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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飞飞冲我张开手,漆黑的眼眸幽幽望着我,那么依恋,那么稚嫩,那么脆弱,让我想起了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我伸手轻抚他黑柔的长发,对着他笑。
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忽然变成了深蓝,单纯的笑变得如罂粟般绝艳却剧毒:〃蓝蓝,你我前世缘浅,后世纠缠,你注定永远摆脱不了我。〃
我躺在一片碧绿柔软的草地上,睁开眼,头顶是一片蓝天,朵朵飘浮的白云,还有那熟悉却埋在心底深处太久的温润的脸,棕色的眼眸温柔怜惜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想拥抱他单薄又透明的身体,却在指尖穿透他手臂的瞬间顿住。
〃子默……〃我说,〃子默……你过得好吗?〃
他冲着我笑,笑容轻浅温和,仿佛再没有了从前的负担和伤痛,只余纯粹的眷恋。
然后,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我睁开眼,在朦胧的烛光下看到子默的脸。我的感官被浓厚的酸楚和思念覆盖着,但我知道我不能让他担心。我道:〃子默,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你说的最后一计。〃
〃我把杨毅和木双双引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风吟马上就可以被攻克了。〃
〃临宇?〃子默微皱着眉,疑惑不解地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将因为刻骨的思念和内疚泛起的湿热化去,继续道:〃我现在已经可以不依赖你而生存了。我能在朝堂上长袖善舞,我能在战场上行军布阵,我有运筹帷幄的能力,我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决心。虽然有些事,让我很痛很痛,我还是能够忍耐下去,装作毫不在意。〃
〃子默,你曾说,如果我能变回真正的临宇,或许你不会这么担心。〃我摆出自认为最柔和最自然的笑容,〃子默,我已经不需要你再担心了,真的。〃
可是,我还是好想念你!好想,好想再见到你!
〃临宇,你是不是发烧了?〃子默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我去叫你的风护卫过来。〃
〃子默……〃我惊叫了一声,紧紧拽住他的手腕,哽声道,〃不要走!〃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抓住那只手,一遍遍道:〃子默,对不起……对不起……我是骗你的。一个人,其实很累,没有任何人在身边,其实很孤单……我和亦寒,你让我坚定地爱下去,可是如今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什么不需要你担心,都是骗人的。子默……我好想你……好想你……〃
心底的伤和胸口的痛涌了上来,我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继续做着其他的梦。手却片刻不肯放松地拽着那只手腕,就如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只怕一放开就会有铺天盖地的寂寞汹涌而来。
我也不知睡了多久,才完全清醒过来。身体上的痛已经全然消失了,只是浑身虚脱般地使不上力气。我抿了抿干裂的唇,睁开眼。
房中空荡荡的,一低头却看到一头黑亮的头发,可以想象的俊秀脸庞完全埋在手臂和被褥中。
修长白皙的手指以一种很固执很缺乏安全感的方式紧紧抓着我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应该是抓得很久了,所以有种温热的潮湿在两指间徘徊。
我小心地抽了抽手,他却猛地加大了握紧的力度,然后抬起头来。迷茫的双眼在接触到我温柔的浅笑时,瞬间爆发出灿烂的光彩,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喜悦,紧紧抓着我的两个手指,叫道:〃宇……宇……〃
我无奈地笑笑,用沙哑的声音道:〃飞飞,我很渴,替我弄杯水好吗?〃
飞飞连忙点头,冲到茶几前,却发现水壶是空的。他回头看我,超越常人的视力让我看到他眼中憔悴苍白的自己,所以他才一副那么难过的表情。
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捧着一套茶具,动作熟练地在离我不远处的桌上泡好茶,然后递给飞飞。
飞飞连忙接过匆匆端到我面前,中途洒出的两滴水,让他露出懊恼心疼的表情。
我在飞飞小心翼翼的照顾和亦寒深深的凝视下,让暖暖的清香怡人的茶一点点从干渴灼痛的喉咙间滑过,淌入腹中。
喝过茶,我的声音终于不再嘶哑,神色回复了从容,连带的憔悴也不再那么明显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支开飞飞,问道:〃亦寒,计划的实行没出什么岔子吧?〃其实,我也只是问问,我相信亦寒深藏不露的能力。
果然,他点头道:〃一切都按公子的意思在进行。秦归传来消息,木双双已经默许了公子的计划,相信不日内就会给公子回复。另外……〃
亦寒顿了顿,微微高起的眉骨夹着几分清冷,剑眉轻蹙,那神色说不清是妥协还是悲伤:〃药儿说,木双双已经失去了神荼的资格。〃
我心底深处沉了沉,明明是对我的计划很有好处的消息,我却高兴不起来:〃她的选择呢?〃
亦寒用极冷漠的声音,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我。〃
我怔怔地听着,想笑却笑不出来,我应该用很开心的语气说:是吗?那样,等于确信了木双双永远不能背叛我,很好。可是,我如何说得出口?我如何开心得起来?
我抬起头看到亦寒冰冷表情下所蕴涵的绝望,那样明显的痛和不甘,自从那个世界末日的雨天后,我就很少在他脸上看到了。
我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音问道:〃亦寒,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没有!〃亦寒脱口道。他的语气很急切,却不像是心虚的敷衍,反而更像是无回的决绝。仿佛在说:即便有什么事,他也会解决掉,绝不会让我平添忧心。
如今的我,独立而自主,绝不会喜欢这种一无所知地被隐瞒、被保护在象牙塔中的感觉。可是,如果说出这句话,作出这种决定的是亦寒,那么我只能心甘情愿地相信。
不为什么,只因为他不是别人,而是……风亦寒!
我深吸了一口气,甩去那些即便烦心也没有意义的事,揉着泛疼的额头从床上爬起来。亦寒连忙走过来扶住我,一边帮我套上湖水蓝的轻纱外套。
身为临宇的我,好像很偏爱蓝色,也适合蓝色。我一边打量着琉璃镜中越加单薄瘦削、却仍掩不住俊秀之姿的少年身影,忽然问道:〃我睡了几天?〃
亦寒抬了抬眼睑,薄薄的唇小弧度地开合:〃三天。〃
〃啊……〃我惊呼了一声,〃都三天了?〃那不是已经超过该回去的时间一天了?哥哥和阿姨大概又会以为我昏迷了!
我随意整了整衣衫道:〃传令三军,擂起战鼓,即刻进攻房陵城。〃
亦寒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公子很急吗?〃
我撇了撇嘴角道:〃从今晚起到明晚,我可能都会在床上昏睡,攻下房陵城的后续事宜,就交给你了。〃
亦寒眼中的诧异更深了,还有几分我难以觉察的惊慌。但出口的声音却依旧清冷淡漠:〃为什么……会昏睡?〃
我伸了个懒腰向门口走去,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道:〃因为,明晚是平安夜。〃
当然,是那个世界的明晚。明晚,我要在一直陪伴着我的亲人身边度过。
我回过头冲着他笑,其实还能天天见到他,还能有他在身边,我就该知足了。至少不像子默,魂飞渺渺,杳无踪迹吧。让我连绝望也变得苍白。
于是我的笑容变得平和满足,连带着将他的清冷也融化成温柔。我说:〃亦寒,圣诞快乐。〃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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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0章重逢(1)
第10章重逢
究竟是不想在温馨高雅的Blue Cheers中上演一出狗血的重逢戏,还是突如其来的闯入让曾经的伤口又被撕裂流血,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We wish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a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Good tidings to you; we are ever you are! Good tidings to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
我靠在窗前,两手撑上窗栏,听着从街上传来的圣诞歌声。可能因为看不见的关系,也可能是如今的这个灵魂天赋使然,我能够清楚地辨别出歌中每一句话的含义,每一个单词的读音,甚至是每一个音符的节奏。
轮椅推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缓缓转过身来,虽然完全看不见,但我还是能转得很自然,没有一丝不安和害怕。可能,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我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在另一个世界寻找光明,所以不再如开始时那么渴望重见阳光的一天。
〃蓝蓝,我们走吧。〃哥哥一手抓住我冰凉的手腕,一手扶在我的肩头,声音中有着难得的轻松和喜悦,〃我在Blue Cheers 订了包厢。〃
我含笑点点头,在哥哥的搀扶下往前走,身后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轮椅主人轻浅的呼吸声,还有推着轮椅的阿姨的唠叨声:〃伽齐,我们何必去这么贵的地方吃呢?〃
哥哥回头笑道:〃反正一年也去不了几回,更何况,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吗?聂阿姨,你就别见外了。〃
阿姨连声叹气,可是却连叹息声都掩不住地带着几分感激和欣慰。我忍不住为了这样单纯明显的感情流露而动容,到了阿姨这个年纪还能有这么纯然的带着沉稳的感激,让早习惯于将所有感情化成理性算计的我不得不衷心羡慕。
听哥哥说洛桑是一个气候温和、依山傍水、风景宜人的地方。会选择在这个城市定居,除了洛桑是属于瑞士优质医院联盟的CLS医院的所在地,还因这里通行的语言是法语和英语,是个最适合当年在法国留学的哥哥找到工作的地方。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四个人的生活开支,外加我和宇飞定期检查的医药费都要哥哥一个人负担,仍是非常困难的。我也曾说过要帮他的忙,可是,六个月前还什么都不会、养在深闺里的妹妹,现在连眼睛都瞎了,忽然说能帮忙,哥哥又怎么可能相信我呢?
我从来没有多解释过什么,一来我能解释的话实在太匪夷所思,当年就证明过没有人会相信,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二来哥哥有点大男子主义,是个认为是男人就该一肩挑起重担的思想传统的留学生;三来我确实不想外出,不想抛头露面,不想有被那个庞大的情报网找到的一天。
一出房门,我就感到冷风扑面而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哥哥连忙接过阿姨手中的大衣将我牢牢包裹住。我整张脸几乎都埋在大衣软软的绒毛中了,哥哥还不放心,又将厚厚的围巾团团裹在我颈上。我一边把毛茸茸的手套拉平整,一边笑道:〃哥,我快被包成个大粽子了。〃
哥哥摸摸我戴着帽子的头笑着,笑声宠溺温柔:〃蓝蓝已经是粽子了。不过包成粽子才暖和嘛!〃
踩在脚下的道路感觉有些湿黏,我想起前几天刚下过的那场雪,掌心碰触到软软小小的冰凉雪花,虽然看不见却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