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牧云记 ·今何在(著)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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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牧云记 ·今何在(著)全本!-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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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佑成对硕风和叶点点头道:“王子明断。希望赫兰铁朵能明白王子的苦心,也希望他还来得及北退……”
  天启城北八十里,赫兰铁朵骑兵大营。
  踩在大端王朝帝都的头顶,赫兰部的骑兵也有些骄狂了。这些天来,他们四处袭扰村庄,抢夺女子,射猎活人。听说各路诸侯起兵前来,兵将们越发地按耐不住,天天吵嚷着要赫兰铁朵下令,发兵去踏平那些东陆猪。
  穆如氏大旗出现在天启南门的消息,也早传到了赫兰铁朵这里。与硕风和叶一样,赫兰铁朵同样跳了起来,甩掉了酒杯,不过他喊的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没有机会杀姓穆如的报仇了!”
  他当下冲出大帐,大喊着:“点兵,准备杀向天启!”
  将士们一片疯狂的啸声。
  这个时候,硕风和叶传信的飞鸿还在空中疾行。
  11
  天启南门外。
  陆颜上前缓缓道:“穆如寒江,右金贼子就在天启北门百里之处扎营,你盖世武功,却为何不去斩那右金贼,反在自家人面前耀武?”
  穆如寒江大笑道:“说得好!诸位来此,却为何不去与右金族作战,反要攻打帝都?”
  阵中有人喊道:“我等哪有攻打帝都,我们是要入城护驾。”
  穆如寒江冷笑:“天子在何处?何有圣旨允你们入城?你们护得什么驾?”
  诸侯语塞,无人可应。
  陆颜上前大笑道:“穆如世家世代护国,威震天下,这次若能去取了右金族大将首级来,我等自然听从此旗的号令。”
  穆如寒江喝道:“此话当真?”
  陆颜笑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穆如寒江举剑一指众诸侯:“各位呢?”
  诸侯心想:“穆如寒江原来有勇无谋,一人一马,怎能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于是都高喊道:“我愿立誓!”
  穆如寒江一顿战旗道:“好,请来此旗下立誓。我去城北作战之时,尔等就候在城前:我若战死,尔等任意入城;我若能取得城北右金大将首级回来,尔等便唯我马首是瞻。”
  陆颜道:“我第一个立誓。”他心想,你怎可能活着回来。若真是天命助你,使你斩敌首而回,我便正好拥戴你,以你的声名号令诸侯,却把你当我的一枚棋子,一面号令天下的旗帜。
  见军势最大的陆颜先行立誓,诸侯犹豫一会儿,各自从本阵出来,举剑割指,将血珠弹向天空滴入土地,以为誓约。
  “好,吾去去就回!”穆如寒江拨转马头,骏马凛冽疾驰如电,那一面穆如大旗,在风中招展向远方而去。
  12
  穆如寒江穿过荒凉寂静的天启城,来到没有城门的北门。走出城门外,放眼仍是空茫茫的大地,人都逃光了。却只有一位少年,在城墙上持笔画着什么。
  “你不就是刚才我所见那人?却为何在这里?”穆如寒江问。
  少年专心作画,望也不望他道:“我不和就要死了的人说话。”
  穆如寒江冷笑:“你怎知我必死?”
  少年道:“这世上没有可以一敌万的人,所以知你必死。”
  穆如寒江大笑:“我知道他们是要让我去送死,若是他们不认为我必定不可能回来,又怎可能立誓?我怎有机会折服联军?”
  “莫非你有取胜的方法?”少年问?
  穆如寒江却沉默了,他仰望天空,那碧空上一抹雪白正渐被染金黄。
  他却缓缓道:“我被流放在殇州的时侯,双目被雪刺盲,父亲仍要与我讲习兵法。我那时万念俱灰,狂吼道:我已经是这样了,我们已在这种绝境,还学什么兵法?还有什么用处?”
  他叹了一声,“父亲望着我,却冷冷道:当然是绝境,但若是你不服输,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若是你认输了,便现在就已经败了。”
  穆如寒江凝望云天,缓缓道:“当然是已绝境……但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少年手缓缓抚在城墙上:“所以你仍要出战?你若死了,又有谁来向牧云一族报你家族的大仇。”
  “我家族的仇?我穆如世家的仇人太多,牧云皇族、宛州军、右金族,我们一家南征北讨,早已与四海结仇,这世上英雄,只怕没有不是我穆如世家的仇人,我这一生,只怕能尽得报偿的可能不多……”他望着远方笑笑,“但只要我穆如大旗还飘扬着的一天,他们就永远会在恐惧中生活。”
  “驾!”他喝一声纵马前行,所执战旗高高飞舞,从前这大旗之后,是令世人恐惧的滚滚铁骑,但现在迎向敌阵的,天地之际,只有他一人。
  13
  右金军先锋赫兰部的一万骑军向南进发,战马高大精壮,身披皮甲,百匹一行,齐齐推进,隆隆蹄声十里之外可闻,直似要将路上所有事物踏为齑粉。
  百丈远处,穆如寒江静静持旗立马,望着远处推来的滚滚烟尘,像是将以一人阻拦风暴。
  赫兰铁朵远远先望见了那面大旗。他深吸一口气,一扬手,偌大的方阵立时停了下来,方才还震彻四野的马蹄声,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野上静得只能听见那面穆如大旗的猎猎抖动声。
  片刻后,赫兰铁朵的脸上露出了杀机,他再次挥手,赫兰军的两翼突然发动,右金军像展开翅膀的鹰一样,突然阵列伸长出数里。隆隆声中,这支军队显出了它庞大的身形。
  身临万骑的包围中,穆如寒江手中持的旗分毫也没有晃动。他的战马凛冽也平静地低着头,一如身边是静谧无人的草原。
  赫兰铁朵催马慢慢行至穆如寒江的近前, 举起刀:“你便是穆如寒江?”
  穆如寒江不说话,他手中的旗已经表明了一切。
  “你们穆如一族当年在北陆上杀人太多,遭了天谴,这才会被流放殇州,数千人望族,只剩你一个回来,现在,我刀落之处,穆如氏就要灭族了,哈哈哈哈!”
  赫兰铁朵放声狂笑,自谓这话伤到了穆如寒江的深伤痛处。
  穆如寒江只是不说话。
  赫兰铁朵不知道,真正的大将绝不会因为听到谩骂而动容,真正心怀深恨者绝不会因为看到死亡而落泪。他不知道穆如寒江在殇州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不知道穆如寒江是怎样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穆如寒江的平静,是死神已经看穿了眼前人的命运,他绝不会对即将成为尸体的人多费一言。
  穆如寒江只说:“我来此,要取你的头颅一用。”
  赫兰铁朵暴笑道:“我要看你如何在一万骑兵中取我性命!”
  穆如寒江不再说话,催马,拔剑。
  赫兰铁朵笑声未落,突然发现穆如寒江已到了百尺之内,“好快的马。”他大惊之中急举双刀,忽觉眼前一闪,一股冰凉疾风掠过脖颈。此时穆如寒江马已奔过赫兰铁朵身边,剑已还入鞘内,伸手轻轻一摘,就将赫兰铁朵的头提了起来。那头颅脸上,刚才的狂笑还未散尽。
  穆如寒江的马蹄声在原野上响着,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一万右金铁骑呆立在那里,看着他们的主将。那无头的身躯还立在马上,半天,才慢慢栽倒下去。
  穆如寒江拔马回来,手拎头颅,冷冷望着四周右金军:“你们出战还是逃命?”
  右金军这回才缓过神,呀呀暴吼着挥舞起长刀,催动战马冲杀上来。
  穆如寒江喊一声:“来得好!”将大旗背在背上,长枪挥动,冲入阵中,他身边的右金军像扬起的垛草一样翻倒。
  穆如寒江怒吼着,把一名名右金骑兵连人带马击成碎片,枪的风暴包裹着他,卷到哪里,便是一片血肉横飞。
  但是他又能支持多久呢?如果太阳要落下去,如果王朝要灭亡,他一个人可以阻止么?
  14
  天启城南门外,诸侯们看着陆颜的军队向城门涌来。
  “陆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高朗问。
  “我恐诸位失信,派兵把住城门,以免有人抢城。”
  “哼。”宇青德怒道,“要护住城门,也轮不到你。”
  诸位拔剑相向,各军举了兵器,眼看就要混战,突然飞骑来报:“右金军从西面杀来了。”
  众将一愣:“右金军不是还在北门外么?为何绕城而来了?”
  但西边烟尘大起,来得却真得是右金骑军。
  原来那是北陆部落中的一支,领军之将苦速都,是右金军的先锋巡队,带了三千骑兵,来探查南面的诸侯军势。可苦速都蛮勇好战,一看见端军阵势,也不顾自己兵少,就直冲了过来。
  这苦速都扎着一个东陆孩童才扎的三鬏小辫,暴牙小眼,满面憨相,他举着双狼牙棒傻笑着喊:“喂,大端朝还有能骑马的男人吗?怎么从北打到南都看不着啊?”
  方才被穆如寒江打下马来的武将们正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一看这右金将站在面前,无不欲上前咬他一口而后快。那飞虎将狄火刚才被穆如寒江喝下马来,正有心挽回颜面,当即催马冲出:“你爷爷来收拾你!”
  他持斧直劈苦速都,却被苦速都举狼牙棒轻轻一架,把那几十斤的大斧轻易弹开,另手铁棒一挥,啪得打碎了狄火的马首,狄火再次摔下马去。苦速都拨马回来,挥舞铁棒却是要取他的性命。狄火闪躲不及,啪的一声头颅粉碎,头盔直飞出去,在泥土中滚出老远。
  诸侯阵中俱是惊呼,袁志方阵中发箭便射,苦速都听得弦响,一低头躲过箭去。韩宝舟大喊:“杀落马的人算何本事?看我取你人头!”冲到苦速都面前,七八招后,被苦速都一棒打落马下,抬起马蹄,踩得鲜血飞溅。
  端军大怒,商军五将之中,有两员带伤无法再战,菱蕊与另两将对视一眼,会意飞马而出,围住苦速都。苦速都力敌三将,却也不落下风。
  宇青德却大喊:“右金军来得不过数千人,大家一齐杀上去,踏平了他们。”众人早就待着此话,发一声喊,大军直卷了过去。
  15
  城墙边,少年完成了他的画。长达十几丈的城墙上,一支大军铁甲森然,正呼之欲出。
  “如果万马千军真能壁上绘出,当年晟朝又怎么会被端朝所灭呢。”昀璁低着头,站在少年的身边,轻抚着那城墙,三百年前,这城墙也曾见证过牧云族的骑兵如何呼啸涌来。
  “我必须帮穆如寒江,他一个人不可能从右金阵中活着回来。”
  “你想把这画中军马变成真的?前人从来没有实现过这样庞大的法术。”
  “自然不可能成真,只是一时的幻象,片刻后便会消散的。但既便如此,要赋予这么巨大的画幅以生机,不是平常的作法可以的了。要造化有生命的东西,自然也只有用生命去换。”牧云笙轻轻抽出菱纹剑,匕首放在了自己手腕上。
  昀璁却拨开了他的手。
  “用你的命,去换一个想杀你的人命?一个未来会和你争夺天下的人的命?”
  “我帮不帮他,和他想不想杀我无关。”
  昀璁一声冷笑,夺过了菱纹剑。“早知道你是傻子,那日直接一剑将你杀了,又何必让人拼死去救你?”
  剑影一晃,血溅在千古旧城砖上。
  16
  不知多少右金骑兵倒在了穆如寒江枪下,一条血道从右金军的阵中划了开去,标志着他冲杀的轨迹。穆如寒江的战袍变成了深红色,穆如世家本来披红战袍,但穆如寒江所有的亲人都死在了殇州,所以他改穿了白袍,现在,白袍又被染红了。所有的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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