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依然才十二几岁,几年前她还是父母的娇娇女,哥哥的刁蛮小妹,可如今,她却要用这不足1米六,刚刚一百斤的躯体来支撑这个五口之家,其中的孤独,其中的无助,其中的艰辛,其中的凄凉,其中的害怕,是任何一个没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都体会不出来的,尽管如此,她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和心思来自我怜惜,因为她的丈夫王渔舟正在床上等着她,她的公婆也正在等着她,所有的决定,所有的医疗方案都在等着她来决定,她必须快一步赶过去支撑起这个家。
张依然只是无耐的摇摇头,便加快了往病房去的步子。
“依然,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渔舟他都等的不耐烦了。不停的吵着让你快点回来。”公公看见依然回来不由得埋怨起来。
“我不是和你们说好了到我表姐家取点东西,然后给他加餐吗?人家不在家,我有什么办法,我总得等人家回来啊!再说了,你们这么多人不是都在吗?为什么不好好安稳安稳他。”极度的心慌让张依然也失去了耐心,她不高兴的也埋怨起他们来。
这些年,不管是平时还是节日,张依然可以说都是在医院里过的,作为妻子,作为儿媳,她照顾丈夫,照顾婆婆,无怨无悔,可是强大的经济压力却使她无法透气,特别是现在,所有的积蓄都已花空,上有年迈多病的公婆,下有女儿,床上还有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丈夫,张依然才二十七岁,正是花一样的年岁,正是需要浇灌的时候,可是她却正天灰土灰脸的面对这繁华的现代生活,但是不管怎样,不管再艰难,张依然也都认了,她都陪着王渔舟走了过来。
但是,自从王渔舟病重后,他们对张依然就不一样了,这不一样表现在,张依然只要前脚出门,他们必定后脚就打来电话催她回去,刚开始的时候,张依然还能理解,尚能自慰,她能够谅解公婆,理解丈夫,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婆和丈夫王渔舟对她的防范就更强烈了,再到后来,张依然就算是回趟娘家,他们也都是不愿意。
可是人是吃五谷杂粮而生存的,家里总得有人出去挣钱,王渔舟是不能指望了,公婆又年纪大了,唯一能走出去的就是自己了。然而所有的人竟然都反对她出去,任张依然说破嘴皮也是枉然,他们都只有六个字“不放心,不许去。这一切真的是另张依然好失望,好失落,好无助,好无耐……
第五十七章 人竟然如此脆弱
这又是一个星期天,柳飘云打算到医院看看表妹张依然和妹夫王渔舟,所以她一早起来就把家里收拾了,安顿好女儿后,她又顺便到街上买了点礼品,然后便拖着东西向医院走去。
柳飘云做这一切的时候,从没有和张逸飞说过,她没有告诉过张逸飞王渔舟的病情,甚至也没有邀他和自己同去看望他们,在柳飘云的心里她已经把张逸飞开除了,她认为她的一切已与他无关,现在的柳飘云已不再奢望他再疼她,也不再奢望他会给自己多少帮助,她常想“哀莫大于心死”也不过就是如此。
柳飘云走在去往医院的路上,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心里忍不住还是有些失落,是的,柳飘云无疑是孤独的,尤其是她这种感性的女人,就更会觉的孤独,也会更害怕孤独。
有的时候,柳飘云甚至会羡慕表妹张依然,她知道张依然的丈夫王渔舟现在有重病在身,可是在内心深处,她甚至认为就算是这样,张依然的生活也比自己强,因为她心中必竟有爱,也曾经的,她也想像过如果张逸飞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他如果还是以前那样的人,但却重病在床自己又会怎样?柳飘云想着,答案却是肯定的,他可能会爱上这个重病在床的张逸飞,但他却绝对不会爱上现在的张逸飞。
胡思乱想中,柳飘云已来到了医院,穿过门诊大楼,通过医院的小花园,柳飘云来到了住院部,她上了二楼,直奔204房王渔舟住的那个病房。
对于王渔舟,柳飘云了解的甚少,她只是从姑姑和张依然的口中知道他是一个精明、肯干、会体贴人的男人,早在没结婚的时候,柳飘云也曾见过他几次面,那也还是王渔舟和张依然谈恋爱没有结婚的时候,四个年轻人曾在一起玩过,王渔舟个头不高,准确的说是个头很矮,好像还不足一米六,很瘦,但是看起来很是精神,特别是那张脸上的那双眼睛,聪明睿智中透着宽厚,给人一种很踏实、很实在的感觉。
但是,自从自己和张逸飞结婚后,柳飘云就再也没见过王渔舟,柳飘云边走边想,时隔几年,也不知道现在病着的王渔舟会是什么样子?他还像以前那么聪明、睿智,还如先前那样知书达理吗?
怀着疑问,柳飘云轻轻的打开了204病房的房门,可就在柳飘云刚要迈步走入病房的那一瞬间,柳飘云愣住了,她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不能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几年没见,王渔舟那原本精瘦干练的身躯变成了棉花样的状态,那原本棱角分明的双嘴和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此时竟然都往一边歪斜着,满嘴的胡须湿渌渌的,柳飘云已分不清那是额头滴下来的汗水,还是从那歪斜着的口中淌出来的口水,足有二寸长的头发凌乱不堪的贴在那耷拉着的脑袋上,此刻他正被三个人包围着,步履坚难的向前移动……
柳飘云看着那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一边一个架着王渔舟的胳膊,费力的支撑着王渔舟那肥胖的身躯,以防他摔到,表妹张依然则半猫着身子,紧跟其后,不停的用双手把王渔舟迈出去就会歪斜的脚步调正。他们四人全都是一脸一头的汗,谁也无法去擦一下,嘴中还随着王渔舟脚的移动一起轻喊:“一左脚,二右脚,一左脚,二右脚……”
柳飘云站在那儿呆看着他们,感觉足足过了五分钟,但他们却也没能从病床前移到门前,柳飘云真的不知道王渔舟这样算不算走路,所以他只能称他为移动。
“不走了,不走了,我不走了!”突然,王渔舟烦燥的喊了起来,身子也向一边斜了过去。“渔舟,你再坚持坚持,我们再练一小会,医生说现在是最锻炼期,要是错过了就再也恢复不了了。”张依然劝着,双手仍没有移开王渔舟的双脚。
“不,疼死我了!我不练了!”王渔舟拒绝了张依然的劝慰,不肯在向前移动一步。
“依然!”柳飘云不知是苦、是酸、是辣、是辛的唤着表妹,此时,柳飘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么多天了,张依然固执的不让柳飘云去探望,也始终没有告诉过她王渔舟的病情到底如何,张逸然只是说,王渔舟还病着,可能要住一断时期的院才会好些,她甚至还叮嘱柳飘云别把王渔舟生病的消息告诉姑姑,告诉表哥,以免他们担心。
“姐,你来了!”张依然听到柳飘云的声音抬起了头,缓缓的站了起来,又顺手搂了搂贴在脸上的头发,张依然的手上有土,柳飘云知道那是刚刚她扶王渔舟的脚走路时沾上的,张依然的脸上有汗,那是刚刚太用力的结果,所以张依然在用手向脸上抹汗的时候,她的那张俏脸便立刻花了起来,这要是放在以住,柳飘云一定会指着她那张花猫似的脸笑的岔气,但是今天,柳飘云没有笑,反而想哭,她走上前,默默的伸手为张依然擦掉了脸上的灰痕。
“姐,没事,我今天起的晚,还没洗脸呢。”张依然说着又扭过头招呼她的公公:“爸,五叔,这是我表姐飘云,她来看渔舟了。”
“哦,是飘云啊!你怎么来了?”
“你们工作不是挺忙的吗?孩子呢?送学校了吗?”
王渔舟的父亲和他的五叔一边向柳飘云寒喧,一边费力的把王渔舟拖到了床上。
“今天是星期天,我不上班,孩子也送到兴趣班学画了,渔舟,你怎么样啊?”柳飘云问过这句话后,就后悔了,王渔舟怎么样?就是刚刚自己看的那个样子啊!
“姐,你先坐会,我去洗把脸,刷刷牙,一会就来!” 张依然接过了柳飘云的话,边说边去拿了脸盆、毛巾、牙刷他牙膏之类的东西。
“嗯!你去吧!”柳飘云点点头,无限怜惜的看着张依然走出门去……
从医院出来,柳飘云的心里是前所末有的沉重。
人!在病魔面前真的是太脆弱了!
柳飘云边走边想,她怎么都无法相信,先前那个温文而雅的男人如今竟变成了这样一个易怒、易燥、甚至蛮不讲理的男人。想着这个无法接受的事实,她的心更是沉了,天!自己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都无法接受王渔舟这样的居变,那么,表妹张依然呢?她可是要陪王渔舟走完全部人生的啊,她又怎么接受啊?她们的婚姻之舟又该驶向何方?
第五十八章 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
夏天绝对是一个另人讨厌的季节,它无孔不放的压迫着你,让你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都受着重大的压迫,同时还有臭虫、蚊子、苍蝇等等另你讨厌的昆虫助纣为虐的四面夹攻。太阳更是像发了疯似的天天高挂着,日甚一日,晒得越来炽烈,它不仅晒焦了地里的麦子,也晒怕了脆弱的人们,君不见烈日下,不管是帅哥还是靓妹哪一个不是低着头,喘着气,出着汗……
柳飘云和张逸飞的冷战就是在这样一个另人窒息,另人无处藏身的季节里持续了近两个月,其实,这时候的冷战已不叫冷战,所谓“战”就是指双方有意识的“搏斗”,而柳飘云现在对张逸飞的冷却不是刻意的,那是发自内心无意识的行为,“体随心动”,柳飘云此时就是这样一种情况,她的心冷了,她的情感没了。以前,如果她和张逸飞哭过,骂过,打过,那时候她还能对他失望,那么现在,柳飘云对张逸飞便是“无望”了,而这个“无望”也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绝望,而是指柳飘云对张逸飞无欲无求无望。
尽管如此,有时候,柳飘云的心里还是很窝火,因为她仍一如往昔的伺候着张逸飞,也的确,她与张逸飞早已没有了夫妻之实,他们只是分居在同一个屋里的男人和女人,那么,凭什么她还要一日三餐的为他做饭?凭什么她还要为他洗衣、应酬?凭什么她还要孝敬他的父母、善待她的姐妹?柳飘云也不是没想过什么也不为他做,但是女儿欢欢那好奇般的询问总会让她退步。
“妈妈,你怎么只给我盛饭,爸爸的饭呢?”
“妈妈,爸爸的衣服也脏了啊!就仍在床上,你怎么不洗他的衣服呢?”
罢!罢!罢!你能和孩子说我要和你爸离婚了,我不爱他了,我们已经分居了,我没有义务给他做饭、洗衣了吗?不!你不能说的,孩子的心中一片圣洁,不容你污染半点,柳飘云只能一如既往的做着她愿做的和她不愿做的一切事情。
其实,柳飘云也不是完全没了和张逸飞吵架的欲望和念头,人嘛,终究是个感情动物,她不可能对张逸飞无所事实的样子不起一点怒火,更何况心低的私愤始终都是会爆发的。
可是,柳飘云实在不愿意当着孩子的面和张逸飞争吵。因为她深深知道,一个和睦的家庭环境会给孩子带来健康的性格。
柳飘云不知道张逸飞是否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他总是会当着欢欢的面说些不该说、不能说的粗话、脏话。柳飘云不能左右张逸飞,就只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