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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大家都搞过“责任田”,谁瞧见谁心里明白:小岗这是把田偷偷分到户了!
这消息,很快传到梨园公社。
公社党委书记张明楼起初有点不相信。他把严宏昌叫到公社,问小岗村是不是把田分了,严宏昌矢口否认。
张明楼说:“你是我找回来的,可千万别干对不起我的事。”
“那是,那是。”严宏昌极力掩饰。
张明楼脸色铁青,严肃地说:“你说没有,可群众有反映!你别头脑发热,历史的车轮不会倒转,刘少奇是国家主席,推行‘三自一包’、‘四大自由’,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活活被折腾死了!你宏昌尿得再高,能有刘少奇的本事么?”
严宏昌从公社回来时,在地里干活的小岗社员们很远就迎上来探问:“到公社谈判谈得怎样?”
严宏昌听了苦笑。包干到户这样的事是可以谈判的吗?跟谁去谈判呢?他知道公社这一查问,就把化肥已经买回来的社员,吓得不敢往地里撤了,地的使用权还悬着,谁还会舍得本钱干,舍得身子干呢?
严宏昌安慰道:“没事,你们照干你们的。”
只隔了几天,公社张明楼又派人把严宏昌喊了去。这下,严宏昌心鼓直敲,猜想恐怕瞒不住了。其实这种事又不是被窝里掏拳,大天白日的,长个眼睛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人家生产队出工像战士列队去打靶,要去一阵去,要回一道回,小岗村下田干活全是一家人,有时就是一个人,瞒得了谁?
原来张明楼已亲自进行了明查暗访,并掌握到了真凭实据,这次,他再没给严宏昌笑脸,严肃地大声斥责:“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逮你严宏昌不冤枉你,连我也要陪着你倒霉!要我说,你年纪轻轻的,啥点子不好出,你为什么拣这条死路走?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严宏昌见露了馅,忙解释说:“我们只是分户作业,地还是集体的,大家没脱离集体,我不还是小岗队的队长嘛!”
“少来这一套!”张明楼越听越冒火。“共产党的政策你懂吗?三中全会的文件也没看过?你这是单干!”
严宏昌极力辩解道:“我们只想多收点粮食,大家都有碗饭吃。”
张明楼正色道:“你们小岗就是家家收个金滚子,我们也不稀罕。国家宁愿管你们吃饭,也不能让你们这样胡来!”
最后张明楼下了道死命令:“回去就叫大家并起来!”
在随后公社召开的生产队长以上的干部会议上,张明楼公开点了小岗的名,宣布小岗生产队如果不并起来,不仅要扣除小岗队的牛草,而且化肥、种子、贷款一样不给。
会后,张明楼专门将参加会议的严宏昌留下来,恨铁不成钢似的对他说:“我也是干过农活的人,难道不知道你们这样干能增产?我怎么会不想分田到户呢?也想改变家乡的贫困面貌呀,可是上头不允许这样干,你们也要理解我,我是共产党员,又是公社书记,我不能不对党负责。听话,啊,回去趁早并起来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秘密会议(10)
事情到了这一步,严宏昌觉得不能再瞒了,必须把真实的情况告诉给大家。当然,他心里十分清楚,既然田已分到了各家各户,现在并起来已不可能,也不现实,因为各家各户的花生都已经下地了,重新合并不堪设想。
回到小岗,严宏昌把公社书记的意见向群众如实作了传达,会场上顿时就炸了锅。众口一辞:千难万难,不能再走回头路!不给化肥,不给贷款,就不要了,人没有被尿憋死的!大不了,横下一条心,勒紧裤腰带,大人干活,小孩出去要饭;没钱买化肥,就到房前屋后多收集一点农家肥。
大伙算了算,最大的困难一是牛草,二是稻种。牛草还可以想办法到别队先借点,只是这稻种,是计划性的,外队借不到,市场上买不到,只能找公社解决。
严宏昌这天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找公社书记张明楼。
张明楼一听,先就骂开了:“你不给我并起来,稻种绝对不能给。我不仅不给你,还要开会斗你狗日的九十六场!”
无论严宏昌怎么解释,张明楼一概不听。他说:“你给我回去乖乖地把土地集中到生产队,拢起来后再讲!”
严宏昌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并没有悲观。他觉得山不转水转,人不可能一棵树上吊死,没有稻种咱就种别的。
可是,“种地没有牛,等于‘叫花头’。”牛离不了牛草,牛草又到哪儿借呢?
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严宏昌三弟严胜昌,在板桥念初中,这天带同学来家里玩,严宏昌正同社员愁着牛草一事,那位同学却插话说:“我们生产队多的是。”严宏昌忙问:“你在哪个生产队?”同学说:“李二庄上李生产队。”
严宏昌试探地问:“能借点牛草吗?”
“应该可以。”
听这小伙子口气很大,一追问,才知道他哥哥正是生产队长。
严宏昌一阵惊喜,心想,天赶地催,就这么巧!他对三弟严胜昌说:“你现在就陪这位同学回李二庄,帮我问一问借不借牛草?”
隔一夜,三弟就回来了,高兴地说:“那里牛草多,有几千斤,人家愿意借。”
严宏昌当即约了严立学赶去交涉,对方也很仗义:要多少,借多少,秋后再给钱。
从李二庄回来后,严宏昌马上组织有耕牛的人家,拿着家伙跑了二十多里路,终于把春忙需要的牛草挑了回来。
有了牛草,公社不解决稻种,小岗人就改插山芋,每人不少于一亩的山芋苗很快也就下了地。
小岗生产队包干到户对周边的影响越来越大,张明楼就不断把严宏昌找到公社去,每次,都被严宏昌找了个借口躲开了。一次,严宏昌没躲掉,被喊到公社。
那天,新任县委书记陈庭元来梨园公社检查工作,刚好碰上张明楼脸红脖子粗地在训斥严宏昌。直到张明楼见到县委陈书记进了院,才放过了严宏昌。
陈庭元问张明楼:“刚才因为什么事,你对一个青年农民那么凶?”张明楼不得不说起小岗队分田到户的事。
谁知,陈庭元听了并没有表态,而是突然决定要去小岗看看。于是公社书记张明楼、副书记马德全,只好陪同前往。
陈庭元没有直接进村,在村外便下了车。他沿着小岗生产队种了花生和山芋的庄稼地,一路查看过去。
在村西北的一处干渠旁,社员徐善珍正在锄花生,在滁县行署农业局干了多年局长的陈庭元,只稍微看看地里的庄稼和社员干活的架势,心里便清楚了。他笑着问徐善珍:“你们是几户一个作业组呀?” 。。
秘密会议(11)
徐善珍抿着嘴,不作答,一个劲地笑。
张明楼狠狠瞪了她一眼:“有脸笑呢,还不快把严宏昌叫过来!”
这时严宏昌刚从公社回到家,端起碗还没扒几口饭,就见一个社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通知他:“你赶快跑,公社和县里都来了人,怕是逮你来了!”
严宏昌抹了一把嘴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干嘛要跑?没做啥亏心事,只为小岗队不饿饭,犯啥法了?”
他放下碗,问:“他们在哪?”
来人说:“在村后生产队大场。”
严宏昌听罢,头也不回地向大场走去。
张明楼见严宏昌大步走了过来,指着他告诉陈庭元:“就是他专跟我捣蛋!”等严宏昌走近后,又没好气地向严宏昌介绍陈庭元:“这是县委陈书记。”
陈庭元打量着严宏昌问:“听说你把小岗的地分到户了?”
严宏昌也打量着眼前的陈庭元,见他个子不高,人也不胖,衣服穿得很随便,不像他想象中的县委书记,因为不清楚找他来的目的,所以暂没吭声。
“问你话呢,”张明楼倒是火了,“你知道你这样干是不允许的吗?”
严宏昌说:“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这样做?”
严宏昌本不想回答,因为他要这样干的原因,早就给这位公社书记说过了,不知说了多少遍了。但他注意到县委陈书记并不像张书记那么凶,看上去还很客气,不像是来抓他的,于是就把说过许多遍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要告诉陈书记,这样做也是被逼出来的。
他说:“三十年了,我们小岗生产队年年吃救济,还年年外流;如今上面的政策变宽松了,我们就试着包干到户,只是想多打粮食,也减少国家的负担。”
他边说,边把陈庭元带到一块花生地去看。
陈庭元已经认真地查看过了,他问严宏昌:“花生是分到户才种的吗?看样子秋后收成不会赖。”
严宏昌说:“是的,单就花生这一项,只要不遭灾,一年的产量肯定抵过去五年的。”
严宏昌十分自信,他接着说道:“要是凤阳都这样干,我保证只要干上三五年,吃陈粮,烧陈草,个人富,集体富,国家还要盖粮库!”
说得陈庭元忍不住笑起来。
“万一干不好,地能收回来吗?”陈庭元忽然问。
严宏昌回答得毫不迟疑:“我能分,就能收回来。而且,也不存在干不好。”
陈庭元这时把张明楼叫到一边,说:“就叫他们干一年试试看吧!”话是小声讲的,还是被严宏昌听到了,由不得心里一阵惊喜。
但是张明楼却把声音一下提高了说:“陈书记,既然县里同意他们这样干,你要下个文给我。”
陈庭元说:“这我怎么可能下文?”
为什么不能下文,他没说。这也是无须说的。在中国,有些事情是能说又能做的,有些事却是既不能说也不能做的;有些事呢,又是可以做不可以说,而有些事则是可以说却绝对不可以做的。
张明楼盯着县委书记要下文,也是吃苦头吃怕了。社员怕饿,干部怕错。他解释道:“我看到的文件都是不允许这样干的;你同意干,不给我个字据,你今后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就要坐蜡。这么大的责任我哪担当得起?追查下来,不是支持他们搞资本主义吗?”
陈庭元笑着说道:“他们已经穷得‘灰’掉了,还能搞什么资本主义,最多也就是想多打点粮食,解决吃饭问题。”
他见张明楼嘴上不再说,却并不代表真正被说服,才透露说:“省委正在肥西县山南公社搞‘包产到户’的试点;既然小岗田已经分开了,春庄稼也都是各家各户种的,这时要求他们并起来,许多账也不好再算,就让他们干着看看。反正种的庄稼跑不到哪里去!”
县委书记透露肥西县有公社已在省委的支持下搞包产到户试点的消息,让张明楼感到意外,不知上面在坚决反对的事,安徽省委却为什么敢搞这方面试点?既然有省委在支持,他终于松口了,说:“那就叫他们干吧。”
陈庭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全县所有的生产队都基本包产到组了。但据我所知,就一个小岗队包产到户了。凤阳毕竟有两千五百五十六个生产队,一个小岗生产队就是干错了,对全局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严宏昌一直在认真听着二位书记的谈话,听到这儿,他激动得不行,马上冲着陈庭元,向县委保证:“感谢陈书记对小岗队的支持,我们一定会把生产搞上去!”
不过,他解释说,小岗目前搞的是“包干到户”,和历史上搞的“包产到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