以跟我们说嘛,大家一起去找,岂不是好?她就这么一个人走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呢?
我怪着穆姐姐推开了黄蓉的房门,桌上同样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的更简单,只有五个字:桃花岛再会。一时间我心里的滋味百转千回,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人家穆姐姐是为了孝道,她黄蓉整个儿就一重色轻友的,要不是还有这个见义勇为的孙公子,叫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怎么办?
孙公子带着小童忙前忙后地,除了煎药,一应饮食也由他们帮忙。我一文钱没花就用上了两个壮劳力,心里挺过意不去的。第二天瑛姑醒了一次,我知道孙公子的药确实有效,安心了不少。
我守了一夜四肢乏力,又不时地给瑛姑擦洗按摩,出了一身大汗,十分地难受,打算先洗个澡再上床歇息一会儿。衣服脱到一半,突然窗户一阵响动,慌地我赶紧拢好,顺手拿了个鸡毛掸子站在一边。
只见窗户被一只手推开,接着跳进一个人来,我没头没脑地对着这人就是一顿乱拍。那人低声道:“别打别打!是我。”竟然是那杨康。
我脸上一阵挂不住:“你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干什么?”杨康瞪我一眼:“你这个傻子,有人偷看都不知道?”我手一抖:“你无耻!”
杨康面有愠色:“你指我干什么?拿我当什么人了?我说的另有其人,就是你隔壁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我刚刚看见他在这偷窥了。”
我根本不信他的话:“怎么可能?孙公子见义勇为,给我帮了大忙,他为人很正派的。”杨康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湖险恶你没听说过吗?他是想占你的便宜。”
我说:“你自己心术不正,就觉得别人跟你一样。”杨康嗤笑一声道:“这种卑鄙小人也配和我相提并论吗?”
我说:“你不偷看怎么知道他偷看?你们俩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行了吧。”杨康噎了一声:“你,不识好歹的!”
我拿鸡毛掸子赶他:“快走快走,不然等我阿娘醒了,非打得你这登徒子吐血不可。”“走就走。”杨康冷着脸往窗口走。
“哎,你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事,扯住他衣襟,“请你老人家把匕首还我。反正这东西你留着也没用。”
杨康步子一顿,转头笑道:“怎么没用?这是我媳妇儿给我的定情之物。我得好好收着,以防她又跑了不认账。”我怔了一会儿,才道:“我跟你可什么都不是。”
杨康冷着一张脸:“怎么说也同床共枕过了。我都承认自己是个跑了老婆的男人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简直要吐血三升了:“你怎么还记着那档子事?别说咱们俩没有半点情分。就算有吧,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师叔。你想的事情今生今世不可能。”
杨康冷笑一声:“这件事是你欺瞒我在先,错主要在你,真要遭人白眼,你得陪着我一起受。再说,我可不止丘处机一个师傅。不认他不就行了?反正他对我也不好。你跟着我回中都去,就不用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我对你也不好。你找别人去吧。”杨康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这回铁了心了,一定要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到手的媳妇儿都能跑了,你叫我的面子往哪搁?”搞了半天原因在这里,这厮是面子为大怕丢脸哪。你说你要这么大一张脸干什么?
心情一平静下来,我问了他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你身为大金国钦使,怎么可以擅离职守?沿途接待你的官员要怎么打发?”
杨康眼珠子转了一转:“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说完又从窗子里跳了出去,顺手合上,丢下一句灰太狼的名言“我还会回来的。”我说小王爷,你真的不是穿越过来的吗?怎么行事这么不合常理呢?
极品夫妻
我是很难相信这个一派斯文的孙公子会是个猥琐之徒,因为当我推开他的房门的时候,他还在那正襟危坐着看书,那个认真劲儿别提了,跟状元公朱子柳大叔有一拼。
再则人家怎么说也算是帅哥一枚啊,貌似还有点家底,哪至于干偷窥的事?但是疑心生暗鬼,我心里多少不那么踏实,烧好的热水没敢用,上下眼皮困得直打架也没敢合上。
到了夜间,我实在是熬不住了,脑袋不住地往下沉。朦胧间忽闻隐隐有马蹄之声,先只是东面,接着四面都是,一惊而醒。不一会儿,外头人声马嘶乱成一团,火光映天。
我推开窗子,只见大队兵马包围了竹舍,满脑子的瞌睡虫霎时跑得精光。这怎么回事?莫非完颜洪烈真的派人来追杀?郭靖这个乌鸦嘴,说的也太准了吧。现下他和黄蓉已经跑了,我跟瑛姑可怎么办呢?
这时候数名举着火把的兵丁叫喊着:“捉拿采花贼!别让采花贼跑了!”还有人喊道:“采花贼快快出来受缚纳命!再不出来就放火烧屋!”捉采花贼?我松了口气,那应该没我什么事了。
孙公子带了小童推门出去,从容问道:“请问各位差官有何贵干?”有几个兵丁举着火把对准孙公子脸上瞄了几眼:“像得很。带回去让苦主的家人仔细地认一认。”
孙公子大惊失色一点也不像伪装:“各位差官必定是认错人了。在下世居深山,极少出来走动,怎么可能是采花贼?”他的跟班小童也跳出来说话:“我家主人洁身自好,定是你们认错人了。”
一名兵丁道:“罗嗦什么?有话到衙门说去。”好几人凶神恶煞地叫嚣着要拿要索。那孙公子略一思忖:“好吧。清者自清。我随你们去一趟。把这件事情澄清。”那兵丁道:“算你识相。”
他主仆二人被人推推搡搡地就要带走,我赶紧冲出去拦阻,甭管他清不清白,瑛姑的伤可全指靠他了。这时候从暗处冲出来一个人抱住我:“你给我老实呆着!不许去!”
转头见是杨康,我急欲挣脱:“孙公子被抓了我阿娘的伤要怎么办?”
杨康道:“那个半吊子的郎中抓了就抓了,我另有高人帮你的忙。”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咳嗽了两下,梅姐姐出现在我面前:“你们在干什么?”
杨康赶紧松手,老老实实地喊了声:“师傅。”我一个饿虎扑食栽过去:“梅姐姐好。是不是你有办法救我阿娘?”
梅姐姐扶住我,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帮她打通关节,助她调息。那些药材不用再服了。”眉毛一挑,又道:“你未入桃花岛的门墙,可不能占我老人家的便宜。我的年纪足够做你的母亲了,你叫我一声前辈不过分吧?”我赶紧点头称是。
梅姐姐,不,应该是梅前辈,当即去给瑛姑看诊去了。马蹄声渐远渐消了终归寂静,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我有点儿神思恍惚。
杨康笑着推了我一胳膊:“我在这替你守着。你身上太难闻了,赶紧去洗洗。”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他白天在窗边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当初郭杨两家被官府逼得无路可走的旧事,眼前的杨康和想象中十八年前的完颜洪烈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
我直视着他:“原来是你搞的鬼!是你带人来抓孙公子的。你仗势欺压诬陷好人,人家根本就不是什么采花贼。”
杨康正色道:“此人作奸犯科,命里该有此报。官府例行公事,和我有什么相干?”我不禁冷笑:“官府?我看是小王爷你的走狗吧。”
杨康得意洋洋道:“我的命令他们确然不敢不从。也许是有人和我心有灵犀,替我出了这口恶气。这个姓孙的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死有余辜。只要他在衙门呆上两天,就算最后查出来他不是采花贼,也早被扒去了半层皮。我回去倒要问问这个深得我心的大功臣是谁呢。”
我气得牙痒痒:“好啊,你可算是承认了。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是厉害得很哪。”当年你的爹娘被上位者欺负,如今你当上位者欺负别人。我可算知道什么叫做“忘本”了。
杨康怒目横眉道:“谁承认了?你又凭什么诬赖我?”
我说:“要我信你也不难。你快快追上去,叫他们把人放了。”杨康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最近这一带不太太平。此人面生,举止又下流,我看他是嫌疑十足。为保百姓安宁,绝不可错放一人。”
我讥讽地说:“看不出来你还爱民如子啊。”杨康脸一沉:“你要追自己去。反正我不会去。”我彻底失望了,扭头就走。
杨康拖住我:“你还真要去?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放手!不然我跟你翻脸。”他呆了一呆,我趁机挣开他的手,冲出大门,往马蹄最后消失的方向跑去。
林暗月昏,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失去重心,跌倒在一个灌木丛边的草沟里。真倒霉!我正要起身,听到不远处地下枯枝一响,像是有人过来了,忙伏在地下。
就听一人道:“主人,还是别回去了,咱们连夜赶路吧。我们已经出来五天了。此地距咱们谷中至少有一天半的路程,眼看主母练功的七日之期就要到了,如果被她发现咱们不在,那可就糟了。”
听声音是孙公子的那个跟班小童。他们是怎么脱身的呢?听起来这个孙公子已经娶妻了,貌似还是个妻管严,出门都要拣老婆闭门练功的日子。
却听孙公子道:“我若是就这么走了,何姑娘必定以为我是个奸邪小人。我不愿她这么看我。”看来他的确受了冤枉了。
我正要站出来告诉他我没有看低他,又听小童说道:“一个野丫头有什么好的?主母生得可比她美的多了。”这小童真是的,怎么能拿我跟孙公子的夫人作比较呢?
孙公子叹了口气道:“女人若是太厉害,再美也失了味道。你几时见过你家主母哭得梨花带雨?你又何曾见过她对我依赖敬重?更不用说什么温良恭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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