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苏、北宸跨越海峡的通信:家国何处不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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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苏、北宸跨越海峡的通信:家国何处不入梦-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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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立人廉洁,一生没干过贪污军饷喝兵血这种事情,亦不动用公费,薪饷常接济阵亡袍泽家属。因此,担任陆军总司令后家中清贫如故,菜金都要限制,若来客人需添菜,只有咸蛋、皮蛋或炒蛋,家人背后有“三蛋轰炸”之说。家中特别处唯经常举行舞会,也没有固定舞伴,是为了和美军作社交。孙立人因兵变案被软禁后,没有薪水,妻弱子幼,无以为生,只好自己种玫瑰花托人售卖。以此补贴家用,竟然卖得极好,台中人称为“将军玫瑰”。据新三十八师老部下回忆,孙喜欢养吊兰,驻军广州时,军务之余常亲自浇水,凝视欣赏,这或许是他后来卖玫瑰的基础。
  孙立人晚年说,最敬仰的两位长官,一个是宋子文,一个是郑洞国。
  孙立人被无辜囚禁33年。恢复自由后,民进党多次找他联络,让他出来揭露蒋介石的残暴,都被他拒绝。以将军而言,他并非不在意自己的遭遇,只因为蒋是长官,他不肯言长官之过。实际上他对此耿耿于怀。孙去世时,最后一句话有三个版本:
  医生记录的是:“我对得起国家。”
  亲属记录的是:“还我清白。”
  部下记录的是:“我是冤枉的啊。”
  时人评价,孙立人被囚禁太久,与社会隔绝,别人早已不当回事的一些东西,他还如金科玉律般看得很重。
  这篇文章写完以后,不久接到了北宸发来的一些孙立人将军的照片。
  当时看到这张照片时微微吃了一惊:在孙立人最辉煌的时候陪伴他每日“三蛋轰炸”,在孙立人被软禁期间和他一起种“将军玫瑰”补贴家用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
  北宸在照片后面写道
  孙立人将军晚年的照片,经过多年的软禁,飞扬神采已不复见。还是不贴了。
  作家冰心在纪念孙立人将军一文中,最后一段用了她自己早期的作品,可以当做孙将军晚年的写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丹青难写是精神(3)
风云才略已消磨,其奈尊前百感何。
  吟到恩仇心事涌,侧身天地我蹉跎。
  这样,萨苏给北宸回信,感谢她的照片,也建议她写写作为一个台湾人眼里的孙立人。
  下面是萨苏的信
  北宸: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些珍贵的历史资料一旦看到总有难以遏制的激动。难不成我们比别人多一根对于历史的神经?想来人生苦短,我们有借助对历史的探索比别人多走个几百年的野心吧。
  关于孙立人将军的材料,我收集了也很不少,中国的军人中,在那个时代难得有如此争气的人物,偏偏骨子里又是一员儒将,就更加可遇而不可求了。我想,这样的人物,今后是不大可能会有了,国学的底子,在过去这么多年里已经破碎得太厉害。可能会有比孙将军更辉煌的人物,甚至更加文武双全,但毕竟不是一个概念了。
  孙立人的远征军,可以说是当时中国军队中最精锐者。然而,后来在东北战场为何会战败呢?人数对比固然是原因,从我目前看到的资料而言,还有一个原因是,这支部队能打仗,离不开必要的环境。史迪威是通过新一军教中国人怎样用美国的方式打仗。
  这包括,招之即来的炮火和飞机支持;轰炸完,还要给一线士兵发信号“轰炸完毕,请进入阵地”;按照许诺,每天跟在后面修路的美国工兵,修路的速度和推进的速度一样快;负伤后立即救护的卫生体系;从不拖欠薪饷;尊重士兵人格,等等。这样,养出了一支可以放心打仗的军队。这是一种文化,并不是发给更好的武器就能解决的。
  当他们回到国内,环境忽然改变,战斗的能力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能够变成种子,因为当时老蒋对这样一支异样的部队只是喜欢它能打仗,却并不想给它浇水让它发芽长大。
  孙立人支持老蒋,帮他稳定了台湾,但是老蒋本身是尊崇曾胡的,有帝王心术。帝王心术的意思就是,不管你是不是忠臣,当皇帝必须要依靠某个大臣的忠心时,这个大臣就是很大的危险了——因为忠心这个东西是无法控制的。岳飞的死,大体也是如此,孙立人还要算命好呢。
  等着看你写孙立人吧,将军九泉之下有知,也许会把你当作子弟来看,有人记得他和与他同样的人,想来也会欣慰。抗战的一批中国军人是我心中亲近和敬仰的,因为他们经历的是国家最艰难的时刻,几乎是在没有路的情况下硬生生走出一条民族独立自由的道路,可他们也是很令人叹惜的人。
  谈到孙立人,我总会想到你写过的“满星迭”。想到此处,就会恨这是历史而不是电影了。
  不久,接到北宸的回信
  对近代历史不敢说自己涉猎有多深入,中国近代史这一段比较“浑”,又是祖辈经历过的事情,加上摄影技术已渐渐运用,整理的时候,常会有一种完成拼图的喜悦。
  详查将军的生平,就不全是喜悦了,像萨说的是——痛惜。萨的描述非常贴切,将军的家教甚严,四书五经是读到骨子里去了。这样不平常的人物就住在小岛上近半个世纪,台中啊,那还是我父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将军的一切却是人间蒸发。曾经举世闻名的将领,曾让史迪威、史林姆、魏德迈都竖起拇指赞许不已的中国军人,过着这么多年没有名字的日子,到最后终获*时,心里惦记的是当年跟着他的那些旧部,是否同样还予清白?

丹青难写是精神(4)
萨说孙将军虽喝了洋墨水,骨子里却是极为传统的人,确是如此。有一个小故事,一次宴席上,经国先生大概喝高了,开起黄腔,众人大笑。但说到一半,小蒋忽然中止。同桌请他继续,小蒋却说:“有人不高兴,不好意思讲了呀。”大家这才看到孙立人表情严肃,一脸的不快。后来,孙立人对抱怨他不给小蒋面子的夫人说:“国家领导人,应该为民表率,怎可粗鄙?”
  将军刚正阿毅,不徇私苟且,也不擅“官场术”。他曾说:“我是对政治没有兴趣的人,只想替国家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使外国人不敢再欺辱我们。”
  只是如萨所说,孙将军像岳武穆一样,志在“精忠报国”,但碰上搞帝王术的君主,如若不懂“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就难免重蹈岳武穆的覆辙了。
  萨若知道孙将军晚年经济状况不佳,要以卖玫瑰、卖鸡蛋来补贴家用,也会嗟叹不已吧。
  将军的孩子安平出生在将军幽禁的那年,安平从小以为家里就是需要这么多的“副官”,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被莫名其妙的政治所桎梏,直到后来班上一个同学说他是“卖国贼”的儿子,他回家问将军,将军心里难过了很久。
  萨知道吗,台湾蛮有名的陈文茜和将军的大女儿打小是好朋友,将军那时还可以在附近买买冰淇淋或坐在车里转转。陈文茜小时常常坐将军的大黑车——尽管那是将领级最破的公务车了……因为家里的长辈经历过“二·二八”,曾告诉陈文茜:哪个儿孙辈敢嫁娶外省人,就先把他剁碎喂狗!
  但这不影响陈文茜和将军子女的交好,只是两个小女孩平日打电话聊天时,文茜常常语出惊人,说一些反对国民党的话,让电话那头的将军女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深怕电话被监听,给双方带来麻烦。
  一些蛮有意思的小细节,以后我把知道的慢慢说给萨听吧。
  我最近还找到一张将军90岁时与舒适存老将军脸贴脸相拥的照片,两人都需旁人搀扶,那一刻两人心里掠过的不知是缅怀往日的荣光,还是感叹世事的无常?这两天我每翻到这张照片时,眼泪总是不由自主地汩汩而下。
  可惜现在年轻一代的台湾孩子对将军的事迹,可能即便听过也不会记在心头吧。
  想起小时候读的古今伟人传记。其实,这些传记另一方面又反映了多少青史成灰的遗珠之憾呢?(都不能用“憾”这个消极的字眼了,有些“恨”了。)
  关于远征军,我印象最深的是2008年看凤凰卫视“远征军”系列的“松山战役”一集。有位专门研究松山战役的史家赵先生,曾经三次到台湾找寻相关资料。一次在计程车上和司机聊天提到松山战役,赵先生说了句“你们国军当年那仗打得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曾是国军战士的司机老伯伯坚持不收车费,直说:“小兄弟,我不收你的钱,难得你们大陆人知道这个,并肯这么对我说。”
  这些国军到台湾后,大部分做的都是体力活,到老了,走不动了,拿着微薄的津贴度日。
  记得祖父当年曾帮助巷弄里的几位老兵分配到较为宽敞的国民住宅,我知道这是从不收礼关说的老人家能尽到的最大努力。
  萨,这也就是我想写这个系列的原因。
  北宸说写,却没有马上写,但我知道她在做这件事情,而且很认真。在她的来信中,经常提到相关的内容。 。。

丹青难写是精神(5)
北宸来信(节选)
  对了,我昨天在图书馆,用可怜兮兮的目光从一人手里“借”回许荻执笔的《百战军魂——孙立人将军传》,那位先生已拿了上册,我和他同时看到下册放在架上,一起伸手拿,他还是比较快,然后我就一直盯着那两本书,后来“厚脸皮”地开口问他能不能借我翻一下,看到里面有许多珍贵的照片,就更舍不得放下了。
  最后他很风度,并好心地让我先借(厚脸皮真是行遍天下)。
  许荻和孙立人将军的义子同为台大的同学,这本书是将军还在世时,作者亲赴将军府无数次所成,付梓时将军已逝去,书名也由《百战英雄》改成《百战军魂》。
  昨晚大略翻完,将军的故事我们很熟了,但一些小细节读来还是相当感人,眼泪止了又流。
  北宸动笔,是在几个月以后,她为孙立人不是写了一篇文章,而是写了一个系列,这个系列叫做——
  丹青难写是精神(节选)
  北宸
  1988年夏初,台中向上路上一座有着赭红色大门宅院的小径,微笑着走来了一位穿着格子衬衣、米色长裤和运动跑鞋的长者。
  他向来访的这对青年夫妻亲切地打招呼,这对夫妻是他请来的素未谋面的客人,为的是将一只近四十年历史的箱子物归原主。
  老先生领着他们走进了摆设简朴的客厅,大书柜前堆放着成叠的宋明版线装书,这位态度清雅而祥和,不笑时也带着和悦神情的老先生解释道:“现在自由些了,准备将这些飘洋过海的善本,捐给母校清华大学,不然这些古书就这么堆放散置,实在太可惜了。”
  女客人瞥见屋角一只象牙做的凳子,打趣地问道是不是从缅甸或印度打回来的,老先生笑着说:“是啊,本来有一对呢,另一只记不得放到哪去了。”
  轻松谈笑间,两位衣着像是“保全”人员的大汉帮忙将箱子抬出来,箱子厚重,生锈的锁也无钥匙可开,老先生看着箱子,似乎忆起了什么,笑着对客人说:“你的父亲是陕西人,看来这箱子还是陕西牛皮做的呢!”其中一位“保全”大汉也许基于好奇,随即拿了槌子准备撬锁,老先生连忙阻止,认真地对访客说:“你父亲怎么交给我的,我就怎么交还给你。”
  这对夫妻与老先生盘桓闲话半日,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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