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挼了挼耳边的头发,沉默着望向外边的梨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美丽光影,依稀间仿佛还能看到当年两个小姑娘在树下毫无顾忌的牵着手玩耍,那时还没有人将她们作比较,也没有婆子的教唆和离间,两个人亲密无间,亲人也将她们一视同仁,同样关怀和爱护。
但是,永远没有人知道那个敏感和脆弱的小宋寒早已不在了,谁会知道在她离开人世间的那一瞬间她的内心会对这些亲人有多失望!她想不明白就因为她不够姐姐聪慧,人人就要夸赞她,用她的迟钝与笨拙做比较,明明她是最小的,却要处处让着她,到最后父母还要狠心将她送走!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宋寒的偏激是一个悲剧,是一个大家庭共同造成的悲剧。假如在茅盾与问题发生的时候,亲人之间能多一点关怀和宽容,姐妹之间能多一点信任与理解,而不是在风尖浪头的时候贸然地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以为分开就是解决尖锐的唯一方法,而不是用平心静气,同等相待和更多的关爱来做补救,也许小宋寒就不会被伤害得太过彻底,最终丢了保贵的生命。
默默收回了视线,她转身对着青竹道:“走吧。”
第2章 主仆两人
宁伯侯府是开朝时以建过赫赫战功得以封爵的爵位,如今承袭爵位的便是宋寒的父亲宋孝毅。
宋寒刚出生三天,老侯爷宋树秉战死沙场的消息就传了回来。宁伯侯府笼罩在一片悲哀之中,百日宴也只是因为传统习俗在家里草草摆了个仪式。
宋婉是长女,而宋孝毅则是无兄弟扶持的独子。相比前两位哥哥,老侯爷在生时则更看重这个从小就聪慧非常的孙女,因了这个原因,宋婉在老夫人心中的份量更是与众不同。
因此宋寒与宋婉,虽然同是嫡女,一母所出,但其实府里所多下人都看得明白,她们两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距离。
而这种距离,不是你会讨好或乖巧就能让老夫人释怀的。
这个道理小宋寒以前不知道,也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些,这是她回府途中无意中听见婆子和别人碎嘴得知的。
“你这是怎么了?小事一桩,你倒哭了?”宋寒转身,看着眼睛发红,眼里蓄满了泪水的青竹无奈笑道。
虽然也觉得这就是命,但人定胜天这个道理她懂,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小宋寒,对这些事情大可一笑了之,过后便忘,而老夫人她也根本无需太过在意,虽然老夫人心有介蒂,但她到底也是宋家的血脉,老夫人顾全大局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青竹是替她觉得委屈,但她其实并不觉得有多么委屈,如果真要有什么想法,也只是因为替小宋寒感到惋惜。
青竹并不知道宋寒的内心真实想法,她用手中的帕子轻轻拭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免得宋寒看见了更加难过,“小姐,我们给老夫人写信,回杭州吧,老夫人如果知道小姐的境况,一定会很难过的。”
只要回了杭州,就没人敢这么轻看小姐了。
宋寒笑着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我是宋家的子孙,哪有一辈子呆在外祖家不回自家的道理?就算外祖母有这个想法,也不能不顾宋家的脸面,何必让外祖母为难伤心呢?”
清华院里,青黛几番思量,还是决定让疏影到杨妈妈那里去领罚。
疏影自然不肯,瞪着一双杏眼怒道:“你也太小心了!难道杨妈妈还会为了这点小事罚我不成?谁不知道小姐的书最是贵重,二小姐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上去指不定这一阁的书都要遭殃了!你要去!只管去告我的状!杨妈妈最是看重你了!你去了指不定还会夸上你几句!”
听了这番话,青黛气得脸都青了,“你倔!你傲!这是因为人人都奉承着你!巴着你!但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侯府的一个丫环!二小姐是谁!她是主子!是掌握着你命运的主子!不管她如何,你能比得过这个吗?”深呼吸了几口气,以免让怒气冲昏了头,她们几个人之间虽也有些对彼此日积月累的不满,但终归是一同长大的,情份不同别人,好半晌,她还是耐着心分析道:“我让你去杨妈妈那里,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小姐好,若是二小姐去夫人那里将事情一说,你领的罚只会更重,也会给小姐带来麻烦,那毕竟是小姐的亲妹妹,若是传了出去,小姐的名誉必定受损,小姐如今正得清月郡主的欣赏,得她相请共为编书词一事而忙,容不得半点事非,你明白吗?”
疏影侧着脸沉默着,一声不响,眼睛略微有些发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长久对她积累的不满在这一刻终于暴发出来。尽管这番话已将她打醒了几分,但神色间却依然透着一股倔强,那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解开的心结。
青黛不再理她,只默默去将茶盅收拾好,手脚利落。她知道疏影听进去了,但不服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二小姐,而是不愿轻易向她低头服输。
捧着茶托经过她身边时,她还是停了脚步,眼睛望向前方,娇小秀丽的脸庞像踱上了一层闪亮的光芒般,眼底的情绪叫人瞧不清楚,低声却一字一字无比清晰道:“我知道你一向要强,但如今我们年纪大了,还能有几年相处的时间?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你的性子,若是放在以前,看在大小姐的面上旁人还会让你几分,但出了这个院子,人心险恶,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么风光吗?趁着现在,与人交上几分好,日后日子才不会太过艰难。”说罢她提起了脚步,步伐轻键沉稳,背影坚定。
她们其实都是要强的,没有人想一辈子卑躬屈膝,尽管只是丫环,也要在低层的生活里争出个眉眼高低。
疏影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眉眼轻垂,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苦笑。那些为保护自己而生出的浑身的尖锐与伤人的刺通通缩了回去,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提起了脚步。
宋寒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只打发了另一个贴身跟着她的丫环雪融回去告诉一声,便带着青竹出了侯府。
雪融是宋寒回府从宋夫人院里调过来的。宋寒出门一般都只带着青竹,对雪融有心防是其次,主要的还是她性子清冷,并不想让他人过多地干涉自己的行踪。
从宁伯侯府的后门出去,再绕过几条小巷子,便离闹市不远。
宋寒是第二次出府,对附近的道路并不是太熟悉,但她有一个长处,就是适应能力强,加上前世经常游历惯了,积累了不少出行的经验,阅历也比其他人丰富,还不至于迷路或是被人诈骗。
这一点,青竹是见识过的。
在杭洲时,宋寒就经常带着她去游历附近的名胜古迹,她也不知宋寒为何胆子比别的闺中女子要大得多,有些地方较为偏僻,连一般男子也未必愿意去的,她倒是乐在其中。
所以,对此已经形成习惯的她如今倒是并不担忧,她唯一担忧的是侯府未必会让小姐如此自由,毕竟在杭洲老夫人是心疼她才不让她觉得有过多的束缚,才让她如此恣意行事,但在京城……她又怎知宋寒其实并不在乎,她只是享受着及时行乐的乐趣。
“早就想来京城的一品斋吃烤鸭了,如今是如愿以偿了,你这丫头今天肚子要一饱口福了!”宋寒在一座装修古典大气的酒楼前停了下来,看着上面遒劲的三个大字,嘴角轻笑道。
“小姐总是想着吃,这又是表少爷跟你推荐的吧!你们两个算是臭味相投,整天就只想着吃喝玩乐!唉!也不知表少爷功课做得如何?好是不好?明年能不能高中?若是失败了,老爷只怕是又要打他,这下没有小姐在旁求情,他可逃不过!”青竹苦着脸担扰地道,神色间思念之情溢出。
宋寒苦笑了一下,青竹自小在江南长大,跟着她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真是难为她了。
伸出一只手指轻轻一点她额头,她笑道:“你这个丫头!如今都跟了我了!还想着你的表少爷!我可不会将你送回去!表哥这个人心胸‘广阔无边’,你若是心追随着他,只怕要碎了你的整颗芳心!”
青竹脸色一红,又是羞又是怒又是急道:“小姐,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青竹哪敢对表少爷有半分凯觊之心?我都为你担扰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打趣我!”说罢,轻咬着樱唇,眼眶里即时便有了泪水在打转。
看她当真要哭,宋寒忙拉着她的手,道:“你别哭,你这一哭,旁人还不知把我当成什么人呢?这样吧,待会进去,饭菜由着你点,哪怕你吃穷了我,我也不做半分主意,如何?”
“谁要吃饭菜了?你又是眶我?”青竹轻甩了她的手,将眼里的眼泪逼了回去,用手帕轻轻擦干。
又是哭又是笑,宋寒不由得摇了摇头。此时的两人,才真正是露出了一次真心的笑容,这京城,还真是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第3章 偷听(上)
两人不再磨叽,踏进了一品斋的门槛。早有小二在门口侯着,在两人面前带路。
跟着小二一路到了三楼,三楼地势高,景物看得更远,而且在座的人几乎都是衣着华贵的少年少女。
大唐朝民风不算严谨,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也流传着好几个版本,所以宋寒出门才不会受到过多的限制。
两人随着小二进了一间厢房,先点了两个店里的招牌菜和一壶小酒,等到小二关上了厢房的门出去后,青竹才弱弱地小声劝说道:“小姐,我们就不要喝酒了吧,呆会儿还要回府呢!”
她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忍俊不禁,宋寒便想要捉弄她,“我看你的样子,比我还想要喝这酒呢!估计你这会儿劝我,是口不对心吧!我看你是怕回府让人察觉了,怪到你头上,现在违心劝我一番,回头就算怪罪了,也有个说辞。”
“小姐,你真是精明,还骗不过你!”青竹见心思被识穿了,索性也坐在一边,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地转了转,一副有侍无恐的模样。
“小丫头!越来越鬼灵精了!”
“那也是小姐教导有方!”
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宋寒便仔细打量着这厢房的摆设,雅致为上,也不失大气,无论是字画或插瓶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窗外是热闹的繁华地段,集中了饭馆、茶肆、布庄、首饰、字画笔砚等等应有尽有的。
正看着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街道,青竹突然叫道:“小姐!是大小姐!”伸出一只手指明方向。
顺着她指的方向,宋寒也看见了宋婉正和两三个年龄相仿的少女从对面的店铺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小姐们的贴身丫环,花团锦簇,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宋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对襟襦裙,此时正浅笑嫣然地和旁边一位身穿粉红齐襟襦裙的少女道:“郡主这个想法真是既大胆又新奇,由女子来编书本来就已经是开朝以来的一次创新,现在,若是再在闺阁女子中广寻好诗好词,专为女子举办一次诗词比赛,就更是为我们女子也赢得一份与男子并肩而站的机会。试想有史以来,只有男子才能考科举入仕途,就连这诗书,也似乎是为男子十年寒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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