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馓欤俨唤剿幕埃谡婷恢竿恕�
唉,这事我也一直挂在心上,要是能拾掇的话,起码西大街的庄稼能保住。
真的挺难?
不是挺难的事,简直是太难了,它不是光西大街的事,也不是咱村里的事,说大了它是咱镇上都不可能说了算的事。
啊,天啊,真有这么难?不说是上级有照顾少数民族的款项吗?
有是有,可这款到了镇上……为这事我没少得罪人,唉,主啊,我是没办法了。
连你都叫起了主,看来是没辙了。唉,可惜,那么好的一眼井给糟蹋了。
第二节
第二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西大街的人兴起了夜生活。
咩咩、哞哞、夹杂着一声声驾、驾的叫喊声,随着狗的狂叫一扇扇的门被打开了,整个西大街瞬间被点亮了。
街上的男人们到四外八乡几百里地之外去买牛羊,成交后交给当地的护送队——自发形成的专门护送大牲口的人。远的要走三四天,每人一趟最多能挣到一百多块。但不能眼馋,这是个辛苦钱,没一定的脚力是不行的。
这晚,丁家同往常一样忙,凌晨二点多,给他家送牛的小轮子几个人才到。比丁老四估计的时间延长了一个多小时。
丁思秀媳妇推开大门,并随手打开了大门外的灯。灯光使小轮子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了眼睛。她接过缰绳,把牛牵到南墙根。另外几个送牛的也依次把牛牵过来。之后,她将一些笼头缰绳递给他们把原先拴的那些换下来。虽然缰绳不值什么钱,但必须换下,回去要交给卖牛的户主。卖牲口不卖缰绳,这是行规。
小轮子三十浪当岁,溜溜着肩,一头乱草似的头发。他正在弯腰解缰绳。
你领着这帮小子在路上玩什么花样?丁老四趿拉着鞋,倒背着手,骂骂咧咧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个叫小轮子的,我我了半天还没等他吱出句话来,丁老四又骂上了。
你什么你,婊子生的。看看牛身上。他顺手摸了一把牛背凑到灯光下说,看,一摸一把汗,你寻思是马,嗯?往死里跑!再这么个赶法,你就别吃这碗饭了。
这个叫小轮子的也是满心里不高兴,哼,你就骂吧,当心下次你的牛要吃苦头了。
爸爸,饭已做好了。大儿媳妇过来说。
哼,去吧,老规矩。丁老四拍打了拍打一手的牛汗挥了一下。
所谓老规矩,就是让他们吃了饭去休息,到天亮后再管顿饭,然后拿上脚力钱走人。
思武、思武,起来了吗?去叫“寺师傅”。麻利的,晚了还不知要跑多少家。丁老四站在天井里冲着东屋里的儿子大喊。
丁思武打着呵欠出来了,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揉着眼睛嘟嚷,天天深更半夜的干,累死了。
还嘟嚷,你个“熟迷样”,你就没你大嫂一点精神头儿。
咋没有?可你老也得让人醒醒吧。老爸,您老就是不让我睡也没啥,总得叫牛歇歇,刚来,还没饮饮,它能出数?
别磨蹭,咱宰棚里的那两头。这几头跑苦了,一晚上怕是歇不过来,等两天缓缓再说。丁老四说这话时已墩在地上磨起了刀。有经验的人都知道,牛跑得苦了,出得肉含水量大,肉质差。
丁思武直奔清真寺。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时,米阿訇说寺师傅早已被大妮子叫走了。他又往马六亭的大姐姐家跑。唉,这会子马六亭在干什么呢,也许她在教室里学习吧?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离天明还早着呢。她不可能起这么早。他来到大妮子家,见牛已经道了“泰斯密”了,一问,说人刚走,但不知去了谁家。他又跑了大半条街,总算把寺师傅找到了。绑好牛,寺师傅刚刚道了“泰斯密”,就被另一家请去了。
我算看透了,咱街上就属寺师傅最忙。这么大一条街,就他一人道“泰斯密”,这太什么了。爸,寺管会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黑灯瞎火的叫我满大街地来回蹿,这么麻烦,干脆自己宰算了。
放屁,小鳖羔子,不吃自宰的东西,是一个穆斯林最起码的常识。
嘿嘿,老爸,我是没你懂,可这不见天日的,他一指地上被宰的牛说,你说,这是合的什么教规。
一句话噎得丁老四停住了手里的刀,他扔下刀子,脱下一只鞋就要打。我叫你个耍嘴皮子的臭玩艺儿,娘的,看我不揭你个腚。
啧啧,行了,行了,三更半夜的吵的啥山仗?嗯,思武,再胡说八道,看把你的嘴撕成个磨套子。唉,为主的慈悯,谁愿这么干?啊,还不是让那收牛肉的给逼的。哼,那些牛肉贩子一个比一个黑,他们都不是人。再说了,千百年来,回回家的信仰能流传下来,就是因为它为咱老百姓,让苦日子里有了盼头。咱只要心中有主就行。你倒反起大人的嘴来了,真是能煞你了,能煞了。母亲从屋里慢悠悠地出来,一指地上的牛说,快干。
能煞了,能煞了——嘿嘿,丁思武冲着他母亲又伸舌头又挤眼的。
这小子,总没个正形,真该把他送进寺里去学学。
丁老四说着,用刀子把牛皮挑开。不知是为了示范还是不相信儿子的技术,每次都是他第一个干。他的儿子们,尤其是丁思武,认为他老爸,永远也不相信他哥几个能干好活。
我做了寺师傅,不就少了个给你挣钱的?丁思武嘻皮笑脸地嘿嘿着。
看来,不收拾你,你是痒得难受。丁老四说着啪一拍刀子,刀子就像牛皮似的粘在了牛肉上。丁思武明白,下面的活,该他了。
丁老四被儿子的一句话提醒,认为该找找寺管会把这事了了。嗯,抽空是得去找马卫国。
丁思秀媳妇拽着牛腿,看着小叔子干得这个麻利,她也想试试。她是外乡人,嫁过来不久,便赢得了街坊邻居的称赞。她叫桃子,但这里从来没人叫她的名子,几个小叔子叫她大嫂,公婆叫她乖儿,叫得她心里甜滋滋的,叫的她干起活来再苦再累也停不下来。邻居们则叫她丁思秀媳妇。丈夫高兴时叫她嗳,烦了的时候叫她小娼妇。每当听到这让人恶心的几个字,她就想跟他吵,可一想到婆婆私下里时不时的也赚公公这么一句,心里的气也就消了一半,再被公婆乖儿长乖儿短的一叫,剩下的那一半气也就没了。心烦的时候她就怨娘家妈,您老人家也不打听打听,就把我当盆水似的给泼了出来。这个家咋有这么个传手,为啥做媳妇的就被骂小娼妇?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想,天下女人都是最傻的,傻的一个甜枣也吃不了,傻的一句话就被哄得的溜溜转。但是婆婆除外,尽管她也是个女人。
今晚丈夫不在家,他出去已经三天两夜了,说是出去联系收牛皮的事。一个人也睡不塌实,支棱着耳朵听那送牛的来。公公看来也没睡着,要不大门一敲他就起来了?等她把那几个送牛的打发利索了,全家人也就陆陆续续地起床了。
看着小叔子围着倒在地上的一头大牛,有条有理地拾掇得那个利索劲,她的手就痒痒,她拿起了刀子。
大嫂,你还是等着上了椠(把牛茬子挂在架子上)后,拾掇下水吧,这活不是女的干的。
俺娘家村上就有女的干,我在这里闲着直打呵欠犯困,还不如搭把手呢。说着她照着丁思武的样,小心地干起来。
丁思武才不愿干这活。谁爱干谁就干,反正有几个哥哥顶着。只是,咋一猛地看到大嫂伸手忙活,他心里酸酸的。唉,这是个怎样的女人啊,她好像一天到晚地从不闲着,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干什么她都像应当应份,大哥曾对他说,咱妈不是给我娶的媳妇,咱妈是给咱家娶的拖拉机。拖拉机,也只有大哥才能想出这么个贴切的比喻。她真像台拖拉机,满坡里跑,拉土,拉粪,拉庄稼,拉石头。皮实,从不怕摔打,而且越摔打越好用,越好用越顺手。要不怎么能得到街坊邻居、全家人尤其是老爸的称赞呢。
丁老四一直惦记着找马卫国,可这几天总也抽不出空来。
第二天大儿子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说是联系好了一个牛皮贩子。不光比别人收的一尺要多出两毛钱,而且还是情囫囵的,一张抽两块。
嗯,这事办得不孬,就这么说定了。丁老四又问,他们来了几个?
俩。
那行,叫那俩住在咱家,就住在老宅子里吧。
丁思武看着大哥捞回的这肥差,拾掇完牛,就领着俩牛皮贩子满西大街地转。老爸不在家的时候,更干脆,宰牛的事他就直接撂了挑子,带着俩牛皮贩子到处胡吹海谤。
这个滑头。大嫂,你也不该干,这是大哥的活。丁思武不满地嚷嚷。
你要累的话思武,就到屋里喝口茶解解乏。我惯了,没啥该不该的。
思武啊,你个叫唤猫不逮老鼠,向你大嫂学着点。母亲听到了,走过来用手戳了戳他的头没好气地说,又转向大儿媳妇:唉,乖儿啊,你看这几个臭小子,一个不说一个,你就别客气,指使他们干就是,由你挑头带着,妈就省心了哦。
婆婆总是夸,也怪了,只要听到婆婆夸奖,这当儿媳的再累也不觉得了,并且还总想表现得更好,在这些小叔子面前做个好样子。
都过来。思武呢?思武。这时,老大丁思秀神神密密地跑进院子轻声喊着。
干啥?我刚坐下想喝口茶。你倒捡了个美差。哼。
来来,出来。丁思秀并没在意他说什么,而是直接奔向了地上的牛皮。
嗳,你也过来。媳妇正在院子里洗下水,听到叫嗳字,知道是叫她了,两手甩了甩水,一边往腰间的围裙上擦着,一边跑了过来。他头也没抬,把地上的牛皮摊开说,妈,你也出来趟。他妈放下茶盅,吐着瓜子皮从屋里走了过来。
妈,我刚才上小亮子家收皮,你猜怎么着,那只牛活抛也不过三十尺,结果竟多出来五尺。你说这五尺,得多少钱?不用多,咱赚这五尺就行,一头牛赚这些,就不得了。
噢,咋多了,当妈的疑惑地问:看走眼了?
呵,我这眼,要说牛羊肉,一头不差二三斤;皮,一头也不过一二尺。
那是量错了?街里街坊的,按理该向着,可贩子要是没了赚头,人家就走了,咱也抽不到份子了?
是啊,啊不对,是都不是,妈。
这孩子,反了糊,糊了翻的说啥呢?
来来,都听我的。丁思武把牛皮拖到院子中间摊开,让几个人分别踩到牛皮的牛头、牛尾、牛肚处,自己则拿过一张尖头铲锨用劲铲起来,边铲边往外抻,眼看着牛皮越铲越大,越抻越长。铲好了又泼上一盆水,让它在这儿滋洇着。
噢,原来是这么长大的!
对啊,咋样?嗯?哈哈。思武,这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啦,我还没收完呢,得赶紧去。没我,那俩玩艺儿是一张也收不上。记住了,这事千万别让那俩玩艺儿知道。
大哥,你是为了抽那两块,是显摆威风,还是逃出去玩?
去你的,嘿嘿。妈,我走了。
走吧、走吧。当妈的嘻滋滋的回着大儿子的话。高兴呀,不高兴才怪,凭空里又来了赚头嘛。
妈,你说这能行?丁思武望着大哥走去的背影,似信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