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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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呐喊-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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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在《河南》月刊第二号、第三号(1908年2月、3月出版)上连载了他的论文《摩罗诗力说》。这是鲁迅第一篇文学论文,也是中国最早较有系统地介绍欧洲文学的论文之一。题目的意思,前面已经引过周作人的解释。鲁迅以为,在欧洲文学史上,“力足以振人,且语之较有深趣者,实莫如摩罗诗派”。他的这篇是,“举一切诗人中,凡立意在反抗,指归在动作,而为世所不甚愉悦者悉入之”。文章介绍了欧洲这些最具有反抗精神和革命精神的浪漫主义诗人的生平和重要作品。他们是英国的拜伦和雪莱,俄国的普希金和莱蒙托夫、波兰的密茨凯维奇、斯沃瓦茨基和克拉辛斯基,匈牙利的裴多菲等人。这些诗人勇敢地反抗旧势力,为社会进步和公正进行不倦的斗争。他们都深刻地反映着时代的要求,跟自己的祖国和人民有着深刻的联系。鲁迅正是从这个角度来介绍他们的事迹和作品的。
  鲁迅是在周作人的帮助之下写成这篇的。《知堂回想录·七八翻译小说(下)》中谈到了这事,说他托丸善书店买来了一册丹麦勃阑兑斯的《波兰印象记》的英文译本,后来鲁迅“替《河南》杂志写《摩罗诗力说》的时候,里边讲到波兰诗人,尤其是密克威支与斯洛伐奇所谓‘复仇诗人’的事,都是根据《波兰印象记》所说,是由我口译转述的。”
  许多年之后,鲁迅在《杂忆》这篇文章里,谈到自己年轻时候对拜伦的倾慕之情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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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2)
有人说拜伦的诗多为青年所爱读,我觉得这话很有几分真。就自己而论,也还记得怎样读了他的诗而心神俱旺;尤其是看见他那花布裹头,去援助希腊独立时候的肖像。
  其实,那时拜伦之所以比较的为中国人所知,还有别一原因,就是他的助希腊独立。时当清的末年,在一部分中国青年的心中,革命思潮正盛,凡有叫喊复仇和反抗的,便容易惹起感应。那时我所记得的人,还有波兰的复仇诗人密茨凯维奇;匈牙利的爱国诗人裴多菲·山陀尔;飞猎滨的文人而为西班牙政府所杀的厘沙路(黎萨),——他的祖父还是中国人,中国也曾译过他的绝命诗。
  后来鲁迅还谈到密茨凯维奇,在《〈奔流〉编校后记(十一)》中说:他“是波兰在异族压迫之下的时代的诗人,所鼓吹的是复仇,所希求的是解放,在二三十年前,是很足以招致中国青年的共鸣的”。在《“题未定”草(三)》中说:“那时满清宰华,汉民受制,中国境遇,颇类波兰,读其诗歌,即易于心心相印”。
  还谈到裴多菲。他在《〈奔流〉编校后记(十二)》中说,他收到白莽的译稿《彼得斐行状》的时候,“很引起我青年时的回忆,因为他是我那时所敬仰的诗人。在满洲政府之下的人,共鸣于反抗俄皇的英雄,也是自然的事”。并说他“那‘斗志’能鼓动青年战士的心”。
  《摩罗诗力说》一文在介绍这些外国诗人和他们的作品的同时,还正面阐发了鲁迅自己对文学的一些见解。
  《尚书·舜典》说“诗言志”;《论语·为政》中又说:“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儒家的这些思想长时间里成为中国文学批评的准则,例如《文心雕龙·明诗》篇也说“诗者,持也,持人情性;三百之蔽,义归无邪。”鲁迅的这篇对此说表示了异议。他说:“夫既言志矣,何持之云?强以无邪,即非人志。许自由于鞭策羁縻之下,殆此事乎?”接着,鲁迅根据中国文学史上的事实,概括地指出这种“思无邪”的理论给创作造成的巨大损害:“然厥后文章,乃果辗转不逾此界。其祝颂主人,悦媚豪右之作,可无俟言。即或心应虫鸟,情感林泉,发为韵语,亦多拘于无形之囹圄,不能舒两间之真美;否则悲慨世事,感怀前贤,可有可无之作,聊行于世。倘其嗫嚅之中,偶涉眷爱,而儒服之士,即交口非之。况言之至反常俗者乎?”因此,结果就是,“试稽自有文字以至今日,凡诗宗词客,能宣彼妙音,传其灵觉,以美善吾人之性情,崇大吾人之思理者,果几何人?上下求索,几无有矣。”
  在这篇论文里,鲁迅提出了一个“文章(文学)不用之用”的思想。当时不是有人认为文学没有什么用处吗?鲁迅回答了这个意见:是的,说到文学,“故其为效,益智不如史乘,诫人不如格言,致富不如工商,弋功名不如卒业之券。”可是人的活动和需求是多方面的:“盖缘人在两间,必有时自觉以勤劬,有时丧我而惝恍,时必致力于善生,时必并忘其善生之事而入于醇乐,时或活动于现实之区,时或神驰于理想之域;苟致力于其偏,是谓之不具足。严冬永留,春气不至,生其躯壳,死其精魂,其人虽生,而人生之道失矣。文章不用之用,其在斯乎?”他的结论就是:“涵养人之神思,即文章之职与用也。”正是因为认识到文学在影响人的精神方面的作用,他才决心以文学为毕生的事业。
  文章的结尾部分联系到了当时中国的现实,指出清政府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长期不与外国交往,严重阻碍了中国的进步。“顾使往昔以来,不事闭关,能与世界大势相接,思想为作,日趣于新,则今日方卓立宇内,无所愧逊于他邦,荣光俨然,可无苍黄变革之事,又从可知尔。”这种闭关政策的得失,文章说:
  得者以文化不受影响于异邦,自具特异之光采,近虽中衰,亦世希有。失者则以孤立自是,不遇校仇,终至堕落而之实利;为时既久,精神沦亡,逮蒙新力一击,即砉然冰泮,莫有起而与之抗。加以旧染既深,辄以习惯之目光,观察一切,凡所然否,谬解为多,此所以呼维新既二十年,而新声迄不起于中国也。
  

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3)
文章表示了对于当时一些维新志士的不满:
  众皆曰维新,此即自白其历来罪恶之声也,犹云改悔焉尔。顾既维新矣,而希望亦与偕始,吾人所待,则有介绍新文化之士人。特十馀年来,介绍无已,而究其所携将以来归者;乃又舍治饼饵守囹圄之术而外,无他有也。则中国尔后,且永续其萧条,而第二维新之声,亦将再举,盖可准前事而无疑者矣。
  鲁迅深刻地看到了:要维新就得有人来介绍新文化。如果没有人来做这项工作,只是到外国去学回一些食品加工、监狱管理等等办法,那么你就等待着第二次的维新吧。面对着这样一种现实,鲁迅表示了他的期望:
  今索诸中国,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
  有作至诚之声,致吾人于善美刚健者乎?
  有作温煦之声,援吾人出于荒寒者乎?
  与其说是期望,还不如说是决心吧。鲁迅是决心要求自己成为一个这样的思想界之战士了。
  《摩罗诗力说》这篇论文不仅反映了当时鲁迅已经有了丰富的文学知识,同时还表明了他“为人生”的文学主张。他的文学活动,他对外国文学的研究和介绍,都是和他忧时报国之心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在《河南》月刊第五号(1908年6月出版)上,鲁迅发表了《科学史教篇》一文。文章概要地介绍了欧洲科学发展的历史,阐述了科学进步在改造自然和推动社会发展方面所起的伟大作用,同时批评了中国那些“死抱国粹之士”,他们认为“近世学说,无不本之古人,一切新声,胥为绍术”,“今之学术艺文,皆我数千载前所已具”。这些人不承认世间万事万物都在进化,认为中国的文化传统完美无缺。他们反对进行改革。然而这篇的主旨还不是批评这些抱残守缺的人,而是指出当时“###”的不足和偏颇。
  文章指出:这些“###”的最大弱点就是舍本逐末:“故震他国之强大,栗然自危,兴业振兵之说,日腾于口者,外状故若成然觉矣,按其实则仅眩于当前之物,而未得其真谛。”鲁迅断言,这样的向外国学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惟若眩至显之实利,摹至肤之方术,则准史乘所垂,当反本心而获恶果,可决论而已。”应该怎样办呢?这篇文章指出:“进步有序,曼衍有源,虑举国惟枝叶之求,而无一二士寻其本,则有源者日长,逐末者仍立拨耳。居今之世,不与古同,尊实利可,摹方术亦可,而有不为大潮所漂泛,屹然当横流,如古贤人,能播将来之佳果于今兹,移有根之福祉于宗国者,亦不能不要求于社会,且亦当为社会要求者矣。”
  具体到自然科学方面,鲁迅提出了应该重视基础理论科学研究的意见。文章里举出了历史上的许多事例证明,尽管基础理论科学的进展,很可能在很长时间里人们并不知道它有什么实用价值,但是归根到底,它必定会在推动科学进步中发挥作用。例如牛顿在力学方面的发现,笛卡儿对数学的贡献,在长时期里只是人们的一笔精神财富,而“国之安舒,生之乐易,未能获也”。“至十八世纪中叶,英法德意诸国科学之士辈出,质学生学地学之进步,灿然可观,惟所以福社会者若何,则论者尚难于置对。迨酝酿既久,实益乃昭,当同世纪末叶,其效忽大著,举工业之械具资材,植物之滋殖繁养,动物之畜牧改良,无不蒙科学之泽”。鲁迅能够这样强调提出基础理论科学的重要性,不但大大走在当时进步思想界的前面,就是对于后人发展科学事业也是富有启发的。
  在这篇介绍自然科学历史的论文中,鲁迅还提出了“当防社会入于偏”这个问题。他认为,人类社会所需要的,不仅是牛顿、波义耳、康德、达尔文这样的学者和科学家,同样也需要莎士比亚这样的诗人、拉斐尔这样的画家、贝多芬这样的音乐家和卡莱尔这样的历史学家。
  在《河南》月刊第七号(1908年8月出版)上,鲁迅发表了论文《文化偏至论》和他翻译的《裴彖飞诗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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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4)
同《摩罗诗力说》、《科学史教篇》一样,《文化偏至论》也批评了当时的新派人物,指出他们“翻然思变,言非同西文之理弗道,事非合西方之述弗行”;但是他们中的许多人是“近不知中国之情,远复不察欧美之实,以所拾尘芥,罗列人前,谓钩爪锯牙,为国家首事,又引文明之语,用以自文”。其中有的人甚至是借新招牌以谋私利,他们“志行污下,将借新文明之名,以大遂其私欲”。概括地说,鲁迅认为,“今所谓识时之彦,为按其实,则多数常为盲子,宝赤菽以为玄珠,少数乃为巨奸,垂微饵以冀鲸鲵。”
  鲁迅在批评这些人物的同时,正面提出了自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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