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三地文化名人自述:穿越美与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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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三地文化名人自述:穿越美与不美-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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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倬云:平生所学  未负师友(3)
后来1962年我正式到史语所,一直待到1970年,中间还在我的母校教书,两份聘书,一份工资。后来在1964年又开始担任台大历史系的系主任,这时候开始管一些琐碎的杂务。当时台大的校长是钱思亮,他老人家因为我是本校的学生,所以总是给我指派做不同的事情,从来没有让我闲过。现在想起来,那几年忙得发昏。但是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让我能够从过去那种单纯的书斋生活中脱离出来,获得了更大的视野。当时还有一个让我很忙的工作就是给中研院办“洋务”,人来客往,各种合作项目都是我在 “帮忙办”。当时中研院的院长是王雪艇先生,胡适之先生故去之后,王先生本来就是院士,又有行政经验,所以被选为院长。我跟王先生的关系,不单单是研究员和院长的关系,而且我辅助他做了很多国际学术上的交流活动。虽然这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但是也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王先生是个大学者,国际法的专家。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创办了武汉大学,一出手就是一流的大学。后来他在国民党政府工作,做过外交部长。当时为了抗日,跟苏联建交,牺牲了外蒙,他的心情很复杂,但心里其实明白得很,他说:“外蒙按照国际法是否该隶属中国是可以讨论的,但是既然算是国家领土,要由我来割掉它我很难过。可是为了国家,与其别人担这个罪过不如由我担。”所以李敖谩骂他很不应该。到了台湾之后他做了蒋介石的秘书长,许多事他都会对蒋介石说:“不能这样做。”他给蒋介石写的一些报告,蒋介石不批准,撕了,他就捡起来用糨糊粘好,再送。很多人对王先生有误解,以为他是国民党的官僚,其实这种看法是不对的。我在中研院期间还不断写文章跟国民党战斗,并且对抗他们对于文化的围剿,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和王先生的交往。中间还有一件事就是我认识了我的太太,她本来是我的学生,她毕业后的第三年我们开始来往,后来很快就结婚了。这都是在那八年中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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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敖在台大读书的时候就是个很自负的学生,他的老师姚从吾先生很纵容他。我做系主任的时候,他正在读研究生,李敖很聪明,但是他不守规矩。对于这个,我对他也不假以辞色。我跟他的第一次严重的冲突是他在《文星》上写文章说老先生们不交“棒子”,其中涉及到我的老师们的一些事情完全出于他的编造。之后他跟《文星》的萧孟能老板还有余光中先生到我那里去,我就给他矫正,我跟他说:“我们学历史别的没有什么,但是基本的行规就是不许编造故事。”就这样我俩吵翻了。后来我很生气,跟他说:“你给我出去。”萧孟能就跟他走了。从那以后他就不断地攻击我,不过我也从来没有回应过。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跟他见面了。
  1970年我到匹兹堡大学本来是去做访问教授。后来因为台北的政治空气比较糟,一些前辈老师就跟我说:“你不要回来,回来之后会有麻烦。”当时台大的哲学系已经被当局搞垮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历史系,但是我不回去他们又无从下手。就这样,我就呆在匹兹堡大学没有回去,历史系也得以保存了元气。我被选为中央研究院的院士大概是在1980年。
  侧记:
  能把严谨的学术著作写得好看的,非大学者不能为。因为只有大学者既能够钻进去,又能够跳出来,所以写出东西来才能举重若轻、深入浅出。许倬云就是这样一位学者,他最近出版的《从历史看管理》就是极好的一个例子。
  用许倬云自己的话说,他的日子“不好过”。因为身体上先天性的残障,不能去正常地去读书,十几岁的年纪,一个人到松林去独对一片晴天思考问题,用他自己的话说,从那时起就学会了“耐住寂寞,往里想,不往外认”。但许倬云的幸运是从小家庭没有因此对他多加照顾或者加以冷落,后来进入中学之后也是如此,后来又为此结到众多“机缘”,得到诸多名师的指点。各种机缘组合在一起,终于造就了今天的许倬云。
  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些障碍,有些人是身体上的障碍,有些人是心理障碍,有人是精神障碍,有些人则是道德障碍。除了个人生活上的不易,与看不见的障碍相比,看得见的障碍无疑显得无足轻重。许倬云身体上的障碍在平常人看来无疑是种不幸,但是对许倬云来说,不幸中的大幸是身体上的障碍没能束缚住他,反而成就了今天的许倬云。今天的许倬云,在学术上,在人生途中,没有任何障碍。这样说也许有点夸张,但是我愿作如是想,算是对许倬云先生的祝福。
  

巫宁坤:与菲茨杰拉德有缘(1)
巫宁坤
  
  巫宁坤,翻译家、英美文学研究专家。1920年生于江苏扬州。1939至1941年就读于西南联大外文系,师从沈从文、卞之琳等人。1943年赴美担任中国在美受训空军师的翻译,后入芝加哥大学攻读博士。1951年放弃博士学位回国任教。1957年被划为右派,1962年“保外就医”。1979年回京。1991年定居美国。翻译作品有《了不起的盖茨比》、《德莱塞短篇小说选》、《白求恩传》等,著有英文回忆录A Single Tear(《一滴泪》)。
  口述:巫宁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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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战时期,我在昆明的西南联大英文系读书。读了两年之后,飞虎队来到了中国,我就去当翻译了。这是我最早的翻译生涯,当时口译笔译都做。那时的翻译,相当于秘书的工作:用英文起草信件,或者把英文的文件翻译成中文,把中文的文件翻译成英文。当时我们那一拨人是美国军中第一期的翻译。我在当时的翻译中是年龄最小的,但是后来却是最臭名昭著的,因为后来我做了王叔铭的翻译。王叔铭当时是和陈纳德直接联系的,陈纳德的办公室离我们的办公室只有几米远。我在昆明当学生的时候也曾经翻译过一些小诗。当时罗隆基的夫人,在《中央日报》编一个副刊叫《平民》,她很喜欢我的东西,她说:“宁坤来的东西,我什么都登。”但是我那时候很羡慕别人,已经有人在翻译契科夫的短篇小说了,还有汪曾祺的散文,他们都是我的同班同学。尤其是汪曾祺,跟我上下铺,他对于语言的敏感对我们那帮同学都有影响,当时去看沈从文我们都是一起去的。汪曾祺是大才子,我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我们在西南联大的教育不是课堂上的,课堂上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跑警报了,主要的时间都是在自己看书。我们每次去看卞之琳先生,卞先生总是拿几本书给我们回去看。我们对于英美文学、古典文学的知识,都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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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正式搞翻译还是在回国之后,中间还搞了一阵文件翻译,因为当时能搞翻译的人还不多,尤其是中译英的。1952年,亚太地区和平会议在北京召开,我被叫去做翻译。后来1956年召开八大,就把上次叫的人筛选了一次,又被叫了去,同时又请了一些更老的翻译家,包括钱钟书先生。我当时也没有觉得钱先生是什么大人物,我们一样坐公车去上班,我、他,还有佐良在一个办公室里一起搞翻译。
  回国之后,我先是在巴金和萧珊的推荐下翻译了《白求恩传》。翻译完《白求恩传》之后,我又翻译了德莱塞的短篇小说选。他是以长篇小说闻名的,可是我觉得德莱塞的短篇小说没有受到重视。出版的时候,平明出版社已经不存在了,就转到了新文艺出版社。之后我又翻译了斯坦贝克的短篇小说《珍珠》,翻译《珍珠》是因为朱海观,一个比我还老的翻译家,海明威就是他翻译的。1956年,英国有个作家代表团来中国访问,由老舍接待,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也邀请了我。在那个会上,我碰到了朱海观,朱海观让我给他们翻译些东西,他当时在《译文》。后来他就给我寄来了《珍珠》。到了1957年,我已经开始受批判了,白天受批判,晚上回去就翻译《珍珠》。《珍珠》1958年2月份在《译文》上发表了。那时候我已经是右派了,但因为当时我在保密单位工作,那时候我在中央调查部下属的一个干校,虽然被打成右派,但是名字不会见报,外面的人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很滑稽,一家出版社要出版《珍珠》的单行本,写信给我要我写一个序,那时候我已经在半步桥了,完全失去了自由,所以单行本也没有出成。翻译生涯自然就中断了。

巫宁坤:与菲茨杰拉德有缘(2)
等到我的右派帽子摘掉之后,首先是《白求恩传》再版了,后来我翻译的托马斯的诗也出版了。1980年3月,我被调回北京。这时候,我忽然又成了宝贝,大家争着抢我。当时我在安徽师范大学,安徽方面不放我走,但是中央组织部的调令,谁敢抗啊。学校的领导找我说:“巫老师,我们没有本领留下你,只有你自己说不愿意去才能留下来。你在安徽是这个,”他伸出大姆指,“但是你到了北京,你这样的人就很多了。”可是大家都劝我回北京,而且我也没有想在安徽做什么第一,所以我就回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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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9年,《白求恩传》再版,我在语言上做了一些修改。就是跟修改《白求恩传》几乎同时,袁可嘉要编一本现代派文学的选集,他知道我喜欢托马斯,所以找到我要我翻译托马斯的诗。我给他的稿子寄出之后,觉得自己翻译的不像样子,就给他写信,我说:“可嘉,你退给我吧,你找佐良翻好了。”但是可嘉回信说:“佐良是佐良,你的是你的。退给你修改可以,不用不行,因为稿子已经在我手里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冒出了一个黄灿然,在《读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译诗中的现代敏感》,把我翻译的托马斯的诗跟余光中翻译的放在一起比较。灿然说:“托马斯是英国二十世纪最重要的诗人之一,也是超现实主义最重要的代表诗人之一。在一般人看来,他的诗难懂,更加难译,而要译得像巫宁坤那样不逊于原文,更是难上加难,甚至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而巫宁坤把这不可能的事情可能化了。”灿然在文章中还说我的翻译比余光中译的还要好。那篇文章因为涉及到现代诗翻译的问题,所以在国内外传得比较广,但是也实在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灿然确实对我的东西很感兴趣。我曾经用英文写过一篇散文,翻译过来叫《孤琴》。这篇文章被灿然看到了,并把它翻译过来发表在香港《大公报》上,后来《孤琴》被灿然的老师看到了,跟他说:“这篇文章是这几年翻译的最好的文章。”那时候我的文章除了在国外发表之外,一般都发表在国内的《英语世界》上,主编是我的老朋友了,他总是能从我这里“榨”出文章来。
  香港有个叫乔治高的著名老翻译家,很了不起,《了不起的盖茨比》是他第一个翻译的。有一段时间他住在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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