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疲惫地挥了挥手,轻声道:“过来给本宫瞧瞧。”
画扇怯怯地,却不敢前进。
绿萝笑着在身后推了一把:“云婕妤,太后让您过去呢!”虽然主子曾说过,总觉得这云婕妤出现的蹊跷,不似善辈,但一瞧见她那双眼睛,水灵灵的纯,心里便先软了一块。
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
华清一笑,抓着她的手便细细打量起来。虽然这云婕妤进宫有好些日子了,她却是一直心里添着堵,没正眼瞧过几次的。虽然不喜欢若如,却总觉得祈儿这样的喜新厌旧,一点都不似他父亲,不禁有些微恼。
倒和绿萝说的相差无几,那一双眼睛,果然是纯纯的,如春日细雨滋润了一般。
心下不由地多了几分欢喜,只是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早上的事情,本宫已经听说了。”她微微一笑,让人捉摸不透,“方才本宫亦问过皇后,皇后已经把事情都说与本宫听,如今本宫要听听你是如何说的。”
画扇转身瞧了瞧若如,只见她铁青着脸,却隐隐的有幸灾乐祸之色,忽地便叹了口气,转而低下头,轻若无闻地,“臣妾没什么好说的,错都在臣妾一人,太后若要责罚,罚臣妾便是了。”
华清一愣,只见皇后忽然白了脸色,随即明了。
好一个以退为进!
“你……”若如愤而起身,却在华清面前不敢发作,一时只站在那里,恨恨地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云画扇居然比她还能装!“太后,这贱婢撒谎……”
“住口!”华清有些恼了,“你堂堂一国之母,开口闭口便是贱婢,成何体统?”还不是你们大兴国带来的人,华清心中冷笑一声。
皇后被这样一教训,不禁有些讪讪,只道:“臣妾进来身子颇有些不适,一时唐突了。”
这时候,侍婢百合匆匆进来,低声在华清耳边道:“太后,他来了。”华清嘴角漾出一丝笑意,略略一思索便道:“好了,本宫有客来,你们先退下罢了。”顿了顿,又看着若如道,“既然皇后身子抱恙,这后宫的事,且暂时交予叶贵妃打理罢。”说罢便不再看两人,有不必再说之意。
81。风送宫嫔笑语和(五)
画扇起身告辞,若如堵了一口气在心底,却是不敢发作。她是知道这个太后有多厉害的,在宫中这许多日,她亦听了不少关于这太后的传言,说是连太上皇和朝中大臣都怕她几分的,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前朝的公主,有一班隐居民间的前朝义士的支持罢了!
呸,说的好听了是前朝公主,说的难听些,不过是前朝的余孽罢了!若如在心中狠狠地啐了一口,不情不愿地随后踏出太后寝宫。
便见画扇慢慢地走在前头,一副不胜悠然的样子,心中更加恼火。
画扇由小柔扶了慢慢走着,太后寝宫前是一片小池,翠绿色的荷叶尚未舒展,湖面仍是一片萧条之色。她慢慢地走着,唇边的笑意淡淡,低头一映到湖中,便是自己看了,也有些不懂。
她到底在笑什么?
水面微波荡漾,映出一片蓝天白云,清晰可见,红瓦琉璃墙,在一片蓝与白中分外刺眼夺目。一群群大红色锦鲤在水下不深处游动,不时激起涟漪阵阵,夹岸的杨柳,垂下长长的枝条敷在水面,风过时,便轻轻摇晃,惊得那一尾尾锦鲤慌乱地四处逃窜。画扇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神智有些清爽起来。方细细地回想起早上的事情,一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那样的状况下,她几乎是没有思考便做出那样的举动。将罪责推到了若如身上。她举起左手,掌心缠了一层白色的纱布,撒发出阵阵的草药味道,微微一合掌,还有针刺般的疼痛。不免又厌恶自己,居然亦变成了这种女子,这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女子,连陷害的手段都学会了。
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她恨这样的自己!
只是,她更恨软弱的自己,连姑姑都无法保护的自己!
“你要报仇,就先得强大。”耳边传来连煜华淡淡慵懒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要杀宫里的女子,就得进到宫里去;要杀皇帝身边的女人,你就得先成为皇帝的女人;你要在后宫之中生存下去……”他目光忽地凛冽,“记住,除了皇帝的宠爱,你还要有一套生存之术。”
在后宫之中生存,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你不要她死,死的便会是你!
她忽地发笑。
云画扇,其实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这样的招数,你居然已经运用自如了。
“见过杭太医。”身后小柔忽然恭敬地道。
杭太医!
三个字如同崩落到地上的珠子,蹦蹦跳跳地进了画扇的耳朵。她猛地转身,果然看见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子,带着孩子气的笑容,正站在了面前,身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道,干涩甘甜。
是他……
那个曾经给她希望的男子,那个曾经说要治愈姑姑的男子!
杭逸风笑着点点头,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女子,只看了一眼,便只能别过头去,倒是个美丽的女子,看起来亦是后宫中的妃嫔,只是见了他,居然忘记了掩面,实在有些不合规矩,便只能自己别过头去,免得招来是非。
画扇见状一愣,方才想起来,急忙扬手用纸扇掩了面,深吸一口气才道:“这位是……”
杭逸风转过头来,笑容灿烂:“臣杭逸风,见过这位主子。”看来祈儿真是要比他父亲有福多了,后宫之中的女子,竟个个都美艳动人。
只是,于连锦年来说,清儿已胜过天下绝色了罢?
小柔嘴快,笑道:“杭太医,这便是云婕妤。”这便是云婕妤。一个便字,画扇知道多少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如今是阖宫尽知她一个小小的粗使丫鬟,竟翻身做了主子,得尽皇帝的宠爱吧?
杭逸风不禁一愣。
云婕妤?
他虽深居简出,可后宫有些事情却也还是知道的。他知道那个夜晚,宛言死在了皇帝手里,他亦曾费心去寻找过她,望能替宛言照拂她,她却如消失了一般,再无人知道她的去处,怕叨扰清儿,便把这事藏了心底。他亦知道这个云婕妤,据说就是那个宛言姑姑身边的女子。她的消失,再到出现,身份已经大为不同。
只是这样的绝色容貌,他一时竟不能和那个面长绿斑的女子联系起来。她是什么时候,找的什么人治好了脸上的斑?据他的了解,这宫中御医应该无人能医治这样的杂症。
还有……
她的名字,不是画扇么?
可是,她仿若是不认识他!
画扇面目不惊,微微福了福身子,“见过杭太医。”他在这宫中,究竟是什么身份……他能去面见太后,他会不会……
说出他的名字,云画扇!
她傻傻地看着他,愣愣地看着她,眼中是祈求,祈求他能够体谅她的处境,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有人会阻碍她报仇的道路,她怕自己会做出可怕的事情。可是他是姑姑的朋友,他曾经想给姑姑幸福,她不能对他……
他沉默,直直地盯了她许久,直到盯到再看下去会有不妥,方才缓缓吐出一句:“臣见过云婕妤。”
终是松了一口气。
画扇点点头,只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便走。
杭逸风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悠悠地叹了口气,这后宫,实在是太乱了,清儿在这样的地方,终不是件好事。连锦年,若是你爱她,便带着她离开吧。
到时候,我也将离开。
小池的那一边,若如悠悠地摇着手中的扇子,眼眸中是如闻到猎物的气息的猛兽一般贪恋,嘴角浮起的诡异的笑,让人望而生畏。
“那杭太医,究竟是什么人?”她轻若无闻的,只说与自己一人听。
昨夜星辰昨夜风(一)
花园中的石桌上,摆的是南方进宫的各色果子,带着未干的水珠,晶莹剔透。院子里如今已经是一片姹紫嫣红,几只彩蝶在花丛间翩翩飞舞。
蕙玉陪坐在一边,小雅剥了果子递过来,她只是摇头,紧锁了双眉。她的眼睛,看着不远处倚了在栏杆上的南王连煜华。
小雅看在眼里,只能微微地叹了口气。
她是小姐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自小便和小姐一起,名为主仆,可心里却是把小姐当作姐姐的。她知道,小姐心里是喜欢王爷的,虽然两人的姻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当初她陪着在草丛中偷偷瞧过一眼,她只知道,当下小姐红了双颊。
她是陪着小姐欢天喜地地嫁过来的,可谁知道,除了大婚之夜王爷象征性地在小姐房里睡了一夜,根本在没有进过小姐的房,便是大婚那一夜,亦无夫妻之事。
连煜华靠在栏杆上,手中抓了一把鱼食,漫不经心地洒落在池水中,引得一尾尾锦鲤聚集过来,争相喁食。他微微眯了狐狸般狭长的双眼,眼眸中透露出来的危险的光,让身边的徐路不寒而栗。
“王爷,这……”只是这样沉默下去亦不是办法,徐路只能选择硬着头皮开口。
连煜华冷哼了一声,手中鱼食应身悉数落入池水中,一时间几尾肥大的锦鲤飞跃而起,跳出水面,瞬时之间又“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本王倒是小瞧了她。”连煜华淡淡开口,嘴角维扬,“倒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居然在还没得到他的指示之时便先下手了!
她知不知道,在那个深宫之中,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他不能让她恣意妄为毁了他精心的算盘,她是他的棋子,她不该有自己的主意!
“王爷,是不是让叶贵妃提点一下?”徐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连煜华的脸色,生怕说错了话遭到飞来横祸。
听到叶贵妃三个字,连煜华的脸色颇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道:“罢了,暂时先不要暴露她。”心中却掠过一丝奇妙的阴郁,总觉得闷闷的。
似乎,不愿意让她知道。
“那……”徐路略略一思索,低声道:“送个人进去?”既然宫里的人还不能用,那只能再送一个人进去。连煜华转过头去,望着蕙玉的方向。见他投来目光,蕙玉急忙舒展开眉头,微微一笑,不尽的温柔,却在他眼里只若无物。
他的眼,看着她身后,重重绿荫相隔之后的悯月楼。蕙玉一愣,有浓浓的酸意涌上鼻尖,低下头,一颗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
他却看不到,他的眼看着那远处的悯月楼,看着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李家姐妹俩,似是许久不见了。”他忽地心情大好,竟哼起不知名的小曲儿,踱着小步子到石桌前,挑了个果子咬了一口:“嗯,还挺甜。”又拣了一个递给蕙玉,“你也尝尝?”蕙玉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接过在手里。
“臣妾……”谢字尚未出口,连煜华已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她在原地,手中捧着那果子尚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半响,小雅才轻轻地:“王妃,外头凉了,咱们进去吧?”看到王爷这样对小姐,她的心简直疼得如针刺一般。
那个女人,都是那个女人!她恨得握紧了拳,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帮王妃讨回一个公道!
流云轩。
屋里薰了合欢草碾的香,有一股清幽的香气传来,沁入心肺。
画扇斜凭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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