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领着他走的这条路是大厅通向其他展馆的走廊之一,大概有五六米那么宽,罗列着许多名字叫“立体机动装置”的武器。
生活在热兵器时代的褐发青年很难想象那两把钢刃该如何顺畅使用,它们看起来笨重极了。
“就是这里。”利威尔把艾伦带到被害者倒地的地方,这里离巨人展馆倒是很近。
艾伦穿过警戒线,蹲在大理石地板上假装观察着什么,他掏出笔记本,一面瞧了瞧地面,一面在纸上随手写下几行字。
在艾伦装模作样的这段时间里,利威尔把背部靠在不远处的展厅玻璃上,他盯着再往走廊深处的一面石壁陷入沉思。
艾伦折腾了一会,最后站起来,“我采集完了。”
“嗯。”利威尔直起身来,看着艾伦扶着尺带弯腰从警戒线内出来,他转过身想领着艾伦往大门走去。
“唔——”艾伦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慢吞吞地跟上,“前几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好好参观过这里。”
“我看过皮克西斯博物馆的介绍,它构绘的历史很精彩。”艾伦见利威尔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三道女神之壁、茂密的巨木森林——”
利威尔挑了挑眉,停下脚步,“你想留下来参观?”
艾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翡翠色的眼眸亮了亮,“可以吗?”
利威尔从腰间取出一支手电筒抛给他,看了看腕表,发现时针正指在数字“7”上,“时间差不多,那就先从夜间巡视开始吧。”
艾伦看了看橙色暖光灯下的走廊,把手电筒收起来跟上利威尔的脚步。
“提供解说吗?”他问道。
“这边。”听到问题后利威尔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而是换了个方向,往正厅偏北的那条走廊走去,他走到墙壁跟前,从夹缝处取出一本书递给艾伦,下巴点了点,“接着,这是你的解说员。”
艾伦翻开这本纸质舒畅的书的扉页,他小声地读出这本书的标题:“‘公元八世纪与九世纪’。。。。。。”
黑体标题下还有一行小字:这是荆棘与曙光并存的两百年。
艾伦把目光往下移,发现作者的名字被墨迹模糊了大半,只隐隐约约拼的出几个字母。
书的前几页略略勾勒出德国历史里缺失的那两百年的轮廓:由三道女神之壁守护的王国、身高十米甚至更高的无生殖器类人型怪物的攻击、广阔无垠的草原与通往最里层墙壁的内流河。。。。。。为了捍卫王国的尊严与人类生存的权力,在王政府支持下组建起来的三支兵团奋力战斗,冲破怪物的桎梏最终获得王国的自由。。。。。。
利威尔不冷不淡的声线突然响起来,“拿稳别掉了,这本书的年纪和大厅里那个老头一样大。”
艾伦正沉浸在故事里,拿书的手颤了一下,他抬起眼吃惊地看向利威尔,“这是——公元九世纪的书?!”
不过随即他便反应过来,这间博物馆本来就是因为虚构的历史而存在,利威尔所说的年纪一样大最多指的是建馆以来的十几年。
艾伦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太过于一惊一乍了,大概是因为这间博物馆在这本书的勾勒下给人的感觉过于真实。
利威尔把艾伦几秒之间的表情转换尽收眼底,他扣紧一颗略有些松的扣子,不置可否。
趁着利威尔不时停下来检查各个展馆的玻璃是否牢固,亦或是展厅的门有没有锁好的空隙,艾伦迅速翻动着手中的那本书,但是他还没读两行,利威尔又迈出往别的展馆去的脚步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皮克西斯博物馆其实很大。
这栋建筑的中央是伫立着皮克西斯司令官飒飒生风的身姿的主厅,其余四条走廊依次沿着对称的方向同样其他展馆。而每条走廊两边的墙壁都嵌上了坚硬的石块,用艾伦手中那本书里的话来阐述,这些石块都取自三道女神之壁,它们流淌着人类想要获得自由的坚毅的信念。
在走廊最深处的四道出口在外围连通成一线,没有间断的玻璃墙壁后是参天的巨木与摆出各种神态栖息的动物。
越往前走,道路越宽阔,古战场的堡垒就安放在两间展厅中间。士兵的小型训练场、军官的独立卧室甚至食堂都依次出现在艾伦的眼前。
利威尔看着从最初努力想要跟紧自己的步伐到此刻恨不得把视线粘在两旁的展厅上的褐发青年,心头泛起些微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把对方的注意力拉回来,“艾伦。”
利威尔清冷的嗓音让艾伦微微一愣,他看见利威尔正把手放在一扇门的门把手上,艾伦睁大了眼睛道:“那扇门背后也是博物馆的展厅?”
“没错。”利威尔在把门推开之前提醒道:“无论看到什么,都给我保持镇定。”
艾伦迟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透过打开的门,看见了昏暗光线下一排又一排的——人体骷髅。
利威尔走进去,把这个别有洞天的大型展厅的灯光调亮后,回头看了一眼尽管对着这一幕诡异的场景感到很惊讶却没有做出什么类似于尖叫的愚蠢的行为来的褐发青年,感到有些满意。
“别紧张,小鬼,”他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意味,“仔细看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艾伦有些冒冷汗的心情在利威尔令人安心的嗓音下平静下来,他认真地打量了那些骷髅一会,发现它们只是身着褐色军装的人体模具。
“为什么要摆放这些东西?”艾伦有些疑惑。
“不知道,我接手的时候博物馆已经建起来了。”
那些被摆放整齐的人体骷髅,如果忽略它们奇怪的外表,倒真的像是布阵严谨的士兵。
“差不多要巡视完了吗,整个博物馆?”艾伦突然问道。
“啊,算是吧。”
“那为什么,”艾伦顿了顿,“没有见到过士兵的蜡像?”
他也是突然才发现,整个博物馆除了身着军装的皮克西斯,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看起来是士兵的蜡像。
“你说士兵啊,”利威尔示意艾伦走近那些骷髅,他把食指挪到和其中一架骷髅颈椎处相同的位置上,在空中点了点,“它们就是。”
艾伦这才发现每架骷髅的颈椎处都刻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它们静静地站着,眼窝处对向远方,看起来就像是守卫王国的战士亡魂。
“这也太逼真了。。。。。。”艾伦情不自禁地感叹出声,他甚至对着那些人体骨架产生了些许敬意,与亲切。
利威尔等艾伦待在这间展馆看够了后,对他道:“还剩下最后一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大理石地板上,清晰的脚步声回响在这间给艾伦带来奇妙感觉的博物馆,艾伦抬起头看着那些看起来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张了张嘴,“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前方黑发男人的身形好像停滞了一秒,但他很快掩饰好这个小动作,并且停下来拿出了一把钥匙。
利威尔看到艾伦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把对面的房门打开,“啊,这确实是除了大厅那座蜡像外最重要的展厅,不过提前说一句,你可能要失望了。”
艾伦还没来得及理解利威尔话语里的意思,对方就把门推开了,他把视线往里望去,不得不说,利威尔说的对,在看到里面只有一副玻璃冰柜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失望。
利威尔指了指透明玻璃下唯二的两样东西——一条白色的领巾和一枚被黑色细绳串起来的钥匙,接着他说出来的话让艾伦有点吃惊,“人类最强,还有人类的希望。”
“什、什么?”艾伦觉得他差点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了,“那两名——勇士?”
这是书中提到的在人类战胜巨人的战役中功不可没的两位战士的名号:战斗力达到一个旅的人类最强士兵长,以及拥有巨人化能力的被称作人类的希望的一名士兵。
利威尔似乎觉得“勇士”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好笑,他瞥了艾伦一眼,淡淡道:“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刚听完骑士故事的小鬼。”
艾伦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好了。”利威尔倚靠在门口等着艾伦退出来,“参观结束,你该回去了。”
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的褐发青年犹如被人从梦中叫醒一般,表情有些僵硬地走了出来。
他在大厅门口和利威尔告别时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一句:“别和您的解说员走的太近。”
利威尔挑起眉。
在这个承载着一个奇妙故事的空旷博物馆,艾伦看着对面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溢满了对对方的信任,他朝利威尔道:“我觉得这桩枪杀案不简单,而您的员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直觉告诉我她和这个案子有很大的关联。”
雨水是在这个季节唯一让人反感的东西,浅墨色的云朵遮挡住大片阳光,让整个城市看起来陷落在低落的情绪中。
艾伦却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接着走到镜子前端详了一阵自己杂乱的头发。他摸了摸自己看起来气色不错的脸颊,闭上眼睛把毛巾盖在脸上,在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好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艾伦发了会呆,然后捂着眼睛低下身飞快地冲洗了一遍脸后套上警服赶去警署。
然而在看到爱尔敏神色有异递上来一份笔录时,艾伦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全部消散不见。
金发青年的表情有些凝重:“所有目击者的笔录和口录都拿去核对了,大体上都是一致的,只有这份——”他把桌上的纸上往前推了推,“这份笔录来自韩吉佐耶小姐,她的在场复述和其他人的有很大出入。她说她当时在巨人展厅,但实际上她的游客告诉我们那时他们还停留在巨木森林那块地方。”
艾伦愣了愣,他虽然猜测到韩吉和这个案子有不一般的关系,却没有想到对方会以这么拙劣的方式露馅。
“她为什么要说谎?”艾伦按了按眉心,忽然觉得有些猜不透,“联系到她了吗?”
“还没有,手机关机,家里也没有人。”
艾伦第一反应是韩吉畏罪潜逃了,但他总觉得这个可能不大,而且他连韩吉的动机是什么都没有弄清楚,这是最让他心烦的一件事。
“艾伦,死者的家属来了。”让从外面走过来,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发现对方脸色不对后问道:“怎么了?”
“有一位目击者提供了错误的现场复述。”爱尔敏替艾伦回答,“她是皮克西斯博物馆的解说员。”
让有些惊讶,“这该不会是桩蓄谋杀人案吧?”
“不好说。”艾伦站起身来,“我们先带人去认领尸体。”
来认领尸体是伊尔泽的父亲,他在停尸房见到尸体的那一瞬就显些崩溃。
“她是。。。。。。我的女儿。”最后伊尔泽的父亲红着鼻子,磕磕碰碰地朝爱尔敏道。
在一旁的佩特拉有些不忍心,扭过了头。
让也有些不自在,即使在犯罪现场也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他听见死者家属的抽泣声时还是有些不忍。
这个男人难过了一阵终于缓过来,艾伦几人陪着他们走出医院回到警署。
拿着纸笔按下录音笔开关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最后还是开口道:“如果你们觉得现在不太舒服,警署过几天会联系你们的。”
伊尔泽的父亲看了艾伦一眼,摇摇头,“就今天吧,我们想尽早把伊尔泽带回法兰克福。。。。。。”
艾伦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她会碰上这种事。。。。。。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同意她来亚琛。”
“兰格纳小姐是来亚琛旅游的吗?”
“不是啊,”伊尔泽的父亲抬起头,有些迷茫,“她是来亚琛工作的。”
“工作?”
“对,”男人点了点头,“阿尼说她应聘上了皮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