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空洞的声音在盘旋的楼梯间回荡,显得极为深远,就仿佛下方还有很长的阶梯,一直通往九幽深渊。
李非踮着脚尖将声音放轻,缓缓走了十几级台阶,在拐角处蹲下身来,一手握住楼梯扶手下的铁栏,一手掏出夜光匕首,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性身影,正在停尸间的门边面向墙壁背对楼梯口坐着,身上散发出微微猩红的光线,她的双手被身体遮住,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只能听见从那儿继续传出“笃。。笃。。”的敲击音。而当李非的照明光线扫过时,对方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了,连带着这声音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这女性让人分辨不出是在冷笑还是恸哭的呜咽声,一声声在防空洞般空旷的环境里回响着,让人忍不住全身发冷。
只是惊鸿一瞥之后,李非瞬间就将作为电筒的匕首捂住,靠着铁栏一脸无奈地滑坐下来。
“妈蛋,安全屋门口居然有witch,老子还没捡到霰弹枪呢,这游戏是人玩的?”
吐槽归吐槽,日本妖怪百鬼夜行里当然没有《求生之路》中的秒人女八神witch,这结界中也不可能有霰弹枪存在。那女妖缓缓转过头来,以绿莹莹的双瞳瞥了一眼李非隐藏的位置,嘴角勾勒出一道诡异的微笑弧线,转回身去重新发出空洞的敲击声。
就在它漏出的这段短暂空隙中,李非借着女妖身畔的红色磷光,捕捉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它手中持着小槌,用五寸钉将一只巫毒稻草人一点点钉入墙面的声音。之前有向湛墨临时补习了一些百鬼夜行情报的李非,瞬间便明白了自己此番的对手是谁。百鬼夜行第七十九位,丑时之女。
丑时女并不像它的名字一般丑陋,相反,除了发青的眼圈和悚人的笑容之外,它还勉强能当的上是一名美女。它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这妖怪一般只会在丑时出现。日本的地支时间划分与中国略有不同,丑时指代的是凌晨二到四点,而此刻,时间恰好是凌晨四点,正是对方力量最为强大的时刻。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丑时女如同哼唱和歌般轻轻吟诵了几句,一边继续低着头锤击钉背,一边开口了,“天守大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出来见一面么?”
“什么嘛,原来是能好好交流的啊。”李非一边警惕地摩挲着刀柄,一边从楼梯扶手上方探出头来,“美女你好啊,我认识你,和桥姬并称为绿眼嫉妒的两大妖怪嘛。嫉妒是原罪哦?来来来我跟你讲讲我后宫里姑娘们和谐共处的美好故事。”
丑时女像是没听到他槽点满满的言论,只是微笑着扭过身来,像画素描的画师一般,竖起小木槌对着李非比了比,而后继续回头去钉着那只稻草人。
有所不同的是,在它这番动作之后,那巫毒草人身上,突然凭空贴上了一张写着“李非”二字的纸条,而随着它这一轮的敲击,李非突然皱起了眉,感到一种不祥的轻微窒息和疼痛感,从自己的胸口传来。
 ;。。。 ; ;
46章 佛曰:如是我闻…太深奥参悟不了啊
“原来如此,传说中丑时之女的武器是诅咒娃娃,原来是这种运作方式,”李非压低身体,摆出豹子似的发力动作,“没想到灵视术和巫毒术可以这样结合在一起,真是大开眼界。在巫毒术中,诅咒之物中含有对象气息越浓厚的东西,或是长得与对象越相似,伤害转嫁就会越明显。你这种非凡的灵视具象能力。。已经超越了灵视术,跨入高级瞳术的范畴了。明明有如此高的天资,却用在巫毒诅咒的小把戏上,简直是自我作践啊。”
“天守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居然连瞳术都有所了解。不过。。你还是有些高看我了。”又是一轮敲击声后,丑时女缓缓回过头来,将幽绿色双瞳中隐约的勾玉状轮廓展现在李非面前,“我的瞳术,不过是残次品罢了。且不说只有读取和拷贝这种简单的能力,就连拷贝,也必须经过多次才能完成,之间还有着几十秒的冷却时间。即使在整个百鬼夜行之中,本命能力如此弱小的妖怪也没几个了。在人界最强的天守大人面前,简直是不值一哂的存在吧。”她说着,双眸再次透射出异样的绿光,而她手中那只巫毒娃娃,也开始缓缓生长出由毛线构成,与李非勉强有些相似的五官,“你们这些天生的强者,还真是让人。。嫉妒啊。。嫉妒得我快要死掉了呢。。”
随着她这一回木槌落下,李非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仿佛胸口真的被一只大锤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呼吸险些没提上来。感受到这切实的威胁,李非更不多话,疾步向丑时女直冲而去,匕首瞄准了她的后心。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匕首被震落在地上。李非捂住发麻的手腕,看着女妖方才诵读的《楞严经》的真言,如同波纹般覆盖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而坚固的防御力场,简直和李非的紫绶仙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么问题来了。。”丑时女毫不受影响地继续锤击着五寸钉,那一脸诡异的微笑丝毫不像挖掘机学校的代言人,“带着其他妖怪垂涎的眼珠,能力又是如此缓慢而疲软,还固定在每日的丑时出现,这样弱小的我,究竟是如何存活到今天的呢?”
不用她继续说下去,李非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中国山东找蓝翔。。才怪。那就是,丑时女是一名以极强的防御技巧见长的妖怪。它的战斗方式,就是在自己的防御近乎无敌的情况下,以缓慢提升的微弱攻击一点点蚕食掉敌人。
“哼,明明是个妖怪,却修习佛家真言呢。”李非望着那防御力场上“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的长串经文不断浮动,大脑飞速旋转起来,“所谓佛家真言,说到底不过是加密明文罢了。只要加以破解,就能轻易找到你护盾的罩门所在。”他说着,指尖按在那经文难以察觉的开头部分,轻声翻译起来:“佛曰,如是我闻。。”
“我觉得与佛论禅不是这样用的。。”连丑时女这种不为外物所动的冷漠妖怪,也实在忍不住对李非发动了吐槽,“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这护盾是可以破解的。但是,你恐怕是没那个时间了。”她说着莞尔一笑,第三次竖起锤子向李非比了比,而这回,巫毒娃娃身上出现了一头黑发和小小的衣物。随着她的锤子挥下,胸前穿刺般的剧烈疼痛让李非无法抑制地弯下腰蜷起了身子。他一边喘息着一边解开衣扣看了眼,就见自己胸口的正中间,开始透出一圈内出血的红色血点。
“有种,这是你逼我的。”李非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抄起地上的一张废弃包装纸,同样将水笔竖起来,以素描的姿势比向丑时女,“来吧rose,笑一个。”
 ;。。。 ; ;
47章 多年练就的心中无马隔衣透视大法
看到李非突然以单身五千年的手速在包装纸上奋笔疾书起来,丑时女虽然有些好奇,但仍然面露微笑,静静坐在原地等着自己伪写轮眼的冷却时间再次刷新。身为一个普通的中阶妖怪,拥有这大妖怪等级的防御力场,显然是有着大量的限制的,无法随意移动就是其中之一,但即便如此,她也有信心自己的防护罩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李非打破,而她在这之间也没有闲着,每次木槌挥落,都结结实实地将一部分伤害转嫁到了李非身上,让他的胸口发出阵阵刺痛,险些吐出血来,手上的速度也随之一滞。
就在这敲击声和水笔摩擦纸面的吱吱声中,几十秒时间悄然流逝。丑时女扭过头来看向李非,眼中两团绿色幽火再次燃起,而这一次,那稻草人已经变得相当有李非的样子,除了材质不一样外,已经有了廉价粘土人般的水准。只要它这次一槌砸下,李非的胸口很可能将会被血肉模糊地洞穿。丑时女想起干掉对方的丰厚悬赏,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随后,木槌毫无怜悯地挥落。
一声钝响在面前响起,女妖还没来得及定睛看去,手中木槌已随惯性落下。然后。。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带着全身骨骼尽碎般的剧烈疼痛哀鸣着倒了下去。
就在之前一秒钟,李非的匕首已然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钉在草人正上方的墙面上,而匕首上插着的那张包装纸,则飘落下来盖住了整个草人。
包装纸上。。用油性笔以大师级的画工画了一幅丑时女的全身像,而且不知李非处于什么目的,这居然是一幅人体艺术性质的**画像,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纤毫毕现,完全精致而写实。方才丑时女的最后一锤,就是落在了这张画像上。以巫毒术当中“祭品与对象相似度越高,伤害转嫁越明显”的规则来看,女妖这一击很可能吃了暴击,被反馈了几十倍的伤害。而诅咒这种发自内部的伤害,覆盖于它身体之外的防御力场显然是免疫不了的,何况输出的来源还是它自己。
“所以我就说了,不要在书画双绝的本大爷面前玩这种把戏。。”李非脚步虚浮地跨过女妖,将匕首从墙上拔下来,似乎之前的高速作画和精准投掷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
“为、为什么。。”丑时女一手按着肋骨尽碎的胸部,一手弥留地扯住李非的裤脚,“为什么。。会是**画。。你这个混蛋。。”
“很简单,因为我只会画**画。从一开始,我学习画画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总有一天,一定要让大家看着我的作品撸。”李非抬起头闭上双眼,眼角晶莹闪烁,“五千年了,我终于做到了!****们,这是多么励志的故事啊!”
丑时女没等听完,就猛地咳出几口鲜血,缓缓化为残烛消失了。
用老话说,就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刻的花魁公主大人,依然按着刀柄在十三楼的黝黑走廊中缓缓前进着。这条长廊没有半点光源,死寂得像一条墓道,纵然湛墨手中的红莲剑火光要比李非的匕首光芒炽烈得多,竟也无法驱散多少黑暗。
铃铛声,一振一振地突兀响起,如同水波纹般在空气中扩散着,随之而来的,还有忽近忽远的童稚笑声。湛墨默默停下脚步,双手握刀警惕地望向前方。
那黑暗中,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身影慢慢地浮现出来。并不是由远而近从黑暗中走来,而是如同字面意思,仿佛一局水下浮起的尸体一般,在本该是空气的位置一点点出现。那女孩留着修得整整齐齐的齐耳短发,皮肤洁白得像是在瓷器上雕琢出来。她穿着五光十色的盛装和服,一手举着纸风车,一手抱着一只面容机械而惊悚的和式娃娃,冲着湛墨低声轻笑着,腰间挂的两只铜铃铛无风自响。
“呐,大姐姐。”小萝莉歪起脑袋,本该天真的笑容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随着这脆生生的童音响起,湛墨忽地感觉眼前的空气猛然震动了一下,而后,一种由内而外的痛苦束缚感传遍了整个身体,使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根无形的锁链不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