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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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凝云-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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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蔓的眼泪也随之落下。她走到桌前,拿起了所有她练过字的纸张,弯腰从柜下取出来一个火盆。她擦掉眼泪,把纸全部丢进了火盆之中,点火烧了。
  “桃蔓辜负了姑姑一片苦心。但事到如今,桃蔓走得太远,已不能回头了。”
  秋涵见她神色有异,逼问道:“你想怎样?”
  桃蔓眼中闪过一道凶光,直勾勾地瞪着秋涵,抽冷子从头上拔下了一枝簪子,朝她的喉咙刺来。秋涵猝不及防,就在簪子要插入她脖颈那一刻,桃蔓的右臂被人用手抓住了。
  桃蔓本能地用左手向后打去,也被攥住,不得动弹。她惊恐地看向身后,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是被一脸盛怒的小罗子制住了,在他身后,是凝云交织着愤怒和悲痛的脸。
  “桃蔓,你不愧是本宫□出来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了这许多事。今天若不是桃蕊无心之言,只怕我到死也不会知道你的心了。”
  “你这个贱人!杀了我吧!反正你害死了兰汐,再害死我一个,你也不会在乎!”桃蔓歇斯底里地喊道。
  她脸上的表情,正是凝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那个表情。当日兰才人那疯狂而又绝望的表情,今天一点不差地重现在了桃蔓的脸上。
  “本来我是怎么也不会怀疑你的。然而桃蕊今天无意中透露了一件事——每次去请太医,你都只带着她去找李太医。李太医是皇后和佳贵嫔帐下的人,自然不会管我,你去找他,只能说明你根本不希望有人来医治我的病,对不对?”
  桃蔓冷哼一声道:“我要你为兰汐偿命,当然不会找人治你。”
  凝云继续说道:“于是我才开始回忆一段时间来你的言行。我在上林苑读书,秋涵让你回皇上我马上就去,你若真这样回了,他又怎会寻到上林苑来,听到了我那句玩笑话?”
  “不错。”桃蔓道。
  “再来是皇上来毓琛宫过夜,却一夜未与我说一句话。这等事情,除了我身边的人,谁能知道得如此详细,再散布出去?”
  “你心性高,最受不得的就是被人讥讽瞧不起。不这样,哪能让你伤心?”
  “然后是在景澜宫,我被迫去请安。秋涵知道可能有不测,却偏偏使了你这叛徒去请皇上。结果景澜宫他倒没有来,我被皇后刁难他倒没有看到,却来了长宁宫,听到了佳贵嫔引我说出的气话。若不是你和佳贵嫔串通,里应外合,皇上怎会来的如此凑巧?”
  “那是你心里的话,本应让皇上听听,让他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桃蔓悲愤道。
  “想到这里,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今天下午经雨溪提醒才想了起来,你与兰才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如今想起来,我的婢女中去云通阁次数最多的就是你,畅韵砂亦出自你手。雨溪以为你是我的人,也不加阻拦了。”
  “正因为你派了雨溪去,才害得兰汐失声!”
  秋涵气道:“那是佳贵嫔搞的鬼,你怎么能怪到主子身上?”
  “哼,她也不会有好下场。”凝云注意到桃蔓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很奇怪。
  “那后来你为了报复佳贵嫔和黎芬仪逼死了兰汐,这件事我总没有冤枉你!”
  “兰汐没有死。”凝云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桃蔓惊得大张了嘴。
  “怎么可能?明明是佳贵嫔为了灭口……”她不解道。
  “兰汐没有死,我答应她救她出宫,她才肯帮我。不然以她对我的深仇大恨,怎么可能答应帮我惊吓黎芬仪?”凝云缓缓道出了这一番真相。“桃蔓,你并不是不会分析的人,皆因对兰汐的姐妹情才被蒙住了双眼。”
  见桃蔓沉默不语,凝云叹道:“你一心认定我杀死了兰汐,才处心积虑地报复。”半晌,她几乎也要流下泪来,“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一点感情?你故意害我被皇上误解,我可以当你是一时想不明白。可你为什么还要在我的茶里下毒药,让我一天天憔悴下去?如今我作了一身的病在这里,不知再过一段时日是死是活。我果然死了,你才甘心么?”
  桃蔓仍然低着头,但她的肩膀在不住地抽动。
  “你的心机向来是深的。你还有另外的打算,对不对?”
  桃蔓半晌才答道:“主子神机妙算,桃蔓不想再说谎了。姑姑说我把佳贵嫔的罪也算在了主子头上,其实我怎会忘了佳贵嫔的所作所为?我对主子下药,可遮得了一时,不能遮一世。总有一天皇上会发现。以皇上对主子的心意必将追查,到时我再把一切和盘托出,禀明皇上佳贵嫔与我的所作所为,佳贵嫔自然不能逃脱,主子也会因病入膏肓而死。害过兰汐的人,我不会让她们好过。”
  凝云和秋涵虽然怪桃蔓叛主,仍然不能不为她的聪明和对兰汐的真情所折服。
  “还有一次,我发现书桌上有一副字,以为是自己写的,却不记得什么时候写过。那其实是你写的,是不是?”凝云问道。
  “不错。”
  “你的字很好。”
  桃蔓哑然一笑,答道:“谢主子夸奖了。桃蔓再好也不如主子,正如兰汐歌喉出众,再得盛宠仍比不上主子一样。有些事,是早已注定了的。”
  “你若真心改过,我可以饶你,以后还跟从前一样。”
  “主子可听说过蜜蜂的刺?它一辈子只能刺一次,用尽了力,就死去了。桃蔓无力为兰汐除掉真正害她的人,还错怪了主子,害主子若此,早就不报生的念头了。”
  桃蔓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头深深地垂了下去,眼睛还大大地睁着。
  
  
                  十四 道是有情还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宫斗,或许凶险,却从不如战场上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般的光明正大。在这个脂粉和美貌统治的地方,一蹙眉,一启唇,依依裙摆的一扬,纤纤玉指的一点,人命便在转眼之中灰飞烟灭了,干净的不剩一丝痕迹。
美人朱颜上的胭脂红晕,可是由血染成的?
艳丽而剧毒的花儿,是否入画而不入药?
  长宁宫。
  “桃蔓死了?”佳贵嫔手中的茶杯掉落地上,跌成了两半。“他们发现了什么?”
  “主子别担心,依毓琛宫的举动来看,即使知道了,他们也出于某些原因,不想张扬此事,对外只说是桃蔓偷窃宫中财物,东窗事发后自尽了。”
  “不咬人的狗才是最可怕的。这个内应没有了,以后我们要格外小心才是。”
  这个意外显然打乱了佳贵嫔的全盘,她蹙眉沉吟片刻,两根纤纤的玉指轻抚袖旁垂下的银线流苏,一阵燥热。
  门前荫柳,窗外见山,西窗正门同开,便爽风依依,长宁宫本地处清凉之所,何事如此的畏暑?
  该是着轻纱诃子的时节了呢。
  她紧咬住朱唇,问安琪道:“晴贵人那里如何?”
  安琪回道:“主子放心,她竟真地先将路昭容那衣裳带回自己宫中去了,近日便会送去毓琛宫。”沉默片刻,她又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这晴贵人的心眼子,亦没有我们想的那般简单呢。”
  延禧宫。
  自从认识了溥畅,秀殷公主入宫的次数明显比平日多了,而且来的都是延禧宫,让她的皇帝哥哥和皇后姐姐齐齐吃起了溥畅的醋。
  “溥畅你在做什么?”秀殷兴高采烈地冲进了正殿,见溥畅正在制作一个纺锤模样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溥畅见她来了,亦是高兴,放下了东西,拉住她的手道:“上次你不是说你的猫咪总是抓坏东西吗?其实那是它大了,要练爬树的本领,才会东抓西抓地练爪。”
  “不错。”秀殷回忆道。
  她听了溥畅的话,想向皇后姐姐讨棵大的盆栽,皇后却不知怎么的,心情不好,不想理她,她正为这事不开心呢。
  “皇后娘娘正忧心瀛部公主的事,皇上也不痛快,你就别去烦他们了。我作了这个猫抓板给你,大概可以应个一时半时的急。”
  “猫抓板?”秀殷拾起这东西,左看右看。
  “就快做好了。隔两日叫香阶来拿便可。”
  “随便吧。”秀殷将它丢在一边,热情道:“溥畅,我们出宫去玩好不好?”
  “出宫么?”溥畅认真地考虑着,“我倒也想去,不知皇后娘娘许不许。”
  “别担心,只说是我要你来的,姐姐不会怪罪的。”秀殷一口气说完,也不管溥畅答不答应,不由分说就拉着她朝殿门走去。
  “秀儿,改天罢。现下,我还有些活计要做呢。”溥畅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柔声道。
  秀殷失望地咂砸嘴,亦不愿勉强溥畅了,只好告辞,走时还不依不饶地与她约定了下次入宫的时间。
  瞧着秀殷远去的背影,溥畅有些不忍,但想到前几日从长宁宫中取回的东西实在是要紧的,也无法可想,只得先委屈秀儿了。
  
  次日,毓琛宫。
  溥畅手中捧着凝云的衣裳,身后跟着自己的侍女茵儿,兴冲冲地大踏步走了进来,见桃蕊在外殿打扫着,便笑盈盈地问道:“昭容姐姐在不在?”
  桃蕊见是晴贵人,忙行了个礼。她亦听了秋涵转述在景澜宫中的来龙去脉,便知这晴贵人是真心对凝云好的,于是这礼竟也行的恭敬十分,笑答道:“小主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通报。”
  溥畅并茵儿走入正殿中,借着等待的功夫,正赏着西墙上悬着的明前玉燕报喜图,凝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秋涵和桃蕊,见了溥畅,忙拉过她真诚道:“这是怎么说的?该是我去找妹妹道谢才对,倒劳妹妹了。”
  溥畅仍是微笑,递过手中的衣裳,道:“溥畅认为对的事,自会真心去做,哪里要姐姐道谢?”
  凝云定睛一看,正是她那天去景澜宫请安穿的宫服,神色黯然了起来。
  秋涵见状,知道溥畅是好心,倒勾起凝云的伤心了,忙接过衣服,打圆场地笑道:“谢贵人小主费心。”
  溥畅见凝云神色有变,微笑僵了一些,似是有些后悔,又有些不甘,转而安慰道:“溥畅并非要牵动姐姐的伤心事,只是……唉……姐姐穿穿看吧,和以前……有些不同呢。”说完便拉起茵儿逃也似的跑掉了。
  凝云望望她的背影,苦笑了,心道:这个孩子倒是一片好心,却不知道这衣服她是如何从长宁宫拿回来的?又如何“有些不同”呢?
  半晌,她凝视着那记载了她耻辱和伤心的华服,释然了一些。
  “主子别伤心了,秋涵知道……”秋涵小心翼翼道。
  “我并未伤心。衣服倒罢了,既然有人是真心的,我又何必为负心人伤心?”
  秋涵知道她的心痛,便叹了口气,温声劝道:“如今真相大白,主子亦明白皇上是因人设计才误会了主子了罢?”
  “若他心中真的有我,怎会被人误导。话是他说的,手也是他动的。桃蔓不曾强迫他做这些。”
  “人非草木。若主子是皇上,在那样的局面下,主子不会误解吗?如果主子亦会,又怎能怪责他呢?”
  凝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惊讶目光看着秋涵。
  “秋涵,你竟句句为他。”
  “秋涵不想主子心碎。”
  “你如何断定我会为了他心碎?如果我爱他,我自己竟会不知道?”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主子对皇上的爱,秋涵都看在眼里,是主子不自知罢了。”
  凝云苦笑。秋涵哪,善解人意若你,仍看不清桃蔓,更是看不清我。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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