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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路,跃过一路死尸。孙悟空西游三年见多了死尸,神色不改。有时碰见挡道的,直接挥棒挑开。杨戬越往里去越心惊,这一路行来,竟未见到一个活口。若有人纵火,这人该有多狠的心?莲花洞里上上下下三百多只妖怪,无一生还。金角和银角已经被太上老君带走,事情了结,还有谁非要置莲花洞的妖怪于死地?
猪八戒的呼喊声传来。孙悟空和杨戬循着声音找去,在洞穴最里面见到了唐僧等人。幸亏他们被关押在洞穴最深处的水牢中,火势虽大,一时未及烧到。
紫霞也与他们在一起。孙悟空和杨戬追出莲花洞,紫霞便开始寻找唐僧等人,找到后将他们从水牢中救出。
唐僧道:“悟空,这次是紫霞救了我们,火起时更多亏她照料,我们要好好谢谢人家。”
杨戬注意到众人皆灰头土脸,唯紫霞衣着光鲜,不像身处大火中的样子。杨戬问:“火是怎么起来的?”
紫霞道:“你们走后,妖怪仓皇逃命,行走时碰翻烛台,灯油浸到桌布,就烧起来了。”
杨戬直视紫霞:“怎会烧得这么快?”
紫霞道:“这灯油好像不是凡品,连石头上都能烧着。”
猪八戒点头:“我在天上时见过这种灯油,它是兜率宫的炉炭炼制,什么都能烧。”
孙悟空道:“出去再说,我们快走。”
说走却走不了,正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只这么片刻工夫,火已蔓延至众人前面的空地上,水牢里的水被蒸发干净。唯一不会法力的唐僧感到灼人的热,皮肤发紧,烤得眼睛都睁不开,身子摇摇欲坠,全仗猪八戒扶持。
“呼”地一声,火舌带着浓烟卷过来,被杨戬睁天眼挡住。火焰不停地突围,无比愤怒地一次次向众人扑来,又一次次被天眼发出的白光挡回去,连烟尘都不能越界。众人身离最近的火焰已不足五尺。
紫霞吐出蛛丝,粘在远处的洞壁上,从火中跃起,向下望时,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下方早成一片翻滚的火海。妖怪的尸身在火海里逐渐消解。整个莲花洞的妖怪都死绝,不闻丝毫妖怪呻吟,只有火焰烧起时劈啪作响的声音。身子一翻,紫霞又飞了回来,“没有落脚的地方,必须一直飞出山洞。我可凭借蛛丝飞出去,但是带不了人。”
杨戬道:“我来带人。”
“我来。”孙悟空抢道,“你伤没好。”
杨戬都忘了这回事了,他身经百战,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从来不甚在意。
“早好了,不用小题大做。”杨戬去背唐僧。
“我就愿意小题大做怎么地!”孙悟空抢过唐僧。
唐僧两只手分别被两个人拉着,左右望望,道:“你们能不能商量好了再拉我?我的身子快撕成两半了。”
杨戬放手。
唐僧被孙悟空拉过去。孙悟空架起筋斗云,呼唤猪八戒沙僧都上来,猪八戒牵好白龙马,沙僧挑着行李,站在筋斗云上。孙悟空扶住唐僧,对杨戬道:“我要是撑不住了,你看筋斗云一斜,就向筋斗云输送真气好帮我一把。”
“好。”杨戬说话的时候不忘睁天眼压制烟火。
众人都准备好了,孙悟空喝道:“起!”
筋斗云向上飞去,杨戬紧随,紫霞也抓住蛛丝向外飞。
唐僧在起飞的那一刻没站稳跌在云上,一只手被孙悟空死死抓着,回头望了望杨戬。
杨戬立即察觉到唐僧的视线,回望唐僧。
唐僧笑了一下,是善意的,但杨戬还是皱起眉头。
这个玄空和尚看出了什么?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看杨戬干嘛?”孙悟空问。
唐僧转回头,“我得看看让你如此信任的人是什么样。”
“我信任他?”
唐僧道:“你我相处三年,据我所知无论在多艰难的情况下,你都没有让人帮你,你不知道刚才你那么自然地让二郎神帮忙的时候我多惊讶。”
“废话,我不让他帮忙让你帮啊?行啊,你来驾云啊!来来来!”
“你急什么?越急你心里越有鬼。”
“闭嘴!”孙悟空喝道。
喝得声音大了点,引得杨戬飞上前去,问:“怎么了?”
唐僧一斜孙悟空:“他让我闭嘴。”
杨戬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孙悟空,对唐僧道:“那你就闭嘴吧。”
唐僧:“……”
孙悟空大笑。
☆、第十五章
西游的队伍变成了六个人。不,不能说是六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和尚,一只猴子,一只猪,一个妖怪,一个天神,一个女人,一匹马。这样的队伍可谓别开生面,空前绝后了。这样乱七八糟的队伍要去西天面见佛祖……
唐僧简直都不好意思领着这帮人走大道,走道的时候都想捂脸走。
当然,前提是孙悟空也同意走大道。
西游的队伍里,真正的领导者一直是孙悟空,唐僧是决定的执行者,猪八戒一般情况下是反对者,至于沙僧,只好当个凑数的。杨戬来了之后,领导者依然是孙悟空,但唐僧很快发现杨戬对孙悟空的决定往往起关键性作用。比如杨戬说想看风景,孙悟空立马吩咐走小路翻山越岭,杨戬说没有盐巴了想明天单独去买,孙悟空立马吩咐明天开始穿越城镇。
与杨戬对孙悟空的影响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紫霞,紫霞对孙悟空的影响力……那就是没有任何影响力。
也许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宠着美女是男人的天性,反正甭管怎么说吧,当团队中只有一个女人,并且还是个美丽的女人的时候,男人们对这个女人的宠爱谦让就是一种必然。所以每次孙悟空与紫霞意见相反,就相当于跟团队对立。这时候杨戬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杨戬的态度向来很耐人寻味,那就是没有态度,随便,怎么都行。反复几次后,唐僧终于明白原来说“随便”的那个人才是最不好对付的。
唐僧观察杨戬的同时,杨戬也在观察唐僧。表面上看,西游队伍里最没用的就是唐僧。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身无长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见到唐僧之后,杨戬才知道书里的“手无缚鸡之力”并不是夸张的表现手法,而是白描。但西游队伍里最有用的也是唐僧。唐僧化缘,喂马,化解孙悟空和猪八戒的矛盾,哄紫霞开心,调节气氛,对着每一个人微笑。
有这么一种人,他不是团队里最厉害的那个,偏偏却混的最好。他既不会让你感受到威胁,又不至于太过无能。他很轻易就能看穿每个人心底的想法,但他全无恶意。他不仅很聪明,而且会隐藏他的聪明,从不令人难堪。与他相处,如沐春风。唐僧就是这种人。
杨戬本来还担心选这个玄空大师冒充金蝉子不知是对是错,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之后,这种担心完全消失了。
但唐僧也有他不擅长的事,那就是做饭。
杨戬第一天加入西游队伍,他们出了莲花洞,越过平顶山,一路向西,行至晌午时分,众人在野外找了个避风处休整,那天中午是唐僧做的饭。杨戬就吃了一口。杨戬的身体其实很差,他也想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虽然修得仙体,但长时间不吃饭还是会损害身体,杨戬做好了大吃一顿的准备。菜是之前晒的萝卜干,当做咸菜,饭是白米饭。杨戬先从碗里扒了一大口白饭,嚼着,一下,两下,三下,嚼了三下抬起头,看了看吃饭的诸位,他们神色平静甚至称得上是幸福的。然后杨戬放下碗,跑到一边,吐了。
唐僧可以把正常的米粒做成沙子一样硬。
西游诸人被唐僧练出了“铜肠铁胃”,无论吃什么样的饭都面不改色。
杨戬百思不得其解唐僧是怎么做到的,在杨戬看来,除非施用法术,否则怎么能把米变成沙子呢?
杨戬更不解的是,这样的饭,大家是怎么吃下去的。
孙悟空一语道破天机:“不吃秃头做的饭,那就得饿着,吃沙子和没得吃之间,我们选择吃沙子。”
杨戬道:“可他做的一点也不好吃,真的难以下咽啊。”
孙悟空道:“秃头做饭,我们从来不求他做的好吃。”
“那你们的要求是?”
“两个字,做熟。”
“他达到要求了吗?”
“偶尔。”
杨戬更不解:“你们为什么不换一个人做饭?”
孙悟空用无比悲悯的眼光望着杨戬,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了。
杨戬追着道:“悟空,下次你做饭怎么样?”
孙悟空停住脚步,面有难色,“我太忙了,忙着打妖怪。”
杨戬一句话就让孙悟空改变主意了,“我想吃你做的饭。”孙悟空立马笑呵呵地答应道:“好!晚上那顿我做!”
天还没黑,从孙悟空在野地里搭炉子开始,唐僧猪八戒沙僧三人便有意无意躲着孙悟空,最近的猪八戒,与孙悟空的距离也在五丈开外,孙悟空周围形成了一个无人区。杨戬问原因,唐僧晃着光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猪八戒道:“说了我怕被揍啊。他都好多天没练拳了。”沙僧做了很多防御用的符纸,符纸燃烧起来可设置结界,人藏在结界里便能不受损害,这样的符纸一般用于抵抗法力比自己高很多的人。杨戬问:“一会有大妖怪要来吗?做这么多符纸干什么?”沙僧支支吾吾也不知如何回答。
紫霞要帮孙悟空做饭,当然紫霞也不会做,但她可以淘米,孙悟空想杨戬要吃的是自己亲手做的饭,绝不能假手他人,拒绝了紫霞的帮助。
紫霞被孙悟空赶跑后,杨戬凑过去,问孙悟空:“你发现唐僧他们不敢靠近你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抬头冲唐僧三人喊:“你们有种永远别靠近我!”
三人互相看了看,还是离孙悟空越来越远。
孙悟空喊道:“你们再走远一步,以后我天天做饭!”
杨戬想这算什么威胁,却见那三人磨磨蹭蹭地向孙悟空这边挪了一挪。杨戬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有点明白了,又一想,唐僧的沙子已经到达难吃的极致了,再难吃还能超越唐僧吗?唐僧做的哪是米饭,那硬度,绝对是正宗的打人的暗器。只要孙悟空做的饭稍微比沙子软一点,杨戬就能吃下去。
杨戬闲着也是闲着,便去帮沙僧画符纸。蹲在地上,一笔一笔细细瞄着。他的法力比沙僧高很多,做出的符纸威力更大。
孙悟空淘了米,倒进锅里,将锅架在炉子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闷头做符纸的杨戬,开始生火。也是事有凑巧,孙悟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偏赶这个时候用完了,于是孙悟空退后两步,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在胸前合掌,手掌慢慢分开,一片耀眼的白光出现在手掌中,形成一个极大的光球。在大到不能再大时,孙悟空双手向前一推,光球“轰”地一声击中了炉子。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
孙悟空用的是衔光擒火术。
杨戬正画符纸,忽感到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猛回头,见孙悟空双手正在分开,大惊下还未及说什么,光球已击中炉子。与此同时,沙僧将所有符纸点燃,钻进设置的结界。猪八戒一把拉过唐僧和紫霞,腾空而起,高高落在云上。
火苗窜起足有十丈高,映红了半个天空。
杨戬呆呆地看着。
是敌人来了吗?有妖怪吗?
回头望望云上的唐僧三人和结界里的沙僧,杨戬终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