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生得极美,面若桃花,绰约多姿,环抱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古琴,正是鬼教妙风护法。她表情淡淡,眼神却是欲喷出火来,冷声道:“不是。”
青离转身,含笑看着妙风,道:“你以白橭剑引我来中原,所为何事?”
妙风不答其问题,不悦道:“你竟然还想着那个女人。”
青离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想着她了?”
妙风冷声道:“你若再与她纠缠不清,我就去杀了她!”
青离道:“那你去吧!我不拦着你。”
妙风自知是一时气话,她要杀苏玉菡,单凭一人之力是办不到的。皱眉片刻,沉吟道:“你不想要白橭剑了?”
青离想也没想地道:“不想。”
妙风道:“那你来中原做什么?”
青离道:“不做什么。”
妙风哼了一声,道:“如今武林因白橭剑大乱,你大可趁机光大万蛊门。”
青离挑眉道:“你们放出白橭剑的假消息,就是为了让武林大乱?”
妙风笑了,眉宇间带着几分杀气,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青离微微叹息,道:“如今断仇也这般无聊,当真是无趣得紧。”
妙风道:“教主希望你去见他。”
青离笑了笑,道:“我没兴趣去白於山。”
妙风道:“我也不希望你去,毕竟他也曾倾心于你。你去我不放心。”
青离柔媚一笑,道:“妙风,我有什么好?你喜欢我做什么?”
妙风表情依旧,眼神却是有了些许黯淡,道:“喜欢就喜欢了,何须理由?”顿了顿,道:“你既知道白橭剑是假的,还来中原做什么?”
青离道:“这个问题你问了两遍了。”
妙风道:“你不说我就一直问下去。”
青离似笑非笑,道:“鬼教近来风生水起,你们也越发霸道无理了。你们想江湖大乱,无非就是要引出那个人来。那人即是一国之君,又岂会忌惮你们这些亡命之徒?”
妙风冷哼一声,道:“她毁了火云城,毁了我们的家,我要她用鲜血来偿还。”
青离叹息道:“妙风,你真傻。他日你若死了,我会替你收尸的。”
妙风笑道:“行,我要葬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青离转身,不再去看那张美丽的容颜,道:“如今天下太平,你们却偏要搞些事情出来,真是烦死人了!报了仇又能如何?火云城又不会活过来,还不是一样是座死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人当初可从未误杀一个平民百姓。你们就为了一座死城在太岁头上动土,不划算!”
妙风看着远处的山峰,幽幽地道:“可她坑杀了二十万大军!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没有资格号令天下。”
青离道:“万事有因才有果,她即如此而为,定有她的理由。人家名正言顺地登基,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号令天下。古来帝王将相哪一个不是有功有过?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她就是明君。”
妙风冷冷一笑,道:“青离,你是在说教么?无论如何我都要她死,只有她的鲜血才能驱散我心中的不快。”顿了顿,微笑道:“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挺欣赏她的,能够力排众议立女子为后,也不失为一个胆色出众之人。”
青离叹息道:“随便你怎么想,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想做什么我却毫无话语权。”低头理了理衣袖:“你别小看了人家,她即能成为女帝,自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妙风道:“你什么都知道,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青离挑眉道:“你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况……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说着露出了最迷人的笑容,当真是一笑倾城。
妙风也笑,只不过笑起来有些悲凉,低声道:“不错,我舍不得杀你。”说着转身,朝小溪的上游走去:“青离,你说对了。我引你来中原就是要你来给我收尸,我要葬在万蛊门,那棵我亲手栽种的槐树下。此间事情你别插手,否则,就算我不杀你,他们也不会让你活下去。”
天高地阔,妙风的人与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之上。
三月的微风拂起,掠过远处的高山,掠过无边的绿翠,拂过那张面无表情的绝美脸庞。
青离望着妙风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妙风啊妙风,你真傻,人世间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傻的人了。”
明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为何还执意去做?当真就是为了报仇?
“听够了就出来吧!躲着做什么!”青离跃上一块大岩石上,随意坐了下去。
远处大树之上枝叶微微一动,从中跃下一个白衣裹身,纱巾遮面的女子,正是苏玉菡。
苏玉菡缓缓朝青离而去,自顾自的坐在了她身边。
青离侧头看着苏玉菡,盯着那双眼睛很久很久,然后伸手摘掉月白面罩,微笑道:“还是老样子嘛,一点儿也没变。”
苏玉菡看着她,道:“你也一样。”
青离柔媚一笑,道:“你错了,已经不一样了。对于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来说,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苏玉菡淡淡道:“我知道你还是那个你。”
青离哼了一声,道:“别摆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事实上你并不了解我。比如,你不知道我刚刚为何想要对李箫动手。”
苏玉菡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青离,我知道的。你何苦呢?为何要硬逼我做决定。”
青离看了一眼苏玉菡,而后目光落在浅浅的溪水之上,似笑非笑地道:“看得出来李箫很喜欢你,不比当年的我差多少,你错过了这么好的我,理应抓住她。菡儿,我能感觉到你也喜欢她,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幸福快乐。”伸手帮她带上面纱:“你这么好,理应拥有独一无二地幸福。”说着理了理她耳边的发丝,一如往常。
苏玉菡不说话,如水的眼眸复杂万分。她与青离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一向头脑清明的她有了一起恐慌。青离太了解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迈出第一步,是以才对李箫出手,逼她踏出第一步。
青离长吁一口气,露出一贯柔媚的笑容,轻声道:“先前我与妙风的对话你可挺清楚了?可得叫她们留心了,最好事情未平息之前别出国都。”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相信李箫已经骂了我千百万次了,你回去吧,别让她担心。”
苏玉菡道:“你要去何处?”
青离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菡儿,他日若是可以,别杀妙风。”
苏玉菡道:“好。”
青离转身面对着她,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笑道:“不见了,我的姑娘。”
苏玉菡条件发射的伸手去握青离的手,却是为时已晚,那鹅黄色的身影已然跃到了一丈开外,正朝着她微笑,洁白的手掌在空中微微一摇,而后负在身后,人已消失在了小溪下游。
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苏玉菡眸中含泪,久久望着下游的尽头。
眼前突然浮现出往昔的情景。
那个喜欢穿鹅黄衣衫的女子,那个总是带着柔媚笑容的女子,甘愿受万虫噬咬之苦,只因私授她巫蛊之术犯了门规。
苏玉菡通巫蛊之术,那是用青离的性命换来的。这一点,她死也不会忘记。
青离是爱她的,但苏玉菡只是敬重青离感激青离,就当她是自己的亲人。
如今一句不见,是不是就意味着日后真的不会再见了?
青离知道苏玉菡不爱她,所以她选择了成全,选择拔出弯刀逼苏玉菡做决定。离开南疆的时候她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可拔出弯刀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决定要彻底走出那个困了她十年的感情牢笼。十年哪,是否真的如此容易放开?
回到乡镇的时候,李箫,楚紫烟,寒夕三个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正坐在茶楼里往肚子里面倒水。
楚紫烟见苏玉菡回来,控诉道:“玉菡,你跑哪儿去了?我们都快累死了!”
苏玉菡自顾自的坐下,神色依旧,闭口不答。
楚紫烟皱眉道:“不帮忙也就罢了,不回答我的问题可不行!”
李箫忙道:“她那份我已经帮她做了,楚姑娘你别再说她了。”
先前楚紫烟一边舀水一边数落苏玉菡和青离,李箫心里过意不去,毕竟不帮忙的两个人都跟她有那么一点儿关系,所以她跑得特别勤,做的事情也特别多,流的汗水也特别多。
楚紫烟挑眉道:“怎么?这么护短!我还没说什么呢!”
李箫嘿嘿一笑,道:“我是怕你说多了口渴。”
楚紫烟哼了一声,道:“算了!幸好你机灵,让那些醒过来的镇民去弄醒剩下的人,不然我们忙到天黑也未可知。”
李箫呵呵傻笑,坐在苏玉菡身边喝茶,眼神自然而然就飘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重许诺
月悬中天,洒下淡淡的白光。
窗户开着,烛火亮着。客栈很安静,安静的房间内站着两个人,一个倚窗而立,一个面窗而立。
“玉菡,青姨认识你很久了么?”犹豫再三,李箫终于敌不过好奇心,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苏玉菡道:“十年有余。”
李萧微微皱眉,低声道:“那……你也喜欢她吗?”
苏玉菡望着那一轮圆月,嗯了一声。她喜欢青离,不过,并不是爱情。
李箫身子一抖,低头不语。过了很久,抬头看着苏玉菡,目光中透着坚定:“我不会放弃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若是静心,或能听到不停跳动的心跳声。苏玉菡微微侧头,看着神色坚定的脸庞,良久良久,轻声道:“若我克死了你,我怎么办呢?”死很容易,死了就死了,什么都不会知道,不会心痛不会流泪。那活着的人呢?要怎么走下去?要怎么承受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煎熬?
短短的一句话,致使李箫心脏陡然一酸。她伸手去握苏玉菡冰冷的手掌,柔声道:“我命硬,死不了。”
苏玉菡摇了摇头,道:“你不懂,我害怕任何一个爱我的人离开我。”从她懂事以来,她便知道她的命运。父母已然离世,她唯一的亲人便是苏玉青,她不想克到姐姐,是以选择远走。不想,远走让她遇到了李箫,这个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是的,她害怕有人再离开她。
李箫道:“玉菡,我们不要去管什么煞星命格好不好?我不会离开你,绝不!”咬了咬牙,道:“若你真克死了我,我也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绝不过奈何桥,也不喝孟婆汤。”
苏玉菡盯着李箫看了很久,眼里微微闪过一丝光彩,忽地微微一笑,说道:“是了,我若克死了你,陪你一起死也就是了。”
此言一出,李箫先前的低落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握紧苏玉菡有些凉的手掌,道:“虽然我不怕死,但也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些,最好就是一辈子。所以我会尽量活得长些,尽量陪你久些。”
寥寥数语,已然定下生死之约。困惑已久的事情有了答案,被困惑的人自然会觉得心情舒畅,就好像跑了很久很久的路程,终于到达了终点。那种感觉是踏实,是舒心,是愉快。苏玉菡轻轻靠在李箫肩头,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心情趋于平静。一阵凉风吹进屋内,她脑海里浮现出了青离柔媚的笑容。思及妙风的话,思及青离的为人处世,不禁有些担心,心道:“她知道的事情太多,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