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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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变-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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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安王只比当朝天子小四岁,是当年最得先帝宠爱的容妃所出,先帝第五子,自小天质聪颖,能言善辩,机敏过人,深得先帝所爱,借着母家显赫家世及容妃所得厚于其他宫妃的恩宠,是还是皇太子的正德帝台面上的最有力的皇位之争的竞争对手。

  正德帝为先帝正宫皇后所生嫡子,名正言顺的太子,生性少言克忍,恪守慎行,虽处处严以律己,但因为太过显得老成持重,在讨先帝欢心上远远不及巧言机灵汝安王,因此,先帝当年在决定继位者时,是有着犹豫的,两位皇子各有优秀和长处,亦一样的可以成为足以胜任居国掌玺的大统者,他,实在难以取舍,先帝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却确实将夺位之争推入白热化的境地。

  直到,沈家的入局,这场夺位之争,才大局终定,落下帷幕,是沈嫣,正是当年年长正德帝三岁的沈家长女沈嫣嫁与正德帝,成为太子妃,为他背后带来强大的沈家军事势力,才给这场相较不下的皇权的明争暗斗画下了句号。

  成王败寇,皇权争夺下,失败者亦难逃不堪结局,先帝为护失势的儿子虽留有遗昭,正德帝并没有对这个五弟赶尽杀绝,但甫一登位,仍立即赐容妃随先帝殉葬,协同汝安王谋事争储的朝官权贵,全部以诸种理由流放,汝安王,则被正德帝以“皇弟已成年,该担为兄上分地方之忧,自以体察百姓细微渴求之吁”为由,发往荒蛮贫瘠的南通封藩,不得昭,不允入京,在正德帝有意无意的打压下,盛极一时的容家,渐式微,正德帝,以自己的方式削去了汝安王在京中的一切势力。

  失母之痛,夺位败北的耻辱,二十余载蛮荒之地的艰苦,一定让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生活在顺风顺水中从无受过半点挫折的五皇子难以释怀吧?

  所以,今天,他汝安王才会在这里,才会与他这样心各怀揣度的坐在一起,虽然,他一直并没有任何表示,只字不提为何安插暗探在他府中的事,但,他知道,汝安王想要的是什么。。。。。。

  轻浅的闪过一丝冷嘲,饮下杯中酒,笃定的放下杯,他淡定的也看向舞台,翻飞纱缦,摇曳的妙妙身姿,低赞:“好舞姿,扶风摇波映芳菲,点点碎红,一如靡靡杨花飞。”

  汝安王闻言,停下敲击的箸,侧目望来:“杨花?”轮廓细致饱满的唇浮上轻佻的笑:“飘弥带风流,轻扬缀若尘,身随东南风,处处是兰帐。呵呵呵,看来这沐薇姑娘纵然有羞花闭月之貌,在檀相眼中也不过是身贱如尘,杨花般轻薄无矜气的女子,不足为取。”

  弯长上挑的眼,一如他同父异母的皇帝兄长,眼梢弯转,美丽得象乳燕划春水留下一弧润痕,带着泽泽水光,有料峭冷寒,疏远难融。四十出头的他,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是三十余岁,锦袍金冠,天生贵气溢于言表,仪容严驵,那多遗传之母亲的容貌,比之英气朗朗的正德帝,更显阴柔,掺杂着一种让人心中生寒的邪靡。

  檀紫衣笑而不答,不置否认,青楼女子,即使当初堕入风尘前身份是多么的娇贵,家世是多么的清白,一旦踏进这卖笑的地方,就再难得到一个男子的正眼相看,尤其是他这种惯来洁身自傲的人。

  “那到是,檀相已经是天家的乘龙快婿,马上就要成为皇兄的半子,拥得金枝玉叶,如此妻配,自是不一般,怎又会把这样的风尘女子看在眼中,想来檀相此时最是人生得意时。”汝安王一转话峰,定定看着他,话中隐有弦外之音。

  “汝安王多年来费尽心机在在下身边安插密探,不会只是为了看看在下的人生得意吧?”以指摩挲空空的杯沿,轻描淡写的道:“就连在下身边随侍十多年的贴身仆从呈墨也甘于为王爷所驱,真是叫在下不得不佩服王爷的手段。”

  既邪又诮的眼微眯,从红缟玛瑙盘中捻起一粒晶莹饱满的黑紫色葡萄在眼前转动:“人人心中都有个难以抗拒的诱惑,无论多么忠诚赤心的人,只要抓住了他内心最想要的那隐秘的贪欲,就可以让他瞬间贪婪丑陋的跪拜在脚下,对于这点,驰骋官场数载至今尚无敌手的右相大人,比本王理解的不为少吧。”

  保养得宜的白晳指尖,漫不经心的剥开葡萄的皮,就象残忍又笃定的剥离每一个人隐藏的外壳,讥讽着,嘲笑着,玩弄着,他们灵魂其中埋藏的真实欲望。

  “以王爷之见,在下的诱惑在哪?又或者说,这诱惑亦是王爷所愿?”唇瓣浮上淡淡的笑,似在问,又似在回复汝安王的刺探。

  “吾之所愿,亦非汝之愿?就看檀相大人的诚意了,至少就本王而言,此次冒险秘密潜入京,已经是对坐居九重高堂之上那位的挑衅,也是本王对檀相的示诚。。。。。。或者,檀相觉得现在所得已经是极至的荣华,毋须再为难以把握的东西犯险。。。。。。”慢吞吞的将剥好的葡萄放入嘴,优雅的咀嚼,闭眼,好象极其享受口中甜美多汁的滋味。

  檀紫衣轻笑出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爷不须这样激将,既然在下与王爷坐在这里,似乎已经可以解王爷之疑。”

  “所谋非比寻常,本王不得不谨慎从事,还望檀相见谅,有时侯,多年煞费苦心的布局,往往错于一子疏忽,大意不得,轻率不得啊。”

  往往错于一子疏忽吗?寒星般的眸瞳,霎时间恍惚,如晨曦薄雾,朦胧趋淡忽浓,一子错,他错了吗?错在当初低估她的智慧,还是错在以她为牺牲的棋?抑或是,错在他过于轻率的放弃自己的心。。。。。。以至于,现在这样凌迟般的痛苦。

  弯长邪靡的眼,丝毫没有错漏他那瞬间即逝的恍惚,若有所思,这素有“笑杀佛”之称的少年右相,究竟在迷茫什么,彷徨什么?这,或许是他捏紧他命脉的契机,现在不急,来日方长,他一定会慢慢剥开那似乎对什么都了然于心的平静外壳,让他的弱点暴露无遗,然后匍匐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

  思定,他转脸望着檀紫衣,笑盈盈的道:“本王王妃,早年患疾薨逝,内尊之位悬置多年,王府内务零星杂乱,本王又是天生性情粗略,是难以理顺这些个旁枝末节,素闻檀相幼妹,静闲淑良,文才非凡,容品姿行不输当今贵妃,本王久有倾慕,愿以谏宣玉碟,求娶令妹为汝安王妃,此等诚意,以弥补本王对檀相冒犯失礼,檀相以为如何?”

  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居然想要通过联姻这种方式,将他也一起绑在一根绳上,说是福祸与共,不过是计较着得到更多的保障。

  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汝安王竟然肯以正室之位相待庶出的檀淡衣,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平心而论,此举,的确是足见诚意,诚心诚意的邀他为盟,同谋大业,为此,不惜下重筹。

  内宫的檀霓衣流产滑胎,已经失去做为重要棋子的价值,无论现在正德帝是因为厌倦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疏远曾经宠爱万分的檀霓衣,这举动令他颇觉意味不浅,加上与楚玉的彻底绝裂,分墉而对,是敌非友,时局隐隐透紧迫。虽然多年经营,他早已经在整个居国政治权场植根深纵,但是,他还是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足以破坏和抗衡的力量。

  斟酒一杯,双手相敬:“多谢汝安王不嫌厚爱,在下惶惶受之,王爷之愿,亦在下所愿,敬此一杯薄酒,以结姻亲之好。”他双目炯炯,没有迟疑,没有踌躇,笃定自己前进的路。

  “好!檀相果然是爽快之人,本王喜欢!好!饮下这杯,你我就不再是外人了!”

  “乒”声清脆的玉器相击,抬头,一饮而尽,相视而笑,各怀心思,两人眼睛皆闪烁光泽,是达成共识的得意,是相互算计利用的野心勃勃。

  帘外突然一阵哄堂哗然,震耳欲聋,檀紫衣蹙眉看去,原来是那花魁沐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舞罢,另换了身冰蓝的衫裙,正莲步轻移,飘飘兮若的走到舞台正中摆着的筝琴前,福福身,优雅的坐下,抬指一挑,筝弦吟声而出,刹那,台下的喧哗吵闹象被音波抚平般的静寂下来。

  对于这少女的一番才艺表演,他认为不过是为高价卖初夜的百般卖弄,再如何出众,终也是下贱。不屑的转开脸,却在听到少女开口吟唱的一瞬间,如被雷击的木然呆住。

  面上波澜不兴,内心却是狂风骇浪,铺天盖地,扑打着心房,重重的,有如被重锤相击,钝痛,窒息,几乎无路可逃!是自做孽不可活吗?在他痛斩情丝后,这段感情的记忆,却不给他一分一毫躲避喘息的机会,在不经意间,以各种方式突然的跳出,杀他个促不及防,非要这样的逼得他狼狈不堪。

  徐徐的闭上眼,脑海中无可控制的,流卷般的,那日神武湖上的一幕幕,缓缓却清晰的出现,荷涌田田,水鸟掠水而过,白髯苍苍的老翁摇橹荡舟,兰舟像穿过绣荷朵朵的绿缎的梭,载着她清脆的笑声在荷丛中前行。

  她的眼,因为喜悦,亮亮的,亮得他看得心痛,她的笑颜,清澄干净,只有完全的快乐,再无其他一丝杂质,她看着他,那样的信赖,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爱恋缱绻展现无遗,全心全意,纯粹。

  指尖相缠,她的温暖,由指传来,融化了心,在那一刻,他忘了所有背负,忘了即将所要做的残酷决定,只想永远记住这一刻的美好,他,是曾经为自己这样无所顾忌的爱过的。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黄,双髻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遥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耳边是那记忆中的歌曲,字字清晰,句句如隽,在他耳畔回荡,合着的,是他隐藏在心中最深处的记忆,嘲讽的是,他记得是如此的清楚,她那日的衣裙颜色,她那日的发式,甚至她绣鞋上的花纹,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这场为权利所做的争斗,牺牲的,被伤害的,仅仅是她吗?只有她吗。。。。。。

  顺利达成自己心中的目的,汝安王心情大好,正自欣赏歌曲得醺醺欲醉,却陡然见一抹青碧色果断的起身,掀帘,大步穿过外面的宾客,走向舞台,站定。

  护在舞台两侧的几个院卫,见了这突变,急忙上前想要揪开这冒失的登徒子,却被那清冷寒彻的眼一扫,顿时窝囊的没了底气,缩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年轻人,不过弱冠之年,儒雅俊美的脸上,却有着双威严慑人的眼,令人不觉心生畏惧。

  芹姨饶是见多识广,也被这场面弄了个措手不及,没能立即反应过来的怔在那里,沐薇已经停下了弹奏,她不知所措的看着站在台下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这个风度韵致的年轻公子,只那么一眼,脸就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烫得吓人,心,“突突”的没有节奏的乱跳。

  她算是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公孙贵胄没有见过,可是,却没有见过长得这样清朗俊逸的男子,长身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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