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下跪之人身上了。
“我？”杨戬笑了笑，他今天似乎特别高兴，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总带着笑意，这让他看上去更俊美了几分，带了一种危险的美丽，像一朵罂粟花，开得放肆而无辜。
“我没意见，随你高兴。”他说。
说完用漂亮的眼睛望着上首端坐的少年王者。
孙悟空被看得很不舒服。
事到如今，他的眼神为何还能这样无惧和纯净？
孙悟空手拿酒杯，走下高台，站在杨戬面前，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那么做？”
杨戬依然用那种清澈的眼神望着他，就像多年前两个人如胶似膝的每一个早晨，孙悟空搂着杨戬醒过来，看见的那种眼神。
可是已经悄悄溜走的时间，却是怎样也不肯回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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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十九章
“我告诉你，你如果以为我不会，那你就错了。”孙悟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我以前总输给你，就是因为我不如你狠，你经常教导我，要做一个出色的领导者第一步就是心肠够狠，我想我现在可以做到了。”孙悟空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杨戬注意到孙悟空已喝了三杯，却无醉意。两人分居许久，孙悟空的很多事，杨戬都不知道，比如，“你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好了？”杨戬问。
孙悟空随意向后招手，自有小妖为他满上酒。“三哥鹏魔王死后，我天天喝酒，酒量就练出来了。”
天天喝酒，要有多痛，才会如此用酒麻醉自己呢？
孙悟空晃了晃酒杯，浅黄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流转，煞是好看，“这酒是当年我在炼丹炉里，你让酒仙杜康酿制的黄米酒，藏了千百年，香醇无比，你要不要尝尝？”
炼丹炉？杨戬想起自己确实曾在孙悟空被投入炼丹炉时在真君神殿内建造过几座酒窖，请杜康酿酒，还在酒窖里设想孙悟空复活后与他喝酒的情形。他们曾约定不醉不归，杨戬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履行约定了。
想不到有机会一起喝酒，却是眼下这种情况。
杨戬用眼神示意他想尝尝。
孙悟空凑近杨戬，将酒杯递过去。他递的还是自己的酒杯，完全不在意两人共用一杯的事实，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隔阂，依然那么亲密一样。
杨戬被绑住，手不能动，低头去喝酒，刚碰到杯沿，孙悟空一扬手，一杯酒全泼在杨戬脸上。
孙悟空的神色居然是愉悦的，笑盈盈看着杨戬的狼狈。
杨戬看得出孙悟空是真的愉悦，于是他也笑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沾的酒水，赞一声：“好酒！”说着又舔了一下嘴唇。
孙悟空看着杨戬的舌头，眸光一下子阴沉起来，猛地扑过去，按住杨戬后脑，疯狂地吻住他。
身后响起一片惊讶的吸气声。
妖怪们这才记起他们的王和他们的仇人曾经是一对多么深情的恋人。
如果孙悟空还爱着杨戬……
牛魔王和花燕来交换了一个眼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若孙悟空心软，先不管不顾把杨戬弄死再说！
不过他们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与其说孙悟空在吻杨戬，不如说孙悟空在咬杨戬。当孙悟空抬起身子的时候，杨戬的唇一片鲜血淋漓，血顺着嘴角淌下来，在杨戬的银白盔甲上绽放出红色的花朵。
“我是真喜欢你，杨戬，喜欢到恨不得杀了你的地步，不，不能杀了你。”孙悟空摸着杨戬的脸颊，痴迷地道，“我要把你的皮剥下来，施法让它永不干枯，里面灌满水银，做成人偶，挂在我床头，每天看着。”
摸到了杨戬的眼睛，“把眼睛挖出来，免得你去看别的人别的事，就是不看我。”
用大拇指摩挲着他流血的嘴唇，觉得很满意，一向苍白的唇是嫣红的了，“把你的舌头割掉，免得你说出我不想听的话。”
手向下，摸到杨戬的肩膀，“卸下双臂，这样我就不怕你的法术了。”
再摸到胯骨，“腿也砍掉，唔，腿要留半截，只砍掉小腿，这样‘好用’些。”
孙悟空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完全没有理智，好像已经入魔了一般。
“剜眼割舌，以铜灌耳，饮喑药，断四肢，做成人彘，放在我房里，日夜欢爱，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妖怪们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戬的神色还是很正常，“我没意见。”连语气都是惯有的平静，不带起伏。
孙悟空的手放下，眼中的疯狂之色更重。“你喜欢被做成人彘？”孙悟空站起来，大喊道，“我偏不让你如愿！”
这句话一出口，不知为什么，妖怪们反而有一种大松一口气的感觉。牛魔王和花燕来重新坐得安稳了，文殊菩萨和大势至菩萨松了手中的佛珠，金蝉子低头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就连花燕来都不得不佩服杨戬在面对狂暴的孙悟空时的淡然，想到若是自己，可绝说不出“我没意见”这四个字，立即醒悟过来，为何要佩服他？又去看一眼杨戬，眉目俊美如画，神情冷静如常，即便跪着，也是腰杆挺直，挺得像一杆枪。忽而明白了牛魔王说这人是条汉子的意思。
“做成人彘只不过是肉身痛苦，杨戬以武入道，肉身成圣，恐怕不会觉得多么难以忍受，不如，我给你个提议。”杨戬道。
“讲！”
“把我放在冥界的十八层地狱里，从第一层剪刀地狱开始，至第十八层刀锯地狱里面的所有刑法，挨个试一遍，让我的**和灵魂同时受苦，哪曾地狱里的刑罚让你满意，还可多试几次。”杨戬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这个提议怎么样？”
孙悟空笑了，“好！非常好！”笑得狠毒而痛苦，“你知道，我总是很听你话的。”
孙悟空架起筋斗云，将捆得结结实实的杨戬弄上去，高喊一声：“我带你下地狱！”转瞬不见。
孙悟空和杨戬这一不见，有人可着急了。
你道是谁？却是天庭的玉帝和王母。
玉帝和王母最爱看戏，千万年的无聊生命中，只有看戏这一个爱好，神妖大战的结局在他们眼中一点也不重要，他们只想看杨戬与孙悟空的结局。从派杨戬攻打花果山开始，玉帝和王母就在灵霄殿上设了能观察凡间的水镜，由水镜观看杨戬。
看到水帘洞里杨戬面对轮/奸的提议面不改色，玉帝和王母像两个小孩子一样乐得拍手。
看到孙悟空说要把杨戬做成人彘，玉帝和王母大声叫好。
神妖相恋，又同为男子，杨戬与孙悟空的恋情曲折精彩，最大限度地满足了玉帝和王母的爱好。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高兴过。
正看得兴致勃勃，忽然水镜一黑，孙悟空带杨戬去冥界了。水镜只能观看到凡间的事情，想要继续看戏，只能自己动身去冥界。
这下可把玉帝和王母急坏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好玩的事，就这样中断，怎能甘心？
他们俩个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心痒难耐。
从掌管三界开始，玉帝与王母便未离开过天界，早对冥界好奇得要死。擅离天宫有危险，不过他们是女娲娘娘留下的蕴含上古大神无上法力的一对神器，永不会消亡，根本不必怕也许本不存在的危险。职责所在不得擅离职守，但此时又有何人监督他们？施法做一个假的玉帝王母也不是什么难事。
玉帝和王母互相看了半天，有了动作。他们的动作完全一致，一起拔下一根头发，吹口气，分别变成假的玉帝和王母。他们本是两件相同的神器，不需要语言的交流便知对方心思，施法用头发做出了两个假人，自身则化作白光，奔向冥界。
踏上黄泉路，走过奈何桥，玉帝和王母来到了冥界。
这里与以往大不相同。
地藏王菩萨掌管冥界以来，凡人死后魂魄不归地府，在人间游荡三日自行消散，轮回的规矩被打破。至杨戬领兵攻打花果山，冥界的恶鬼已被地藏王全部炼制成冥兵，十八层地狱中再无一只凡人鬼魂。
玉帝和王母进入十大阎罗殿，殿内悄无声息，安静地有些诡异，却没有减少玉帝和王母的兴致。他们俩个第一次来到冥界，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不急于寻找杨戬与孙悟空，先在十大阎罗殿赏玩一番，待看够了风景，才优哉游哉循着孙杨二人的气息追去。
一层层地狱游荡，玉帝和王母进入了第十八层刀锯地狱。在十八层刀锯地狱中仔细察探，发现下方传来杨戬的气息，玉帝和王母化身白光，钻进了十八层地狱之下。
刚进入第十九层地狱，无数怨灵便迎面扑来，迅速在他们身周绕了几圈，惊魂甫定下，还来不及反应，怨灵已牢牢禁锢住他们，使他们不能动弹分毫。
明显有人在驱逐怨灵，空气里传来的不寻常的法力波动显示出有人在用怨灵布禁锢阵，似乎等玉帝和王母进入十九层地狱后，便要来个“瓮中捉鳖”。
身不能动的玉帝冷笑一声，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对怨灵禁锢阵的蔑视。想凭天地恶念幻化的怨灵禁锢住上古大神遗留的两件神器，那真是痴人说梦。如果玉帝和王母连消灭怨灵的本事都没有，他们也不会统治三界数万年。两人早料到冥界会有陷阱，艺高人胆大，根本不在乎这些小把戏。
当下王母以手抵住玉帝后心，将自身法力传过去。
玉帝双手虚按，绕住他们的怨灵气息渐渐微弱。
就在怨灵即将散开的前一刻，前方冲出杨戬。
三山飞凤冠歪戴在头上摇摇欲坠，银色盔甲血迹斑斑，黑色蟠龙大氅多处破损，迅若流星，急如闪电，眨眼功夫，杨戬已至。见到被束缚住的玉帝和王母似是吃了一惊，不及说什么，将身一转，背对玉帝和王母，站成防御姿势，迎战来人。
黑暗的阴影中果又冲出一人，身穿的黄金甲发出刺目的金光，比这身铠甲更亮的，是他的眼睛，那眼睛里闪闪浓浓的恨意——
孙悟空。
“你竟然敢跑？”孙悟空高举如意金箍棒，对杨戬大喝，“拿命来！”眼里完全没有玉帝和王母的存在，看上去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了杨戬。
杨戬身上已无捆仙索，不知他是如何挣脱的。但杨戬的琵琶骨被穿，施展不出丝毫法力，眼睁睁看着金箍棒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来而毫无动作。
玉帝和王母见到杨戬出现，第一个念头就是杀杨戬，未等他们动手，孙悟空却出现了。俩人互相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戏，看孙悟空怎么杀。
金箍棒似一道电光，带着无比惨烈的杀气，对准杨戬直劈下去。
杨戬一矮身，勉强避过。
金箍棒化为一道金光，照着杨戬心脏刺了过去。
这次杨戬无力再躲了。
那道金光狠狠扎进去，杨戬鲜血狂喷，踉跄后退，后背正好贴住玉帝。
金光不停，继续前进。
若再前进，便会扎中玉帝和王母了。
玉帝和王母当然不会束手无策，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抵挡孙悟空的金箍棒，可是在这一刻，他们才发现一件事：两个人为了看戏，竟然忘了挣开束缚住全身的怨灵，也就是此时此刻，他们不能动。
只是一刹那，金箍棒已刺入玉帝胸膛。
又穿过玉帝的身子，刺中王母。
金箍棒上扬，将三个人穿成一串，凌空挑起。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金光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