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今天值日。”
康文涛“哦”了一声,脚一蹬就骑车走了。
牧云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男生有点莫名其妙。
第二天,牧云把这事告诉了曲飞。
曲飞听了大大咧咧地说:“哈哈,哪根神经搭错了,怎么想到问我?”
曲飞这样说着的时候,牧云发现她眼睛闪闪烁烁的,兴奋、惊喜,还有几分羞怯,两颊泛出红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照亮了,光彩夺目的样子。
曲飞看上去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牧云从没见过她这样。牧云疑惑地望着她,好半天才想到:曲飞她……莫不是……
牧云走过去,拿着她的小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下。
这是牧云表达自己的一种方式。表达什么?宽慰、欣喜、理解、欣赏、道歉、和解……从小就是这样,需对谁表达了,就把对方的小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一下——当然,这个“对方”必须是很亲密的人。
“美女鼠。”每当牧云这样做的时候,曲飞就会轻轻地骂一句。牧云还真是属鼠的。
课外活动时,曲飞不再急着回家,她拉着牧云一起去看康文涛练弹跳。
康文涛常常会在音乐厅后面的小树林里练弹跳,他将一个红色的塑料小球拴在一根树枝上,然后跑过去跳起来伸手去摸,一遍一遍,乐此不疲。等他能轻易地摸到这个高度了,他又会把小球拴到更高的树枝上去。
不知曲飞是怎么知道康文涛这个行踪的,但曲飞这样做肯定不是第一次。因为她熟门熟路地就把牧云带到音乐厅二楼的拐角处,那里有一扇窗,从窗口望过去,从树的枝丫间能看清楚康文涛的一举一动,但康文涛绝不可能看见她们。
康文涛一个轻巧的垫步,然后助跑,越来越快,跑到最佳位置时,腾空一跃,将手尽力伸向那个高高悬着的红球,只是他很少有摸着的时候。
“最喜欢看他跃起的那一刻,像一只豹。”曲飞凑到牧云耳边轻轻地说。
“是吗?要不要我告诉他?”
“你敢!”
“那你,打算暗恋?”
“谁说我恋了,我恋谁啦?”曲飞叫嚣起来。
“好好好,你没恋,是他恋你,行了吧?”牧云哄她。
曲飞抿嘴一笑,很受用的样子。可立马,曲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里短促地“啊”了一声。牧云扭头一看,康文涛倒在了地上……
曲飞朝楼下冲去,牧云也跟着她跑。
原来,昨晚下了一场雨,有些地方积了水,康文涛起跳时,有一步踩偏了,一滑,就摔了下去。当时就感到左脚一阵钻心的痛,他暗想:坏了!
脚踝扭着了,不知有没有骨折,他试了几次,怎么也站不起来。
这时,曲飞和牧云一前一后赶到了。
看见她们,康文涛吃惊得忘了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只是路过,看见……你,你怎么样……会不会很痛?”曲飞结结巴巴地说,脸色有点苍白。
牧云想上前去扶康文涛,但她又想到康文涛平时对她有意无意的躲避,就站住了,口气凶凶地说:“曲飞你啰啰唆唆什么,还不赶快把大班长扶起来!”
曲飞赶紧去扶康文涛,康文涛强忍着痛站了起来,曲飞扶着他的一只胳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康文涛尽量让自己身子不要晃得这么厉害,走得稳当一些,因为他确实不愿意牧云过来扶他。
牧云当然知道,而且她还知道,说不定曲飞也不愿她过去呢,于是她说:“你们慢慢走,我先去校医室看看有没有人。”就跑走了。
曲飞和康文涛没走多远就碰到了扁豆。扁豆一见他们就嬉皮笑脸地嚷道:“哎,这样不太好吧?李老师和她男朋友还不敢这样招摇过市呢,你们也太前卫了吧!”
“死扁豆,你没长眼呀!”要是平时,曲飞早这样骂开了。但是,现在旁边走着康文涛,曲飞一点骂他的兴致也没有,她只想谁都不要遇见,谁都不要看见他们,她知道康文涛很痛,因为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愿意一个人扶着他慢慢地走到医务室去。
可是,康文涛大概受不了啦,他把一只手伸向扁豆,吸着气说:“见死不救吗?快扶兄弟一把!”
扁豆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赶紧跑过来。
不知道扁豆的绰号是怎么来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不过几乎每个班都有这样的人物:成绩不好不坏,脑子好使,但从不用在正事上;调皮捣蛋,说话没遮没拦,但不会背地里使坏;好管闲事,喜欢出风头,有时比班长都更有号召力;人缘不错,不过不被老师看好,家长也是恨铁不成钢。不过他们自己倒活得很滋润。
扁豆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开开心心的。这会儿见康文涛痛得龇牙咧嘴也不往心里去,还一个劲地打趣他:“我说班头,你是在哪儿摔的?一个跟头摔在美眉面前,你莫不是玩苦肉计?不过,这个你别教我,我学不来,我怕痛。”
曲飞和康文涛都不理他,由他去说。
康文涛痛得满头大汗,硬撑着才没哼出来。可是,曲飞好像听见了,一声声落在她心里,像一记一记的重锤,敲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紧发痛……
还好牧云先走了,他们赶到时,她刚好找来了校医。
校医给康文涛检查后说:“可能是骨折了,要到医院去拍片才能确诊。”
康文涛打电话叫来了父母,他们打车把康文涛送到医院去了。
第二天,康文涛没来上学。李老师说,康文涛骨折了,住在第三医院,让同学们抽空去看看。
下午放学后,扁豆主动牵头,大家凑份子买东西去看康文涛,牧云和曲飞积极响应。
大家用凑的钱买了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果篮由一个力气大的男生拎着,鲜花自然应该让女生捧着。
“曲飞捧着最合适了,”扁豆把鲜花塞给曲飞,提议道,“昨天曲飞演了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美女救英雄……”
“扁豆,你欠扁哪!”曲飞恼怒地吼了一句。
最后,曲飞把鲜花塞给了牧云,牧云凑到曲飞耳边轻轻地说:“你确定你不要趁机把鲜花献给他?”
曲飞暗暗地拧了牧云一把:“去死!”
可是,曲飞怎么会不想呢?越想的事就越不要做,她就是这样总跟心拧着干。
“好了,陈牧云拿着也很合适,她本来就是一个漂亮的花瓶,这束鲜花插在她那儿也算是物有所值。”扁豆又有话说了,不过终归狗嘴吐不出象牙,没一句好话。
牧云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康文涛正躺在床上听歌,左脚打了石膏,缠着厚厚的纱布。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时,他一抬头,就看见病房门被推开了,首先进来的是捧着鲜花的牧云——扁豆硬要她打头,说是先要刷亮班头的眼:“我的意思是要让他先看到这束鲜花,并不是指你的脸蛋有多美。”扁豆这样一说,牧云就不好意思再和他拗了。
这天,牧云穿了一件纯棉的白色连帽T恤,下面是条很合体的牛仔裤,勾勒出她两条匀称修美的腿。黄色的郁金香让她的白衣服一衬,在临近黄昏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艳丽、生机勃勃。而她脸上洋溢着的淡淡的笑容——在康文涛看来,更是明媚了所有的花朵,一切都是一幅入画的景致。
这些也只是瞬间的意念,立马,一大帮人拥了进来。
女生们唧唧喳喳地问这问那——“还痛不痛啦?”“要住多久的院啦?”“好了以后走路会不会拐?”……
男生则围着他打趣,自然是扁豆的声音最响:“班头,兄弟我佩服死了你,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好不容易摔了一跤,倒像是摔到花堆里了,我要有这命,别说是骨折,卸掉我一条腿也值哦。”
男生听了起哄,女生个个“切”他,简直吵翻了天。好在医生护士正值交接班的时候,无暇顾及他们。病人们也大多吃饭去了。
曲飞没说话,她一直躲在人群的后面,她甚至不能确定康文涛有没有看见她。她从空隙间只能看见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肥硕”的左脚,于是,她就只盯着它看,直看得它重又健康起来、生龙活虎起来,一次次地奔跑、起跳……
后来,曲飞看见康文涛床头柜上放着一个MP3,播放的指示灯还在一亮一闪的,他刚才正听着,见他们来了就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没来得及关,一只耳塞的线长长地垂了下来。
曲飞悄悄走过去,将那只耳塞塞到耳朵里,是刘若英的《 后来 》: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你轻声说
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叹
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
曲飞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远处的街边有一排绿树,曲飞有些伤感地想:那些树肯定不是栀子树,而她肯定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仲夏夜,更不用说“后来”了…… 期中考试,牧云的英语“烤煳”了,刚刚及格。成绩出来后,爸爸妈妈大眼瞪小眼,然后四只眼睛一齐瞪着牧云:“怎么搞的,你?考试时睡着了?”
“就是睡着了也不止这么一点哦!”牧云在心里为自己辩驳。的确,牧云的英语就从没考下过80分。但她做出一副自知理亏的心虚的样子说:“嗯,这个,这个学期的语法有点难,我没,没弄懂。”
牧云做错了事难得有这么好的态度,爸爸妈妈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他们说一些“上课要认真哦”、“要好好用功哦”之类的话,两个人就走到一旁嘀咕去了:
“怎么办?这分数也太差了。”
“就是,这样下去可不行,得赶上去。”
“要不……请个家教吧?”
“请谁呢?”
“不是有广告吗?”
“广告信得过?”
这时,牧云走了过来,苦着脸说:“什么?你们说要叫表舅来教我?我不要,考这么差,丢死人了!”
妈妈一听,大喜,说:“对对对!就是要叫你表舅来教你,怕丢人就好好学,学好了就不丢人了。我现在就打电话。”
妈妈转身就找号码,拨电话。牧云气恼地“哼”了一声,转身冲进了卧室,关上门,倒在床上,将脸埋在被窝里狂笑。
晚上,牧云一家还在看《 新闻联播 》,表舅就来了。
表舅进来的时候,牧云悄悄地撩开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应该是隔了好久好久吧,而牧云也应该是很想见到表舅的。是的,很想很想。为什么想?开始,牧云没有往深处探究,馋了呗,说不定表舅高兴了,又会带她去哪儿撮一顿——牧云顶多这样告诉自己。后来,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很充分的,甚至是唯一的理由。
现在,表舅来了,可就在他高高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的一瞬间,牧云突然觉得非常非常委屈和恼恨,这种委屈和恼恨是没来由的,却又是强烈的、广大无边的。它猝不及防地突然袭来,让牧云手足无措,她紧张无助得几乎要哭泣了……
还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