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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唐绍仪虽然与革命党关系密切,但实际上仍是袁派中人,不过是因为责任内阁起见,为政见而屡屡与袁世凯相争。可问题是,袁世凯是旧派人物,哪里懂得什么总统、总理、责任内阁相互牵制的道理?在他看来,唐绍仪实在是小人得志,无礼至极,难以忍受。
就连总统府的人,每次见了唐总理前来商讨政事,都私下里愤愤不平的说:“今日唐总理,又来欺负我们总统么?”下人的观念尚且如此,身为大总统的袁世凯,他的角色如何转换得过来?现实毕竟是现实,不能用想象来代替。
有一次,唐总理因为某事与袁总统起了争执,老袁听得不耐烦了,勃然作色道:“少川,我现在已经老朽了(其实袁世凯就比唐绍仪大一岁),你来做这个总统,可好么?”唐总理骤然听得这么一句,当场就被吓得冷汗直流这多年的僚属在官长面前,终究是硬气不起来。
由于与唐绍仪之间的抵牾过多,袁世凯干脆就撇开这个国务总理,直接指挥赵秉钧、段祺瑞等人。有了袁世凯的撑腰,原本就对袁世凯言听计从的赵、段等人更是不把这新官上任的唐绍仪放在眼里。弄到最后,赵秉钧这些人连国务会议都不去参加。如此一来,唐绍仪这个总理怎么做得下去?
譬如内阁各部人员的安排问题上,唐绍仪主张南北兼顾,但袁世凯直接命令各部仍按之前的委任,只做微调而已。在陆军部,总长段祺瑞先是推荐自己的心腹俆树铮为次长,但由于南方革命党人的不满,唐绍仪改任了原南京临时政府陆军部次长蒋作宾为新陆军次长,并委托蒋物色几个司长、部员人选随同入京,但还没有等到蒋作宾进京,段祺瑞已经安排了五个司长,以至于蒋作宾带来的人根本没有位子可以安置,结果引起了一场大风波,最后唐绍仪只得用增加司长职位的办法来摆平这事。
至于其他部的人员安排,情况也大抵如此。当时的内阁明显分为两派,袁世凯的势力与南方革命党明争暗斗得不亦乐乎,而唐绍仪本是袁派中人,立场却又接近南方革命党,当时被夹在中间又无法调和双方的矛盾,实在是苦不堪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之内阁,乃背包内阁,多任总理一日,即多负罪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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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唐绍仪负气出走
十八、唐绍仪负气出走
人员安排还是小事情,当时最困扰新内阁的是财政问题。中国的古话说得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再美好的蓝图,你说得天花乱坠、天女散花、哪怕是说破了喉咙,那也是白搭,最终什么事情也干不成。中国人的问题往往在于,他们不喜欢在台面上谈钱,似乎谈这个东西很俗气,但其实不然,比如辛亥革命,光有革命精神完全不顶用,非得要有钱才能继续革命………所以革命失败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作为新任内阁总理的唐绍仪同样遇到没钱这个问题,而他当时最重要的任务莫过于去搞钱了。也许有人会问,堂堂一个*,怎么会没钱呢?岂不荒唐!但现实是残酷的,当时的情况是的确没钱、真的没钱………要是有钱,袁世凯岂能善罢甘休、革命党又岂会妥协退让?要知道,被专制思想熏陶了几千年的中国人,在权力斗争上向来就爱走极端,胜王败寇,你死我活,从来也不懂得什么叫有风度的对抗,而辛亥革命达成清帝退位、实现共和这种皆大欢喜的结果,在中国历史上实属罕见。
回到钱的问题上来。清朝在入关初期的财政收入大概有一千多万两,到康熙朝时发展到三千万两,雍正朝则接近四五千万两,尽管在一些灾年里会有各种赈灾和减免田粮的举措,但到乾隆朝的顶峰时仍积累了超过八千万两的库银(峰值在乾隆四十二年,此后仍旧维持在库存六七千万两的规模),这也是在工业化时代之前国库积累的最高水平。可惜的是,到了嘉庆、道光年后,清王朝盛极而衰,每况愈下,到太平天国时期财政更是几近崩溃。
太平天国后的晚清财政收入主要有四项,即田赋正税、盐税、厘金和海关关税。在甲午战争之前的光绪年间,一般都有七、八千万两的财政收入,刨去开支每年还能剩下个四五百万两银子,但甲午战败后一下就赔掉两亿三千万两,基本把老底掏空,还得借债(这场战事加上军费支出和借债付出的利息,总亏损不下三亿五千万两,相当于清廷四年的财政收入,这还不算日军在中国破坏掠夺的财物损失及被割占的领土)。等到庚子年,那些颟顸无知的亲贵们一通胡搞,结果导致八国联军侵华,在随后签订的《辛丑条约》中,国民每人赔款一两银子,共计四点五亿两。为了支付这笔赔款,清廷又举借了沉重的外债,这利滚利的得赔出近十个亿(由于清廷向西方国家支付了大量的白银,导致1902…1903年的世界银价暴跌至历史最低点)。
庚子年后,慈禧太后为挽救即将崩溃的王朝而决定实行新政,但办事就得花钱,搞新政譬如练兵、教育、警政、宪政、实业等,外加沉重的赔款,哪个地方不需要大把大把的银子?不过,令人惊奇的是,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清廷居然能够通过增加新税、扩充旧税、发行公债、兴办银行等办法,使得每年的财政收入以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增长,1903年清廷财政收入创纪录的超过一个亿,而到1910年,财政收入已经接近三亿两。
但是,由于新政所需费用极大,譬如编练和维持新军每年就需要五千万两以上。由此,清廷的财政收入虽然每年都在增长(但国民的税负程度也是有限的,再加税可就要造反了!),但其亏空也是十分惊人的(譬如1903年亏空即达三千万两),最后是东挪西借、寅吃卯粮,但仍旧无法摆脱破产的边缘。
财政上的困窘并不会因为建立了民国而有所改善,相反,由于朝代更替,原本应缴纳的税收大都没有正常收取(即使收取了,各级地方也不解送给中央)。因此,无论是南京临时政府还是唐绍仪的北京内阁,其实都是一贫如洗的穷光蛋,只恨自己不能生出钱来。
当时还有个救急的办法,那就是向洋大人们借款。那有人要问,洋大人们为什么要发善心,借给中国钱呢?道理很简单,各位想,西方列强搞了上百年的资本主义,财富积累丰厚,而资本的天性是逐利的,中国当时有接近五万万人,那该是一个多大的市场?哪怕从每个中国人身上赚到一两银子,那就有五亿的利润,简直是不得了的数字。再者,如果拿到中国的政府项目,譬如修建铁路或者直接借款,那利润是十分可观的。但是,要是中国一直混乱不堪的话,外国的资本也就赚不到钱了,因此他们需要一个人出来稳定局势,很显然,这个人就是袁世凯了。
《民国往事》:连载三十五
事实上,孙中山在回国前,就曾经找过美国、英国、日本等列强商洽借款事宜,但洋大人们都是些精于算计的商人,他们并不相信孙中山具备控制局势的资质和能力,因而都对其借款要求加以婉拒,害得孙中山回国后在有记者问他带回了多少巨款时,只好以“革命精神”相搪塞。
革命精神固然是个好东西,但毕竟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生出钱来。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当时聚集在南京准备发动北伐的各路民军有二十多万人,可是临时政府没有钱给他们发军饷,这就非但不能北伐,反倒连吃饭都成问题。北洋军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隆裕太后的内孥都给袁世凯连逼带骗的给弄了出来,可见当时财政之窘状。
洋大人们之所以乐意借给中国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借款乃一本万利的好生意。拿庚子赔款来说,《辛丑条约》中规定不过四点五亿两,但清廷为了支付这笔赔款,却落下了近十个亿的债务,这利滚利的,可都是洋大人的巨额利润啊。当然,有人会说,万一这清廷破产或者倒台后,难道洋人就不担心他们的债务无人负责么?这种情况的确是偶有发生,但一般来说,新政府大都会承认之前的外债继续有效,何况当时洋人一般都会以盐税、海关税等做抵押呢。
由此,等到袁世凯当上了民国的临时大总统,洋大人们便组成了一个四国银行团(即英国的汇丰银行、法国的法兰西银行、德国的德华银行及美国银行),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表示可以借给巨款(利息当然不是小数字),但要求给予他们优先权。袁世凯正愁没钱办事,这送上门来的岂有拒绝之理,于是便欣然同意,并要求四国银行团先垫付四十万英镑。四国银行团财大气粗,四十万英镑当然不在话下,次日便予以交付。
随后,袁世凯又指示唐绍仪继续与四国银行团商谈善后大借款的事宜。唐总理在同四国银行团的谈判中,心情很不愉快,因为洋大人们不仅条件苛刻,而且还动辄要安插人手进行财务监督、要求抵押担保等,于是他转头一想,便用起了当年老领导李鸿章“以夷制夷”那套招数,并暗中找了比利时银行借得一百万英镑的垫款。
有了这笔借款,唐绍仪这才信心满满的前往南京组阁,在武昌、南京和上海花掉数百万两银子后方才欣然返京。但还没有等到他向袁总统报功,四国公使却发来一个照会,抗议唐总理无视四国银行团的优先权,擅自向他家借得巨款云云。
袁世凯见此照会,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只得推说不知此事,将责任推到唐总理的身上。唐总理正要辩解,袁总统却教了他一个方法,让美国公使从中斡旋调停,届时退掉比利时银行的借款而只从四国银行团告贷。四国银行团本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商人,见唐绍仪答应退掉比款,便也不再追究,双方继续进行善后大借款的谈判。比利时银行人微言轻,总归是干不过四国银行团,只好忍气吞声的将本金和利息索回了事。
在同四国银行团随后的谈判中,唐绍仪按袁总统的指示,要求借七千五百万两的巨款,比之前提出的数额多出数倍。四国银行团的洋大人也很是吃了一惊,问唐总理借款将作何用途,唐总理未经思考便随口答道:“无非是遣散军队等用处”。洋大人接口问道:“遣散军队到底要多少款项?”唐总理一时也没有具体测算,只说至少要三千万两。洋大人听后便露出一副很不信任的样子,称借款可以,但必须要派人监督借款用途,不然就不肯出借。唐绍仪听后方知事态重大那四川的保路运动不就是因为大借款引起?
正当借款谈判陷入困境时,内阁的财政总长熊希龄正好来到北京上任,唐绍仪也就趁势将这个借款重担推给了熊财长。熊希龄,字秉三,原是湖南凤凰厅(今凤凰县)人,人称“熊凤凰”,其人从小就天资聪慧,十四岁中了秀才,十八岁中举人,十九岁顺利的通过会试,正等着参加殿试一举登科之时,却被考官挑剔说书法不合殿试要求(想必是考官嫉妒其少年英才),给打回去练习书法。一直等到1894年,二十五岁的熊�