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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连宸祈坐下,一双眼眸己无往日的光彩,却依然那样温柔似水,那样含情脉脉。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她便把他当作自己这一生的唯一的托付,虽然曾经她绝望过,曾经一直一直努力说服自己,太子哥哥对她,己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连宸祈垂下头。
他竟无法面对她这样的目光,他竟无法告诉她,他对她,不过是再单纯不过的,童年的玩伴之间的那种情感,如同兄妹一般的深厚却纯白。
这样的情感,与她投之于他身上的情感,是那样的不同。
良久,他才抬起头,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墙:“怎么了,又不肯用晚膳。这些日子胃口不是好了许多吗?”当初刚刚接进皇宫时候,因为体虚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他是费尽了心思,日日交代御膳房翻着花样做羹汤,大半个月后,方才能吃下一些饭。
裘敏摇摇头,只说一句:“只是吃不下罢了。”
心中叹了一口气。
怕是为了册封云画扇做贵妃的事吧?
“吃不下也要多吃一些。”依然是温柔的,如同兄长一般,“明日是朕册封贵妃的大典,到时候宫中可热闹了。若身子不好些,可赶不上这些热闹了。宫里可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日后怕一时也不会有。”语气是宠溺的,却清楚明白地告诉了她,他并无册立她为妃的意思。
裘敏闻言,便忍不住忽地泪流满面。
她拼命地咬住唇,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如小兽一般的呜咽声不断从喉咙之间逸出,虽然低沉,在这寂静的夜却显得那样清晰。
赶紧握住她的手,连宸祈心疼却不得不狠心地:“敏儿,你怎么了?”顿了顿又道,“朕也吩咐了悠儿,替你做一身新衣裳,连夜赶制的。明儿个你便可以穿着同若梨一同… … ”
“我不要!”一声尖锐而绝望的低吼从紧咬的贝齿之间喷薄而出,她忽地坐起身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拼了命地大喊起来,“我不要去,我不要去看!”
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连宸祈一时愣住,随即赶紧抓住她的手:“敏儿… … ”
“我不要去看,我不要去看别的女人成为你的妻子,我不要去看你的怀里有别的女人!”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女人在他的身边笑得灿烂如花,那样她一定会死的。
心痛到死去。
一定会的。
门外的巧儿,己经是泣不成声。
小姐,终于是把心底的话讲出来了吗?藏在心底,始终羞于对他开口的那份心思,终于说出来了。
可惜,她这个旁人却看的清楚明白了,皇上的心中,怕是从来没有过小姐吧。枉费小姐一份深情,却… …
终于听到她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连宸祈心中亦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颤动,便归于平静。
“敏儿,朕从来只是… … ”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要说出口,“把你当作妹妹一般的疼惜。朕心底对你有愧疚,但那不是爱情。”
若非真心把你当作妹妹来疼爱,后宫佳丽三千,朕又何愁多你一个,给个名分便是了。
只是,真心地希望你能够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可明白?
“妹妹… … ”声音是轻若无闻,仿佛再一大声她便会消失,“可我不是你妹妹… … 你的妹妹是公主,我不是!”
“若是你愿意,你也可以是公主。”说出心中早就为她做好的打算,连宸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认裘敏作妹妹,册封作公主,再为她寻觅一位佳婿,这便是他能为她做的做好的打算。有了公主的身份,即使她曾嫁作人妇,裘家亦己家道中落,婆家人想来也是不敢欺负她的。
若是你愿意,你也可以是公主。
这话,他居然这样毫不犹豫地就讲了出来。
忽地平静了,裘敏静静地望住眼前那张诚恳地望着她的脸,那样好看的眉眼如同她千百回梦到的一样,丝毫不曾改变。
他心底一定己经盘算了很久了吧?
云画扇,果然云画扇才是他爱的女人。而她裘敏,只不过是一一
妹妹。
只不过把她当作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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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池上碧台三四点(七)
屋子里堆得满满的,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画扇一向喜爱幽暗,今晚却破例点了有六七盏灯,满屋子灯火通明,照的那地上桌上榻上堆积的金银更加闪耀出夺目的光芒。月眉一边惊叹,一边清点着这满屋子的礼品,嘴中不住地发出啧啧声。
这宫里的人,果然是见风使舵,风往哪吹就往哪倒,下午皇上才下了旨,晚上便一个个地姐姐妹妹地喊着,送了这许多礼物来。
即便在南王府的时候,也算得上是见过好东西的她,也要惊叹于这些礼物的价值。
画扇静静地坐了在一侧,还没有被成堆的礼品淹役的地方,手中捧着一杯清茶,脸上是笑意盈盈:“亏了陈姐姐如此有心,送了这么多东西,画扇怎么用的完呢。”
陈妃脸上笑得如门外廊子底下的秋菊一般灿烂,梳了一个夸张的发髻,上头插的珠钗叮叮当当作响,若不是她嗓子不小,怕是要掩盖了那声音过去。
“哎呀,妹妹你别和我客气!”顿了顿,又连忙自己打嘴道,“瞧我这张嘴,如今怎么还可以喊妹妹,该喊娘娘才是!”起身便要下拜,“臣妾参见云贵妃!”
画扇连忙起来拦住,嗔怪道:“娘娘说笑了,别说大礼未行,便是画扇真正成了贵妃,按资历还是得喊您一声姐姐呀!”
听了这话,陈妃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上了。
原本担心这姓云的做了贵妃,便会给她脸色看。虽然当初她和皇后,叶贵妃斗来斗去,自己并没什么机会出手,却对她也没甚好脸色,只怕她会找麻烦。
画扇亦看出她的心思,本不愿意多做搭理,只怕她心中又胡思乱想,到时候做出什么来平添麻烦,还不如让她放下心来,省去许多麻烦。
外头传进话来,战事于南王是越来越不利了,到了最后关头万不得己的时候,就必须由她来出手一一杀了连宸祈。
到时候,天下无主,连家只余连煜华这一条血脉,太上皇和皇后定然只能立南王。
一想起这个可能要实行的计划,画扇的手便禁不住发抖,一想到他可能会死在自己手上,心中那种纠结的滋味,便扰得她五脏六腑都如燃烧起来一般。
陈妃发现了她的异样,急忙关切地:“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转过身咋咋呼呼地:“来人,快去请御医!”
画扇急忙摆摆手,重新展开笑靥如花:“多谢姐姐劳心了。前些日子在虚英观落下的毛病,无碍。天色己晚,姐姐还是早点回去歇着罢。
话己说至此,陈妃虽然不是个聪明人,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便起身告辞。画扇以礼送出了垂花门,眼看着陈妃上了软轿走远,便在撑不住,倒到月眉身上。
月眉急忙从腰间掏出一丸药,趁无人送入画扇嘴中。
近日来主子劳心劳力,心中要思虑许多又要在面子上装作一副恬淡样子,往往总是精神不济,要吃这特地托人从宫外带进来的秘方,才能维持清醒。
一丸药下去,冰凉的气息从喉咙之间逸出,才得到了片刻的清醒。画扇倔强地不要月眉再扶着,站起身子来。月眉低声道:“这药又快没了,主子最近还是注意些,别再激动才好。”画扇点点头,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缓缓走了几步到院子中,黑暗中有幽幽的桂花香传来。原来是这一株晚桂开了,白日里竟无人察觉,只到了晚这一缕幽香才分外分明。
画扇站在树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一时间,仿佛满枝的桂花香都随着悠悠浮动的风儿从枝粗上飘逸而下,环绕了在她身边,周围皆是。
忽地,心绪竟平静了许多。
方才那些念头,又一一闪过,竟让她心底带了些许的犹豫。刺杀连宸祈… … 的确是报了姑姑的仇,的确是报了他辜负她一份真心的仇,的确是履行了她与南王之间的交易一一可是,对于天下百姓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吗?
连煜华……
真的能治理好这天下吗?
她知道,如今的大玥朝正是一派繁华,百姓安定,虽多是太上皇在位之时颁布的政令之功,然连宸祈即位之后的作为,亦是功不可没。
对于百姓来说,连宸祈是一个好皇帝吧?
她… …
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这时候,却偏生又有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侍女落儿匆匆跑来:“娘娘,奴婢方才看到皇上往裘小姐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画扇只觉得一股燥热又从心底腾地冒起,瞬间吞没了方才的清凉之感。仿佛室息了一般,她不能呼吸。
果然,他还是去了那边!
果然,他对那个裘敏还是… …
册封她做贵妃,并不是因为他爱她罢!他爱的人是裘敏,所以留了那个皇后之位,是要给裘敏的罢!否则,在这样的夜晚,他怎么居然就扔下马上要册封做他的贵妃的她,跑到别的女人那里!
去安抚她吗,去告诉她他为她做的安排吗,去告诉她,再过几天他便会册立她做这大玥朝的皇后吗?
连宸祈,连宸祈!
嫉恨的怒火,在她心中一路燃烧,摧枯拉朽般,伴着排山倒海之势。柔若无骨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精心修饰过的指甲,狠狠地掐入手心,渗出丝丝鲜红的血。
然而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少她心中的嫉恨,更仿佛是火上添油一般,助长那嫉恨在心中肆意蔓延。
不,他不可以这样对她!
他的虚情假意毁了她的一生,如今他还想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得到幸福!
154、平阳歌舞新承宠(一)
“撤兵?”连煜华习惯性地眯起狭长的双眼,那狡黠如狐狸一般的光芒,此时在眼中闪得更加耀眼。
这个关头,连宸祈居然下旨撤兵?他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难不成是林远那老家伙出什么事了?还是说,这根本是一个陷阱,挖好了等他来跳?可惜,可惜事态紧急,与宫中一时也联系不上。
他不耐烦地在营帐中踱来踱去,徐路伺候在一边,是大气也不敢出。军帐外己经等了许多人,都在等着连煜华下令,是进攻还是静观其变。不远处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是大玥朝大军撤离的动静。
巨大的沙漏在一角,细细的沙子从上面倾泻而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徐路瞅了一眼,卯时己经过了大半,再过一会儿天就要大亮了。
地上的矮几上,是八百里加急连夜从京中秘密送出的密折,上头有皇帝几个时辰之前放下的旨意,命令定远侯撤兵,还有一条一一今日辰时,云画扇将被册封为贵妃。
这两个消息,怎么看都是好消息,怎么王爷看了,却如此的愁眉不展,一副苦恼的样子呢?那皇帝命令撤兵,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不是趁胜追击大振军心的好机会吗?王爷还犹豫什么呢?
难道是怀疑这其中有诈?
忽地,噗地一声,一直短箭刺破军帐,咻的一声凌空掠过,直直地插进支撑住军帐的正中间的那一根柱子。
柱子上早己经是坑坑洼洼,上头的纹路己经面目全非。徐路知道,这是他们派去潜伏在大玥朝军中的探子送来的密报。
连煜华疾步走近取下,展开看的时候,眉间舒展开了许多。只是依然是带了疑惑:“怎么好好的,那老家伙会忽然染病?”
前几天交战的时候,看他还是精神奕奕,一副英勇不减当年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