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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匠们绘出的儒教画面上,我们看到的是歌舞升平的景象,我们能看到,一位皇帝,在一帮官宦大臣的簇拥下安坐在皇太椅上,簇拥在皇帝身边的这些人当中有礼部尚书大臣、有高傲自大的武部大臣和卑躬屈膝的侍者们。而在画匠们描绘的道教画面上,我们看到的是色彩斑斓的田园景象,画面的深处是淡淡地勾画出的云山雾罩的景象,山上长满了深紫色的桑树。而在画面最突出的位置,勾画出的则是松竹叶子在和煦的微风中轻盈地摇曳。
当我和李同事漫步在上海的街头时,每当有中国人从我面前匆匆走过,我就暗暗问自己,他是信奉孔教还是信奉道教的人呢?还是佛教徒呢?用纯中文表达的话,应该是——儒教、道教或者佛教。提出这种问题似乎毫无疑义,而且会令人觉得太猎奇,只追究这样的解释可能会忽略更重要的一些问题。因为中国式思维的最伟大、最具说服力之处,就是它的灵活多样性和统一融合,即把不同的思维方式方法、观点和立场融为一体,在整个融合的过程中,不会让不同的思维体系——在构成统一体的核心及其基础的过程中发生动摇或者被摧毁。
中国式思维(4)
在中国数千年的历史发展进程中产生过各种哲学思想(很难用欧洲人理解的那样称这种思想为宗教,因为他们没有上帝一说),但大多数都消亡了,只有儒教或者道教和佛教交替占主导地位,当然在这些不同的思想体系之间紧张和冲突也时有发生,有时可能是这种思想体系在一个时期占上风,有时可能是那种思想体系在一个时期占上风,甚至还会发生互相倾轧和争斗,乃至冲突和战争,但最终的结局却都是以达成一致意见,或以互相妥协和求同存异的方式使各种冲突得以解决。在这一历史文明发展的进程中,尽管各派之间屡屡产生错综复杂的矛盾,但最终都能化解,从而演变成为一种带有中国特色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任何一个中国人的个体也能体现出这种错综复杂的转变过程,当然这要视当时的地点、情况和环境而定。常常是儒家思想或者道家思想的元素在一个人身上交替体现,因为在中国从来就没有过一种一成不变的规定,人们找不到任何有关的文字记载。为了生存人们可以忍辱负重,也就是说,外在表现得十分温良恭俭让,但在内心深处,却保持着孤傲的个性、不屈不挠的独立性。
我们回到了北京,回到了饭店。我又开始埋头于我的阅读之中。我开始学习有关中国唐朝伟大诗人韩愈的历史知识。韩愈是儒教的支持者,他抵制和反对来自外域的印度宗教——佛教思想,他撰写了大量的批判佛教的文章和激扬的诗篇并编成书籍。这位癫狂的伟大诗人之举激怒了当时支持佛教的皇帝,皇帝先判处韩愈死刑,在众多大臣的请命之下,他作出改判的决定,把韩愈流放到今属中国的广东地区,当时那一带鳄鱼遍布。
当我津津有味地继续阅读有关的历史时,突然,《中国青年报》社编辑派了一个人来找我,还带来了一位中国外贸部的先生,他转交给我一封来自华沙的信。这是一封我所供职的《青年旗帜报》编辑部的同事们写给我的信。信中写道:“因为我们编辑部反对政府取消《既然》这个栏目,党中央决定撤销我们整个编辑部,派三位政府官员接管我们报社的工作。因此,一部分记者被解雇,还有一部分人在犹豫观望。”在信中我的同事们问我,我有什么想法?
中央外贸部的先生走后,我没顾上多想,就对李同事说,我接到了国内的命令,让我急速回国。我现在得立即打道回府。我看到李同事的脸抽搐了几下。我们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到楼下的餐厅吃了晚饭。
离开中国时的心情与离开印度时一样,为此我感到很遗憾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自己是在有意逃离这个地方,因为我必须逃离这个地方。原因是,迄今为止,这个国度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个崭新而又陌生的世界。但它正试图拉我进入它的轨道,并要完全吞噬我,它使我着迷,使我无法抵制它的诱惑。我心中似乎燃起了一把火,我渴望了解它,渴望把自己完全熔化和溶解在这个对我来说仍像是一个外星球的世界之中,并成为它的一员。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就是土生土长在这儿的人,我的生活就在这儿。我十分渴望立即学会中国的语言,能够如饥似渴地阅读有关它的一切书籍,了解对我来说这块十分陌生的土地上的一草一木。
这似乎是一种病态,也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致命弱点,因为在这样想的同时,我也意识到,这个国家的文明历史是如此深邃、厚重、丰富、复杂而又呈多样性,即使我能弄懂一点皮毛,即使我可以做到一知半解,也需要耗费我毕生的精力。因为,这里的文化就像这里的建筑一样,有数不尽的房间、游廊、平台、屋瓴,进入它就像进入迂回曲折的迷宫一样,令人迷失其中。如果你走进其中的一间,你就会无法走出来,无法折回,没有回头路可走。要想成为一名印度学学者、中国学学者、*学学者或者希伯来学学者,必须是具有渊博知识的专家,对我来说,我已没有更多的空间和时间了。这个世界更能吸引我的是,让我去接触更多的新人新事,探寻新的道路,发现新的蓝天。其实最能诱惑我的还是跨越一下国境,探究一下国界的那边究竟能看到什么,这一直是我魂牵梦绕的要做的事。
我回到了华沙。我又开始懊悔我对中国的一无所知,我在中国期间的无所作为和我的孤独空虚。后来我了解到,当时派我去中国,是因为解冻后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1956年发生的“十月事件”,第二件是毛主席发起了“百花齐放”的运动。我到北京之后,在华沙和北京发生的事却又恰恰相反,哥穆尔卡发起了反对自由化的运动,而毛泽东在中国发起了令人发指的政治运动——“大跃进。”
实际上,我到北京后的第二天,我就应该回国,之所以我的报社没有招我回国,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惧怕这种政治运动,另一方面他们也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斗争,所以暂时忘记了我的存在。或许他们是为了我好,认为我在中国可以逃避这一运动。因此我想,《中国青年报》社编辑部也许早已收到了中国驻华沙大使馆的通报,告知他们,波兰《青年旗帜报》的记者是由该报正式派遣的记者,现在只是暂时挂在那儿,因为这家报纸正面临着撤销的问题,前途未卜,这只是时间问题,早晚会有下文。或许是中国人好客的传统,或许是中国人给人留面子的习惯,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更何况这里的人们天生讲究礼数,所以没有轰我走。其实他们可能早就希望,同时也给我提供条件和时间让我猜测,过去我们谈好的合作方式早已无效,让我主动提出来回国的要求。
清真寺塔尖上的一幕(1)
希罗多德与他同胞们的分歧,并不涉及到神灵的存在与否(如果世界上没有这些至高无上的神明的存在,我们的希腊人就不可想象),他们之间的分歧涉及到的是,谁先从谁那儿借用了神灵、诸神名字的来历和对神的想象。希腊人认为,希腊人的神是源自他们本土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来源于他们的故土,但是希罗多德欲力图证明,所有的众神庙,至少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是希腊人从埃及那儿借来的。
为了进一步证明希腊神庙的大部分是从埃及传来的这一观点,希罗多德找到了任何人都无可否认的论点:即时间(顺序、时间、重要程度等)的居前和时代的论点。换句话说,谁的文化更古老?希腊的还是埃及的?然后他马上回答道:
“海尔泰欧斯这位历史学家,曾有一次到过底比斯,结果发现,他在十六代之前和神曾有过血统关系。宙斯的祭司们对他所做的事和他们对我所做的事如出一辙,但我并没有回溯自己的身世。他们把我领到神殿中的一个巨大的内庭里,在那儿他们只给我看了诸神木雕像……总计有三百四十五尊像。”(我要对这一点做个解释,海尔泰欧斯是希腊人,但是神殿的雕像却都是埃及的,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处于同时代的人。)
请大家再来看看,希罗多德是这样阐述他的观点的。我们希腊人的先祖仅仅可以追溯到十五代以前,而埃及人的祖先则可以追溯到三百四十五代以前,是谁从谁那儿引进了神,这显然已经很清楚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难道诸神不是我们从远远古老于我们的埃及人那儿借来的吗?与此同时,这也非常清楚地向我的同胞们表明,是历史时间的间隔把我们分成了两个民族。然后他又不厌其烦地详尽解释说:实际上,人类的三百代,就意味着一万年,因为人类的三代人就是一百年。他引用埃及祭司的话说,在这一时代,还未出现任何具有人形的新的神灵形象。为此,希罗多德最后断言说,我们认为的那些所谓是属于我们的诸神,其实在早于我们一万年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如果我们认为,希罗多德言之有理,即不仅是希腊诸神,而且整个希腊文化(欧洲)都来自埃及(非洲)的话,从中我们是否可以得出这样一个论点,即欧洲文化具有非欧洲根基(关于这一问题的讨论已经持续了两千五百年,但至今各方仍各执己见,其中包含了很多意识形态和感*彩)。
现在,在我们还没跨越危险的雷池之前,我们首先应该注意到这样一点:在希罗多德的世界里,是多种文化和多种文明并存的,而且这些文化和文明之间的差异都十分明显;让我们再来看看这样一些事实,即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各种文明之间虽互为冲突,但与此同时,在各种文明之间也存在着互为交流、互为借鉴、互为补充的内涵。此外,尽管在有些文明之间曾发生过冲突,而如今他们已经相互融合,当然,谁都不敢说,在这些已经相互融合了的文明之间明天是否还会发生新的冲突。总而言之,对希罗多德来说,世界文化的多元融合是充满活力的,可以引起一连串的悸动,在这种悸动中,不可能保持恒久不变的特点,还会不断变化、时盛时衰,同时又能创建出一种新型关系和新的环境。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清真寺塔尖上的一幕(2)
直到1960年我才第一次看见尼罗河。那是在一个夜晚,我所乘的飞机在开罗上空盘旋。此时从高空中我所见到的尼罗河呈暗黑色,河水反光闪耀,目力所及的地方河水蜿蜿蜒蜒、波光粼粼,夜晚的街灯在尼罗河水的映衬之下,犹如戴上了一个大大的花环。从高空中我还看见有一个莲花座形状的、硕大明亮的、闪烁着强光的大灯照亮了广场和车水马龙的城市。
那时,开罗已经是第三世界国家解放运动的中心。在这里居住着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今后都有可能成为明天方兴未艾的民族解放运动的新兴国家的统帅。这里是来自非洲和亚洲为反抗殖*义而建立的各种政党的聚集地。开罗同时还是*国家联盟(埃及和叙利亚的联合)的首都,这个联盟成立于两年前,当时埃及的总统叫纳赛尔,是位上校,年仅四十二岁。外表上一眼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