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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就只能这样吗?又还能怎么样?每次牧云这样想的时候就觉得忽而天昏地暗,忽而风和日丽,她被高高地抛起,又疾速地坠落……
丁零——
正当牧云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她睁开眼睛,定了定神,确定是电话的铃声。
接起来一听,没想到竟是曲飞!
自那次数学课后,她们俩的关系就别别扭扭的,正常的交往还是有的,有一两次放学后甚至还同路回家,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没有了以前的亲密、自然和毫不设防。
牧云不明白是为什么,她总觉得问题出在曲飞那儿,可曲飞什么也不说,牧云觉得委屈而又无奈。
这么长的时间了,曲飞还是第一次主动给牧云打电话。牧云倒打过几次,但曲飞总是淡淡的,还有点心不在焉,牧云就不再打了。
听到曲飞的声音,牧云一愣,又不相信似的迟迟疑疑地问了一句:“曲飞?”
“是哦。嗯……下雪了。”
“是吗?真的?”
牧云赶紧扭过头看窗外,果然,外面静静地飘着一些洁白的圣物,精灵一般,大约下得不久,远处的屋顶只有一层浅浅的白。
“真的,下雪了!”牧云惊喜地叫道。
“今年的第一场雪呢!飘雪的时候在外面走走感觉不错哦。”曲飞像是不经意地说。
“是不错,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很爽。”
“这个时候,最好的去处是……”
“南埔的生态林!”牧云忍不住抢着说。
“对对,我们还是夏天去过,现在人一定很少,走在里面……”
“走在里面,可以想成是走在原始森林里,大雪纷飞……”
“牧云……”牧云没说完,曲飞突然打断她,“你能到窗口来吗?”
牧云一怔,突然明白了什么,扔掉电话,奔到窗口前。
她看见曲飞站在楼下。
牧云一阵惊喜和感动,觉得眼泪要涌出来了……
曲飞穿了那件绿色的羽绒衣,牧云的羽绒衣是红的,去年冬天,两个人同时穿这两件羽绒衣的那天,曲飞说,她是绿叶,牧云是红花,买衣服都无意中买成了这样,不过,无所谓哦,绿叶也很好呀。牧云当时听了好感动,望着曲飞脸上毫无芥蒂的真诚的微笑,牧云把曲飞的小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下。
牧云记得很清楚,这个冬天曲飞就没穿过这件衣服。牧云想,也许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也许是她不愿穿。可是,今天曲飞穿了,那么说明……
说明什么牧云不愿去想了,她穿上她的红色羽绒衣,朝楼下奔去。
跑到曲飞跟前,两人都有点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惊,觉得对方都有点和以前不太一样,还来不及看清楚,又赶紧把头扭开去,然后,同时嘿嘿嘿地笑得有几分傻气。
笑完后,牧云拿起曲飞的小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下。
“美女鼠。”曲飞笑骂道。
那么,这样就算是冰释前嫌了?虽然牧云仍旧糊里糊涂,“前嫌”是什么?可她想,无所谓啦,能这样就好。
但曲飞以为牧云会在意,她想解释,可又不知如何表达,她吞吞吐吐地说:“嗯……前些时候,我,我……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问我?”曲飞明白,她还是不想把最真实的原因告诉牧云。
牧云揽住曲飞的肩,撇撇嘴,用眼睛斜她:“走吧,我是没问你呀,什么破事?谁想知道呀!”
牧云和曲飞一块儿走的时候喜欢揽住她的肩,而且两人的高度比例也很合适。牧云常说:“你以后找的男朋友要和我的高度差不多,这样走在一起感觉才好。到时候我帮你相,首先和他比身高,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你就知道我不再长了?”每每牧云这样说的时候曲飞就不服气。
“还能长到哪儿去?到顶了,你看你……”牧云说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曲飞的胸部。
曲飞明白了,猛地甩掉牧云的胳膊,咚咚咚地往前走,嘴里还恨恨地骂道:“过分,花痴!”
牧云赶上去,揽住她,甜腻腻地说:“我就是花痴嘛,你不知道你有多漂亮,我刚发现的。”
曲飞不相信地看着牧云,牧云从来就以为自己美得不行,是很少夸人家的,特别是对曲飞,即便夸,也是嘲讽性的,可这会儿,曲飞看得出,牧云是诚心诚意的。
牧云继续诚心诚意地赞美道:“你看你的眼睛,多亮、多水,像一口清澈的泉,还含情脉脉的,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突然,牧云好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不是和班头……”
还没说完,曲飞就拧了她一把,说:“你倒打一耙哦,你也是呀,刚刚一见你都差点把我看傻了,比以前又漂亮了N倍,那你也有男朋友了?谁呀?”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对方,然后一阵狂笑,笑到要背过气去……
雪下得更大了一些,一片一片小纸人一般,让风裹袭着婀娜地旋转、腾起、飘落,在她们的笑声中翩翩飞舞。
经过一家书店门口时,牧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康文涛。她拉了拉曲飞挤眉弄眼地说:“看看,想谁谁就现身哦。”
“你找扁呀!”曲飞咬牙切齿地扭了牧云一把,牧云很响地叫了一声。
康文涛看见了她们,并朝她们走过来。
“是你们哦,买书?”康文涛招呼她们,样子有点局促。
牧云感觉到曲飞在往她身后缩,害羞哦,牧云体谅地想,就上前和康文涛招呼:“没你那么爱学习,赏雪呢。”
“大街上有什么赏的?真的想赏雪要去生态公园。”康文涛说。
“哈,英雄所见略同,我们正要去生态公园呢。”牧云和曲飞对视了一下,欣喜地叫道。
“是这样哦,这个时候的生态公园一定很美。”康文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曲飞,曲飞这会儿倒不害羞了,大大方方地说:“那就一起去啦,书什么时候买也行哦。”
“其实,其实也只是随便逛逛……”康文涛低下头,好像有些犹豫不决。
“那就一起去好啦,别拿架子了。”牧云说。
康文涛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曲飞知道他等的就是牧云这句话,曲飞心里有些酸酸的,她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好像将这种不快的感觉咽了下去,然后,她告诉自己,康文涛与她无关。她是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只在她心里、梦里,在他不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在她怀想着他的时候;在她默然无语地独自和他对话的时候;在她远远地凝望着他的时候,甚至在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的时候……
而一旦他出现在她视野中,他就成了她的同学、她的班长,成了和她以掌相击、共守秘密的“井中人”。这样,曲飞就可以大方地、自如地、无拘无束地和他相处,就像现在这样,好像梦里梦外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倒了两次公车,到生态公园时已临近中午了,先在肯德基买了一大堆吃的,买单时,三人都抢,最后决定石头剪子布来定胜负,当然是康文涛输了,谁要和牧云曲飞玩这个谁准输。
康文涛有些愤愤地:“你们耍滑头,直接让我买不就得了,还装模作样地石头剪子布。”
“谁耍滑头了?是你自己运气差。再说,这样我们才吃得心安理得呀,对吧,牧云?”
“就是就是。”
两人挤眉弄眼的,康文涛只好装做没看见。
漫天的大雪好像和他们在生态公园有个约会似的,一到那儿,雪又陡然下得猛烈了许多,如同从天际垂下来的一幅巨大的白绒帘子,透过帘子看过去,公园里各种各样的植物都有了一种朦胧感,美得不甚真切,如舞台上的布景一般。
他们先来到林子深处的一座亭子里。亭子做得原始而又简陋,茅草的屋顶,原木的构架,亭子里,大大小小的木墩做了桌子和凳子。若不是偶尔有赏雪的人从旁边走过,真让人有隔世之感。
三人在亭子里坐下来,摆好吃的,三杯热橙汁在各自面前冒着袅袅的白雾。一时大家都很安静,风息了,只有雪在下,树枝和花花草草上都积了厚厚的雪。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浅浅的小溪穿过树林,溪边的灌木丛生,灌木上覆了皑皑白雪,几乎将小溪遮住,可它仍旧时时地闪现出来,身影纤巧清亮。放眼望去,是一个纯白安谧的世界,单纯得只剩下白雪的颜色,宁静得只能听见一种声音——下雪的声音。
三人呆坐着,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在都市里,在冬天,在初雪的时候,竟会有这样一个去处——真像是梦里的童话世界。
赏雪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断有人走过,三个人好像才回过神来。
“开吃吧,都凉了。”康文涛说。
于是,便又回到了人间。
深深地吸了一口橙汁,牧云突然又想起了很喜欢的那首歌,就对曲飞说:“我想起了一首歌。”
“是不是张清芳的《 花雨夜 》?”曲飞问。
牧云叹道:“只有这首歌才配哦。”
康文涛看看牧云又看看曲飞,羡慕道:“你们真默契,什么都能想到一块儿,《 花雨夜 》?我没听过。”
“是女生爱听的歌,意境很诗意。”牧云说。
“你们俩唱来听听。”
没人响应,两人都埋头吃东西,可那忆旧的、深情的、带着花木清香的旋律,在这清冽纯净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时树林里花儿纷飞那时树林里花儿纷飞
山风溪水篝篝炊饮热汤木桌缺了谁
鸟叫虫鸣鸣声言语何苦惹是是非非
山风溪水篝篝炊饮热汤木桌别喝醉
……
昨夜梦里有个地方红叶森林的牧场
隐约听见有人唱着一首歌叫雨夜花
雨夜花花雨夜夜里花儿明白谁
多么靓多么香多么美
“那时树林里雪花纷飞……”曲飞想,若干年后她要回忆起这个下雪的日子,歌词应该这样改。只是那一刻,会有人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回忆吗?
曲飞转过脸去,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看见玉树琼枝的白林子里走出一个俊朗帅气的翩翩少年……
而这个时候,牧云也走神了,她想,真的是缺了一个人哦,这个时候,这么美的景致,他要在有多好!可是,放假了,他回家过年去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只有康文涛是心满意足的,他悄悄地看了牧云一眼,牧云两颊绯红,眼神悠远迷离,康文涛看得有点呆。他在心里祈求,时间不再流逝,就停在这一刻,永远。
可是,毕竟是来赏雪的,不能总这样坐着,吃完后大家便去堆雪人。
先是各堆各的,可康文涛觉得,应该齐心协力堆一个巨人,牧云和曲飞都依了他。
于是,做了一个差不多有两个桌面那么大的身子,身子高度垒加到他们够不着了为止,然后做了一个足够大的头,用树枝做鼻子和眉毛,再用树叶做了一对弯弯的眼睛,嘴巴呢?应该红红的才好看。牧云在灌木丛里找到了几片叶子,它们躲在枝条下面,没有被雪盖住,在一片白雪中红得很醒目,像是冬天珍藏的秋季留给她的亲吻。
牧云把红叶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