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之后再无大师:陈寅恪与傅斯年(全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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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之后再无大师:陈寅恪与傅斯年(全新版)-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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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垄断了欧洲史学界。当傅斯年来到柏林大学时,兰克学派依然雄风不减。傅氏在求学的道路上经过几年的摇摆晃动,最终选择了兰克学派的实证主义史学,并作为重点研习对象和安身立命之托,与当时欧洲的学术大气候自然有着密切关系。这个时候的傅斯年没有想到,正是他的这一抉择,引爆了一场影响久远的中国史学辉煌的革命。 。 想看书来

柏林日夜(3)
通过陈、傅二人留下的笔记本及修课记录,可以看到二人由不同的河流渐渐汇入同一大海的历史脉络。许多年后,当台湾中研院史语所所长、著名史家王泛森在受命清理中研院史语所保存的傅斯年档案时,发现了傅氏当年的手稿、笔记和他与民国学人来往的部分信件,其中有一藏文笔记本记录于柏林大学求学后期。把这一笔记本与大陆现存的陈寅恪藏文笔记本对照,竟发现二者授课的教授相同,从而可知二人上过同一教授的课程。已知的是陈寅恪对梵文大师吕德施极为推崇,而傅斯年档案中所见,在他离开柏林大学的证明书中也记载着上课但未正式获得学分的课程有吕德施教授的梵文。此外,傅斯年笔记中有两件记载当时西方学者有关东方学的目录,而陈寅恪初到清华,授课内容便是“西人之东方学之目录学”。同在柏林的毛子水曾公开承认他是受了陈寅恪的影响而注意比较语言学的。王泛森根据这些材料,结合傅斯年藏书扉页所记的购书年代判断,认为傅斯年这一时期开始大量购买比较语言学方面的书籍,进一步“有点怀疑陈寅恪似曾在傅斯年留学生涯的最后阶段对他有过影响,使他转而重视比较语言学”【23】。王氏这一推断当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从后来陈、傅二人的学术交往与思想沟通中亦可见出。
  陈寅恪常谓“读书须先识字”【24】,要研究历史学特别是东方学,必须要懂得东方的文字,包括历史上存在过,如今已死去的文字,只有如此才能揭示历史的源流和本真。因而他在柏林专门对各种古代文字与考证下工夫。而傅斯年似乎也按此法加以研习,当时他在给罗家伦的一封信中曾披露道:“这一个半月中,看来像是用了四十,但有百马克余之房钱,像前者,又有火炉子费,又交学费,故实是十分减省,每日吃饭在二马克与三马克之间,未曾看戏一次。书是买了一部文法,一部梵文法,一部Karlgren(南按:高本汉)的语言学(非其字典),上一是上课,下一是为写书用。”【25】
  当傅斯年最终决定转向实证主义史学,便显示了他过人的聪明才智,学业大进的程度出乎诸生意料。面对傅氏咄咄逼人的锐气,俞大维曾对人说:“搞文史的当中出了个傅胖子,我们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26】五短身材,却聪明绝顶的俞大维遂调整方向,把主要精力放在晚清太平天国史的研究中,避免了与傅胖子的直接对垒交锋。学成归国之后的俞大维于1933年再度重返德国,进入柏林工业大学,专门学习军事,包括兵器制造、战役分析和研究,尤其是对弹道学的学习研究更是精进,终成著名的兵工制造与弹道专家,回国后曾任国民党政府兵工署长、交通部长、国防部长等要职。
  1924年5月,任教于美国哈佛大学哲学系的赵元任,携夫人杨步伟到柏林准备转道回国,此前在辞却哈佛大学教职时,特致函陈寅恪,希望陈氏重返哈佛代其职位。陈寅恪自感学业未成,复信婉辞曰:“我不想再到哈佛,我对美国留恋的只是波士顿中国饭馆醉香楼的龙虾。”【27】虽为一句戏言,赵元任见信,深感其人志不在此,遂不再提及。
  后来杨步伟写了一本叫做《杂忆赵家》的书,这位妇产科出身的医生,在写作上尽管不是内行,但总算为后人留下了一点史料,多少弥补了行文中的缺憾。据杨氏回忆,她与赵元任到柏林的第一天“就有一些中国在德的留学生来看我们,也是现在很多的名人在内,我们多数是闻名没有见过面的,这些人以前是英美官费留学生,大战后因德国马克正低,这些书呆子就转到德国去,大买德国的各种书籍,有的终日连饭都不好好地吃,只想买书,傅斯年大约是其中的一个。大家见面后越谈越高兴,有时间到中国饭馆去吃饭,看见有中国学生总是各付各的聚拢一道来吃。有时他们到我们住的地方来谈到半夜两三点钟才回去”。又说:“那时还有一个风行的事,就是大家鼓励离婚,几个人无事干,帮这个离婚,帮那个离婚,首当其冲的是陈翰笙和他太太顾淑型及徐志摩和他太太张幼仪,张其时还正有孕呢。朱骝先夫妇已离开德国,以后在巴黎见到的。这些做鼓励人的说法,我一到就有所闻,并且还有一个很好玩的批评,说陈寅恪和傅斯年两个人是宁国府大门口的一对石狮子,是最干净的。有一天罗志希来说有人看见赵元任和他的母亲在街上走,我就回他你不要来挑拨,我的岁数,人人知道的。(志希!你还记得吗?我想你回想到那时真是你们的黄金时代。)”【28】

柏林日夜(4)
杨步伟所说的朱骝先即后来出任过**长和中央研究院代院长、行政院副院长等高官的朱家骅;罗志希就是罗家伦。罗氏这位与傅斯年齐名的五四运动学生领袖,此时正与一位中国在欧洲的女人(名字不详)狗扯羊皮地来回折腾,并陪其自柏林到巴黎游览。据说在陪其看戏时,曾“看得她头昏目迷舌伸心跳——跳得隔两座尚可听得”【29】。号称宁国府“石狮子”的傅斯年闻之不爽并大起疑心,曾致信罗加以嘲讽说:“心跳而能使隔座者闻之,绝无此理。想是使君之心与她之心心心相印,近在咫尺故可得而闻焉。”又说:“她自巴黎归,听说甚不喜巴黎,大维谓是你领他(她)看博物院之过。我当时想起《聊斋》上一段故事。一位教官行时送其七品补服于其所识之妓,此一思想,甚若对不起朋友,然当时此想油然而来,非由我召也。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择路则不可。”【30】
  可能此时罗家伦被那位交际花式的*女人和傅斯年的嘲讽与批评弄得晕头转向,不辨牛马,才跑到赵、杨夫妇下榻的旅馆说了这一番昏话。此时,自视出身名门,才貌超群,举世无双,完全可与西施、王昭君、貂蝉、杨玉环等古代四大美女有一拼的杨步伟,居然被众人当做赵元任的亲娘而不是太太来看待,其夫妇相貌与年龄在诸方面的反差之大可想而知,杨步伟闻听后的心情与腾起的怒火也就不言自明。若不是赵、杨夫妇初来乍到,各方面还需拿捏客气一点,依杨步伟向来爱好教训别人和说一不二的火暴脾气,罗家伦此番不识轻重好歹地贸然透露事实上的真相,定被骂个狗血淋头,或者吃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未可知。好在杨步伟没有这样做,这是罗家伦的幸运。
  在谈到柏林大学中国留学生中最可堪造就和令众人服膺的“三巨头”时,杨步伟说:“俞大维最难见到,因为他是日当夜,夜当日地过,你非半夜去找他是看不见他的,寅恪和孟真来得最多。寅恪因其父陈三立先生与我祖父交情很深,他小时和哥哥还是弟弟也住过我们家一些时日,并且他也是被约到清华研究院的人之一,以后在清华和我们同住同吃一年多,一直到他结婚后才搬走。”又说:“孟真和元任最谈得来,他走后元任总和我说此人不但学问广博,而办事才干和见解也深切得很,将来必有大用,所以以后凡有机会人家想到元任的,元任总推荐他,因元任自知不如也。可惜世事变迁,不幸促其早死,今也则亡矣。”【31】
  傅斯年之才学,不只受到蔡元培、蒋梦麟、胡适等北大派名流的赏识,就连过往并不深的赵元任都深感其才高八斗,自愧弗如。或许这就是几年后赵元任甘愿以清华国学研究院导师的身价,屈尊于傅斯年手下做个史语所语言组组长的缘由吧。
  对于傅斯年与陈寅恪、俞大维等人的日常生活,杨步伟曾有深切的体会,她说道:“有一天大家想请我们吃茶点,但定的下午三点,我们刚吃完午饭,以为到那儿(是孟真的房东家)照例地一点点心和茶,岂知到了那儿一看,除点心外,满桌的冷肠子肉等一大些,我们虽喜欢,没有能多吃,看他们大家狼吞虎咽地一下全吃完了。我说德国吃茶真讲究,这一大些东西,在美国吃茶只一点糕点连三明治都很少的(美西部比东部东西多)。孟真气愤地回我:赵太太!你知道这都是我们给中饭省下凑起来地请你们,你们不大吃所以我们大家现在才来吃午饭。”经此一说,杨步伟觉得颇不好意思。又听傅斯年说,他们这一班人在德国有点钱都买了书,有时常常地吃两个小干面包就算一顿饭,俞大维夜里才起来读书学习,也是为减省日里的开销。杨闻听此言,为这些书呆子的处境与精神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日后她回想此事,仍不免心痛地说:“他们这一班人在德国有点钱都买了书了,有时常常的吃两个小干面包就算一顿饭,闻说俞大维夜里才起来也是为减省日里的开销。不知确不确。”【32】

柏林日夜(5)
一天,陈寅恪和俞大维两个人突然要请赵、杨夫妇看一次德国的歌剧。戏名叫《魔弹射手》(Der Freischutz);是由韦伯(Carl Maria von Weber)作曲。陈、俞二人把赵、杨夫妇送到戏园门口就要走,杨步伟好奇地问:“你们不看吗?”心中暗想这二人如此不懂规矩,对自己这样轻看,真是岂有此理。俞大维笑笑没有吭声,陈寅恪有点歉意地说道:“我们两个人只有这点钱,不够再买自己的票了,若是自己也去看就要好几天吃干面包了。”杨步伟在回忆中说:“我们心里又感激又难受,若是我们说买票请他们又觉得我们太小气,不领他们这个情,所以只得我们自己进去看了。大维!不知你还记得这一回事吗?”【33】
  赵、杨夫妇此次在德国逗留了40天,除了陈寅恪、傅斯年、俞大维、罗家伦等人到访外,另有童冠贤、毛子水、何思源、张幼仪等也多有交谈。时徐志摩正为追求心中的圣女林徽因,不惜与他的结发之妻张幼仪在柏林大闹离婚。在张幼仪寻死觅活不愿离异之时,留德的中国学生在好事者的带领下,纷纷围将上来,拉着徐志摩要他到中国饭馆请客,以便献上锦囊妙计。深感走投无路,欲以头撞墙的徐氏信以为真,咬牙大放血,拿出一笔款子,请了七八人到饭馆大吃大喝一通。酒酣耳热之际,有一号称“鬼谷子”的留学生终于献出奇计,认为最可行的一条就是令徐志摩把张氏像捐麻袋一样捐献出来,移交给未婚的金岳霖为妻,众人闻听齐声喝彩。想不到此时金岳霖正在另一间用薄木板隔开的房中与朋友吃饭,听到一帮中国学生于酒瓶碗筷的碰撞声中大呼小叫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忙走近听个究竟。待弄清事情原委,便轻轻地把屏风推开,站在他们的饭桌前面叫了一声:“嘿!”【34】众人见状,大惊,徐志摩那白白的脸颊顿时红了半截。
  由于老金不愿接受徐的捐赠,此事未能谈拢,张幼仪也免了像熟透的柿子一样在留学生圈子内被转来捏去,最后成为一堆令人厌恶的稀汤的羞辱与麻烦,但最终还是在好事的中国留学生与徐志摩本人的内外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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