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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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书生-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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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东完全镇定下来了,他和孩子比划着手语交谈起来。孩子好像知道他是谁,准确地指出了他居住的木屋的方向,然后又指向另一方,好像是介绍自己家的方位。陈东则抱拳感谢,指指大狗,表示刚才真的好险。孩子笑了,不屑地向大狗摆摆手,说这是小事一件,也可能是说这狗并不危险,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比比划划间,小孩把陈东带到了一所木屋前,不等陈东有所表示,孩子已经冲着木屋大叫起来。

  很快,一个梳着大辫的健壮女子跑了出来。她一见孩子和陈东在一起不禁一怔,立刻快速地用女真语和孩子说起话来。陈东对这种复杂的交流一句也听不动,他不禁后悔起来,要是当初在路上多和呼延庆学点女真语该多好。但是这个看上去脸膛黑红,年纪并不大的女真女子显然已经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他严厉地喝斥了大狗并让它蹲在一边,然后在孩子背后拍了一掌,就赶紧把陈东往屋里引。

  有口难辨的陈东只能随着年轻女子进了木屋。在这间简陋、阴暗的木屋里,陈东就着昏暗的堂火看着主人一会儿为他倒水,一会儿为他看伤。窘迫的陈东只有屡屡表示自己并无大碍,把仅会的几句女真语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就在他还想着怎样感谢主人的好意时,他发现,年轻女子已经为他准备下饭食了。这更让他不安了,可又不懂得怎样阻止主人,于是,大碗的肉和大碗的酒又很快摆到了他的面前,而且这像是特意为陈东准备的,年轻女子并不让眼馋的孩子多吃,只是一个劲地劝陈东多吃。

  等到天色渐暗,陈东决心结束这给了他无数意外的拜访时,年轻女子又从屋内拿出一件兽皮大衣给陈东披上,丝毫也不顾及陈东惊诧的表情。然后,她又命令那个闯了祸的大狗和孩子把陈东一路送回使节队居住的木屋。

  身穿兽皮回来的陈东令整个使节队啧啧称奇,张宝胜接过皮衣看后,肯定地说这是水貂皮,在汴梁城能值五百贯钱。呼延庆和赵亮嗣态度较平淡,说女真人性情豪爽,这样的事他们虽没见过也听说过。只有马政略显忧愁,感叹为何与他交涉的女真首领没有这般豪爽。而马义和四军汉则与张宝胜一样,满眼只盯着大衣,既兴奋又嫉妒。

  陈东自然也知道水貂皮大衣在汴梁城的价值。他想起丝竹巷里的霏霏就曾艳羡地说起她的一些姐妹是怎样穿着王公贵族相赠的水貂皮披肩来表明自己的身价,而那些小小的披肩是完全不能和自己这件大衣相比的。陈东认为自己理所当然应该向这两姐弟回赠一份礼物,可是他想起自己这次出门完全出自意外,不要说贵重物品,就是连随身的各种衣物、用具也是赵良嗣帮忙准备的。在他失望地在袖口、腰间摸索时,一个硬硬的小挂件忽然被手指感到。陈东立刻记起,这是他离开镇江,前来汴梁求学时,她的母亲亲手为他挂上的玉佩。母亲当时流着眼泪说,从今往后他就只能靠自己了,希望这小小的玉麒麟能保佑他平安。他感怀母亲的慈爱之心,这么多年来一直把这件小小的玉佩贴身佩带,今天,攥着这支小麒麟,陈东感慨地想,也许只有这件东西可以表表我的寸心了。

  主意已定,陈东就紧紧攥着这支小麒麟沉沉睡去了。第二天一早,当众人忙的忙、闲的闲,各得其所时,陈东再次溜出木屋,向那给了他莫大温暖的房子走去。

  十余天后,当呼延庆来告诉大家又要起程时,陈东已经和那一户女真姐弟成了好友。只要每天使节队和赵良嗣不需要他时,他就会毫无疑问地向那一处温暖的木屋跑去。现在,他已经能用女真语亲热地喊年轻女子为“舒塔”,小男孩为“赫塔”了。他还知道,舒塔是赫塔的姐姐,他们的父母在多年前的一次狩猎中双双亡故,这些年是舒塔把赫塔抚养长大的,他们还为陈东起了个女真名字叫“东嘎”。东嘎整天呆在舒塔和赫塔的房子里,他们干活他就跟着干活,他们吃饭他也端起饭碗,连他们的大狗“棍子”他也混熟了,要不是赵良嗣和马政都说使节队成员不得单独在外宿夜,东嘎一定舍不得离开他们温暖的火塘与火炕。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马政和呼延庆一样兴奋,他甚至抢在呼延庆前面告诉大家,女真人已经准备正式和使节队谈判了,但是因为军情紧急,女真人很客气地要求大宋的使节能够随他们的援军一起向南开拔,因为女真人的皇帝和他的主要大臣与将军都在大金国的南方与契丹人作战,那里会有一次重大的作战行动。而且马政强调说,女真人这次非常客气,还承诺绝对保证我们在前线的安全。他感慨地说,希望这次能够不负圣命啊!

  只是陈东却感觉有些奇怪了。他知道他本来就是想来看看北方世界是个什么样子的,而随着使节队前进就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他现在竟有了一丝不愿前进的倦怠,是因为舒塔气味浓烈的木屋吗?还是因为赫塔对他彻头彻尾的信赖?当陈东有些丧气地来告诉两姐弟自己要走的消息时,舒塔和赫塔都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赫塔跳到他的背上快活地大喊道:“东嘎,你以为就你能去吗?我们城寨的谋克(女真氏族长)是我家的叔叔,他告诉我们,我们都要去打仗了!”陈东被赫塔压弯了腰,可他还是惊奇地问了出来:“你们也要去?”看着舒塔清澈透底的眼睛,陈东相信了,随后他就明白过来,惊诧道:“你们就是要去前线的援军!”

  “我们都是战士!”赫塔松开陈东,像壮汉一样扬起他的小胳膊喊道,“我要有战马了,我要有铁甲了,我还要很多奴隶,我要做一个猛安(女真部落军事长官)。”

  舒塔任由弟弟做着美梦,并不喝斥他的张狂。她还偷偷地向陈东眨了两下眼睛,好像也要陈东成全他弟弟的美梦。城寨中的所有女真人很快都动员起来了。在他们的谋克带领下,他们第二天就踏上了南进的道路。

  使节队和谋克长官走在一起。赵良嗣趁这个机会小声指点陈东:“这小小的城寨也就三百余户人,按大金的规矩只能编成大金的最小军事单位谋克,而十个谋克才能编成一猛安。两年前我来大金时,他们连十个猛安都没有,也就是不到三万人,那时他们已经在商议灭辽的计划了。”赵良嗣对预料中陈东的惊异表情并不在意,他继续说:“不过女真人从来人都不多,他们个个都是好战士。我在大辽时曾听到一种说法,说女真人不能过万,过万则天下无敌。今天看来确实如此。”

  陈东也留心看去:这支女真人的队伍果然个个都是士气高昂的样子,他们穿皮袄戴皮帽,以自己习惯的方式佩戴着箭壶、长弓和刀枪,而另一匹马上则是他们的铁甲和简单的食物包裹与水袋,哪里有一丝出征的凝重气氛,简直就像南方秋天农田里的农夫一样高兴。

  这时赫塔竟骑着一匹大马摸过来了,他的那只大狗也摇头摆尾地跟在马后。他一见陈东就兴奋地大喊:“东嘎!东嘎!你怎么还在这里,去跟我和姐姐一起走吧?姐姐还给你准备了一份腌肉呢!”说完,不等陈东有所表示,他就抢过陈东的马缰绳,把陈东从使节队的队列中拉了出来。

  整个使节队都看见了这一幕,没人去阻拦和责备这个莽撞的孩子,他们都注意到,这孩子甚至煞有介事地把箭壶紧紧绑在了背上,让几十支雕翎箭杆从脑后长长地支出。赵良嗣、呼延庆和马政尚不在意,张宝胜与西北四军汉却感情复杂地翘起了嘴。

  陈东被赫塔拉出队列,一路向前去找舒塔。在不长的队伍前列,同样一身战士装束的舒塔正回头愉快地看着他们。陈东被舒塔的装束迷惑了,他迟疑地问道:“你也要上阵吗?”

  舒塔笑了,她反问道:“你不是见过我打猎吗?为什么我不能上阵?”

  “上阵与打猎岂可混为一谈?”陈东还是疑惑。

  “打猎、上阵不都是舞刀、射箭吗?怎么不是一回事?仗打赢了,收获还比打猎多呢!”舒塔轻描淡写地说道。

  “看来你们城寨的人都很喜欢打仗啊?”陈东话语间已经有些沉重。

  “这两年皇帝年年向南进攻,随皇帝出征的,家家都比以前富裕了,你想,谁还会不喜欢打仗。”舒塔也认为自己的道理很过硬。

  正说话间,整个女真队伍又沸腾起来。只见又一队人马从附近的山林中冒了出来,看旗号也是应召前去助战的另一支谋克女真兵。两支同样兴高采烈的女真队伍走到了一起,一时间唿哨声、欢呼声、问候声、笑骂声响成一片。 。。

第五章
不过数日,大宋出使金国的秘密使节队就随着大金国各地的增援人马齐聚到了大辽国的上京城下。直到此时,秘密使节队才终于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

  赵良嗣在上京城下的营地中下马后就禁不住感慨道:“五年前,当我听说大金建国,并攻下了大辽的黄龙府时,我以为这么一个生龙活虎的新建之国,只要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自然可与大辽一较高下,所以,积极谋划了两年才以大宋的名义与大金挂上了钩。今年我们一路北上,过了混同江还一路向北,总以为在黑水边上或者长白山里可以找到女真人。想不到,我全都错了。从我们被俘的那天起,我们辗转反侧总是在向南前进,我起初还很奇怪,以为这是大金和大辽的战事正紧,大金皇帝还暂时无力接待我们。可今天到了这临潢府下(上京),我全明白了,女真人已经杀进文明、繁荣的世界了,只要过了临潢府,大辽必定崩溃,而大宋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这番肺腑之言,令使节队所有成员都面面相觑,半晌之后,才有马政艰难地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这次谈判才至关重要。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取得成果。”然后他环视众人说道:“使节队每个人都必须保证谈判的顺利。呼延庆和赵良嗣继续和我与大金高层交涉,张宝胜,你带着你的手下要尽力收集大金军的一切信息,马义和陈东要看好我们的物品,不要令金人生疑。”他停了一下,又专门对陈东说:“你与一些女真人交好,千万要随时留心他们的细微动态。”

  陈东默默无语,既不愿答应也不能反驳。

  只一天时间,上京城下的女真人就安营扎寨完毕了。陈东感到惊奇的是,似乎并没有什么女真人的长官对安营扎寨这一类日常军务过多指挥,每一个女真人好像都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他们乱七八糟地挖壕沟、树栅栏、支营帐,表面看去一片混乱,好像都不足以应对契丹人的一次突然袭击,可是到了晚上,一片井然有序的营地就赫然出现了。每支部队的应对方向以及与其他部队的掩护关系一目了然,好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地体现出来。

  眼看着一切,这一晚使节队人人都有些默然。

  第二天转眼就来到了。一大早,一个身穿铁甲,外罩锦袍的年轻骑士就来到了大宋使节队的营帐,他自称是大金皇帝的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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