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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得紧凑,务实,成效明显。别说是严宏昌,到会的滁州市和凤阳县的党政领导也无不兴高采烈,感到意外,感到振奋。
当晚,在省城华侨饭店,孟富林设宴请严宏昌吃饭。孟富林动情地说道:“宏昌啊,你打破了安徽省历史上的三项纪录:第一,省委没有为一个村解决实际问题召开专题会议的先例,这是头一次;第二,也没有因为一个村解决这么多资金,和这么多问题;第三,省委更没有专门请过一个农民吃饭。”
严宏昌再也坐不住,激动地站起来。他想,自己已经是省人大的代表了,代表一下小岗村的全体村民,应该不会有问题。于是他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对孟富林说:“我代表小岗农民,感谢省委对小岗村的厚爱!”说罢,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孟富林的话,打动了在座的所有人,也纷纷过来与严宏昌碰杯,表示要向勇于改革的小岗人学习,致敬。 。 想看书来
夭折的养殖场(2)
那晚,严宏昌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兴奋,他多喝了不少杯,觉出了醉意。当然,让他沉醉的,还因为有这么多的领导仍惦记着小岗村;对小岗人又是这样的关爱与支持。
这以后不久,孟富林就去了一趟小岗,并走进了严宏昌的家。他先是问了一些村里的情况,忽然问严宏昌:“你是不是共产党员?”
严宏昌不知道孟富林为什么问起这样一件事,他说:“还不是。”
孟富林在省委长期分管党的组织工作,他对严宏昌至今不是党员感到不理解,见严宏昌家里来了不少干部和村民,就大声说道:“在场的党员站起来我看看!”
严俊昌和严立学先后站了起来。
孟富林严肃地问:“你们党的组织生活是怎么过的?党员是怎么发展的?”
当着陪同前来的地县领导的面,孟富林对严宏昌说:“宏昌,你的党龄,就应该从一九七八年带头大包干那天算起!”
接着,他问当年带头大包干的那十八个人中,现在有多少党员,了解到当时三个主要带头人中至今只有严宏昌一人“不在党”,他告诫村党支部:“那你们这个组织要发展呀!”回头又对严宏昌说:“下次你就参加党组织会议!”
孟富林的到来和他说的那一番话,对严宏昌的鼓舞太大。以至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极其昂奋的状态中。能不激动么,省委副书记、省人大主任孟富林说他的党龄“应该从一九七八年带头大包干那天算起”,从那天算起,那他就是有着十五年党龄的“老党员”了。原以为因为建厂的事,同镇书记许正航搞得不愉快,自己的入党问题就泡了汤,不曾想现在孟富林说了话,他相信,他的“在党”只是个手续问题,不会再有意外了。妻子段永霞,以及那天在场的村民,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大家都替他高兴啊!
就在孟富林主持召开的研究小岗发展的联席会议结束不久,凤阳县委就迅速行动,从县里几大班子抽调了十多人,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班子,开进小岗村。上面的拨款很快下来,严宏昌发现:两层楼的村委会在他家旁边盖起来了;高大的牌楼在村西头竖起来了。接着又要小岗村每家出资五百元,统一在沿路两边为各家各户拉起了院墙。
轰轰烈烈忙了一阵子,县里来的人便不声不响地撤走了,以后就再没有一点动静。
严宏昌很是纳闷。为村委会盖上两层楼,在村头竖出个大牌楼,这些,他在省里的专题联席会上并没提过。小岗村迫切需要解决的,也并不是这些,况且,村委会就那几个人,村民大会也不可能天天开,两层大楼放在那儿,实在浪费。再说村容村貌还十分差,在村头竖上个大“牌坊”,除了惹眼,没有别的用处。他侧面调查了一下,盖村委会、竖牌楼,最多也就需要二十万元;给每家拉的院墙,村民还都是掏了五百元的。孟富林在会上测算过,各厅局承诺的支援的数字那可是上千万元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严宏昌想:他在会上首先提议的,是希望有关部门帮助小岗村修一条路,不说方便小岗人,现在来自省内外乃至国内外的参观者,踏着“雨天是‘水泥’路,晴天是‘扬(洋)灰’路”,丢的就不光是小岗人的脸面。会上,省交通厅和省财政厅的领导都是表了态的,承诺帮助修条像样的路,从国道一直通到小岗村。难道他们食言了?
严宏昌正犯着疑,镇党委书记许正航找到严宏昌,告诉他,省里修路的钱到账了,为表彰他为小岗发展所做出的特殊贡献,先奖励他二十万元。
夭折的养殖场(3)
严宏昌听说修路的资金落实了,自然放了心,听说要奖励他二十万元,却吓了一跳。不是他没见过这么多钱,因为这是修路的专用款,怎么可以从中拿出这么多奖励人?他说:“资金到账了就好,这是我应该做的,钱我就不要了。”
许正航见严宏昌不要钱,又准备在镇里开发的农贸市场中拿出一套住房奖给严宏昌。严宏昌明确表态,镇农贸市场那儿的房子他也不会要,他说:“我是以小岗村名义争取来的工程款,如果我自己首先从中捞好处,群众会有意见,今后我在小岗村也无法做人。”
谁知,这以后,许正航变得更加慷慨,决定从凤阳县城为严宏昌解决一套不低于五十万元的住房。严宏昌一听,更不敢要,他开始警惕起来,感觉其中定有名堂。
他开始躲起许书记来了。
自己躲出去,他还怕镇里派人找到家里说服段永霞,让段永霞回头来做自己的工作。于是他就又嘱咐段永霞:“我不在家,镇里不管来了谁,也不管给你啥好处,你都不能答应,千万记住!”
段永霞没好气地说:“谁会给你好处,现在啥好处还会摊到你头上?”
段永霞没想到话真被严宏昌说准了:第二天她刚吃过早饭,就见一男一女找上门来。女的因为在小岗蹲过点,好像是县科技中心的,姓蒋;男的自报家门姓曹。二人见她在院子里满头大汗地挖着沼气池,就说:“你这般年纪了,还这么干,这么累呀!孩子都大了,也该去城里享享清福啦。”
段永霞平日爱开个玩笑,她捋捋袖子,笑着说:“我怎么不能干?你们下来试试,不一定能干过我。”接着又说,“我一个农民,跑到县城的街上搞什么?又不会做生意买卖,去了喝西北风呀?”
来人于是摊牌了:“只要你答应去,房子不要你们拿钱。”
段永霞知道他们这是话中有话,马上说道:“我们不想讨那个巧!”
接下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段永霞死活不松口。
最后女的悄悄对男的说:“这两口子,一对不好说话。”
只听男的咂着嘴对女的说:“没有棋下了。”
两人垂头丧气而去。
这些,只是严宏昌和他妻子对这件事情的回顾。
采访期间,我们也找严立学作了核实,严立学说:“严宏昌不要那个钱,那个房子,是正确的。要不然,群众准有看法,也中了许正航的计。因为没有严宏昌的签字,镇里是拿不出来钱的。为这事严宏昌同许书记的关系更僵了。后来许正航不再找严宏昌,而是去找严俊昌,严俊昌说他在镇里被灌醉后签了字。结果,严宏昌好不容易为小岗要来的修路钱,全被镇里挪作他用;也修了路,但这路已经与小岗无关,它是从镇里修起,从小溪河修到了大溪河,方便了他们,还是苦了小岗人。”
我们在采访严学昌时,严学昌就两次为严宏昌抱不平,他说:“许正航为了压严宏昌,打那就处处捧严俊昌!”
为此,我们曾问过段永霞,干吗不要那套房子?镇书记被得罪了不说,为小岗村修路的钱还是被镇里挪用了。她笑笑说:“钱是宏昌讨来的,不错;要是宏昌从里使了一块钱,他们就敢使上十块,宏昌还有嘴说他们吗?共产党的钱就这么好使,老百姓会同意吗?我佩服严宏昌,就服他走路稳,滑溜路不走,湿鞋地不站!”
直到了一九九五年的春天,在孟富林召开的那次联席会上许多厅局承诺的援助款项,一直不见下来。严宏昌去参加安徽省八届人大三次会议时,向大会递交了一份提案,询问小岗发展专项资金的调拨情况。这份提案,引起许多代表的关注,最后有十三位代表联合在上面签了名。 。 想看书来
夭折的养殖场(4)
会后,这份提案由省政府办公厅分别转给了各有关厅局,同时也转交给了滁州市。很快,严宏昌就收到了滁州市政府的答复函。
严宏昌看了滁州市的答复函,大为惊讶:上面为帮助小岗村进一步发展经济,“根据会议精神,各级财政支持小岗村建设资金逐步到位,目前已投资六百六十一万元。”仅“各级财政”的支持,就高达六百六十一万!显然,这并不包括由省交通厅帮助小岗村修路而被镇里截留了的那一大笔钱!
这么巨大的财政拨款,小岗人可以看到的,除盖了一栋上下两层的村委会办公楼和竖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大牌楼,外加帮村民拉院墙,村民还是出了钱的,一共,也就是三四十万,而那六百多万都用到了什么地方呢?
这仅是市政府就各级财政投资情况的答复函,而省直各有关厅局的答复函,他严宏昌一份也没见到,那许多专项拨款肯定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各厅局的专项拨款是否会连同他们的答复函一齐被截留?他无从知晓。
是谁,或是哪些人,竟敢这样无视省委召开的,有着省、市、县三级党政要员参加的专题联席会?
滁州市政府的这份答复函,却并没有这些相关的答案。
严宏昌开始怀疑自己在干傻事了。
原指望,以人大代表的有利身份,在上面“跑步”前进,为小岗村争取到一点外援,事实上也是,他确实也获得了很大的成功。想想看,那么多的党政官员坐在一起,共同谋划小岗村的发展,拨出巨款,对小岗的支持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小岗已经享受到特殊的待遇了,受到各方面的厚爱,是在“吃小灶”了——然而,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是么,自己做了那么大的努力,也惊动了那么多领导和部门,担了那么多的情,最后却既没有给小岗带来实际上的好处,自己的精力和时间也贴了进去,争取来的资金用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回过头看,自己不过在其中扮演了一回《守株待兔》寓言中那只只知道奔跑的兔子。
这样的兔子,也只能做一回。
他真的很后悔,痛感对不起那些真心实意帮助小岗村的人。
尽管严宏昌的那些努力被打了折扣,但是当了人民代表的严宏昌还是被小岗人高看了一眼。小岗人是讲究实际的,大家看得很清楚,严俊昌虽是村长,却盖不出村委会的两层楼,那楼还是严宏昌“跑”来的。严宏昌不是村长,每天只要他本人愿意,就会有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